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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缠枝莲花故人归 夭寿!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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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令娴静静聆听,漂亮的眼眸低垂着,等待他接续说下去。
但听他娓娓道来:“历经父亲辞官致仕、兄长锒铛入狱,长安城的太师府宛若空壳。我被留在京中,自知是陛下对于司徒氏颜面的保全,亦是对我的激赏。”
他一介文人,因父亲需要兵部助力而就任兵部。实则,他效忠的不是父亲,而是皇帝。
他书读得多,读过春秋史书《左传》。
荀息向晋献公承诺“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司徒辞疏自当诠释“公家之利,知无不为”。
“此时此刻,我既无司徒氏为雄厚背景,亦无司徒氏作为掣肘。历经这么多事,我已较先前成熟许多。”
司徒辞疏可怜兮兮望着卢令娴,这似曾相识的神情,使卢令娴恍惚一瞬,仿佛他们之间仿佛一切从未变过。
还是那权倾朝野的太师,最疼爱的小儿子。
少年郎趴在尚书府墙头望着她笑,体力不支“啪叽”一下摔落。他滚落到兄长卢令则的鞋前,挠头讪笑,却被卢令则扛着大扫把赶走。
西市街头,他为她递来一块香甜的桂花糕,匆匆赶来却被货摊绊了个趔趄。他要去捡桂花糕,金吾卫却以为他在偷盗,他支支吾吾之时,卢令娴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三月三上巳日,他蹲在曲江池畔柳树下,看卢令娴与贵女们嬉笑玩水。他想要扔一块石头逗她注意,手一滑,自己“扑通”摔进池水中。他红着脸,对围观侍卫解释,扯谎说自己在洗澡。
“如今身处朝中,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保护你……和我自己了。我自知尚书府门第无法比拟,”他正正神色,认真道,“所以如果可以……我能入赘范阳卢氏么?”
卢令娴闻之肺腑之言,心生捉弄之意,恍然大悟道,“喔,这样呀。范阳卢氏嫁龄女子不少呢,族妹也有许多娇俏伊人……”
“我不要别人!”司徒辞疏耳尖红得滴血,垂下头来期期艾艾,“我只要卢令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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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开着房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颜娘子喃喃自语。
有意开着房门,是男女之间坦坦荡荡,名声清明的证明。
“阿娘!”楠楠小跑进来,小脸眉梢紧促,去拽颜娘子的手,“爹爹他……”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颜娘子大骇,拉起楠楠的手便向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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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崔砚秋意外道,“我还以为祸害会遗千年呢。”
甘棠捧着脸,连连叹息,“全身瘫痪,面部中风,动也不能动,话也不能说,每日就靠妻子喂食——啧啧,要我说,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夏日高温潮湿,久居在床容易引发褥疮,崔砚秋以现代角度思考,猜到大概是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讣告是在二十日后才到达凉州的,气温高尸体易腐,想来早就下葬了。
当然,讣告只是长安城消息的小小一隅,卢令娴一笔带过。除却这个,最重要的事,便是息国公府世子李骜,与司农寺寺丞受命押送军粮,车马运输日均一百里,走最快的北线,大约十八天便可到达。
以及最后的,她想要等一切结束后,与司徒辞疏成婚。
崔砚秋脸上终于舒展出开心的笑容。
有情人终成眷属,历经千帆,最终都能相逢。
“李骜倒是找了一份好差事,”崔砚秋嚼着干瘪的胡麻饼,突然想起什么,“司农寺寺丞?怎么这么耳熟?”
收起信纸,崔砚秋自言自语,目光掠过营帐内铺陈的摆设,忽而反应过来,“柳奭!”
柳奭的丈夫,官职司农寺寺丞,官拜从六品上。她忧国忧民,即便怀有身孕,依旧随同前来。
想到柳奭,她不禁有些想念长安城。
母亲父亲还好吗?虽寄来几封家书,寥寥几笔,思念女儿溢于言表。
破锣还好吗?它已经很老了,叫声还是那么难听,但干活依旧麻溜。
丈夫死了,颜娘子不伤心,楠楠会伤心吗?帝后感情应该还和睦吧?李寰还像之前那样跟着皇后做广播体操么?靖王府看家的一百多府兵还好吗?
战争陆陆续续打了两个月了,在吐蕃的秦冼还没有传来一点消息。
多久才能结束啊……
门外有人递东西,甘棠拿了进来。崔砚秋只瞧了一眼,便将所有愁绪一抛脑后,喜悦冲昏大脑。
“是赫尔!”她笑吟吟地在屋子里转圈,“她说织浮光锦的绣娘已经出发前往长安城。我这就写信,让娴娘接待!信使务必要比绣娘脚程快!”
云追月寻正好来找崔砚秋。崔砚秋见到她们,连连分享喜悦,“赫尔已经依照设计图纸寻找工匠打样,相信过不了多久,我的设计便能够风靡西域啦!”
云追月寻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是云追轻咳一声,打断崔砚秋的幸福时刻:“咳……大姐,那个,你外甥把怀延训哭了……”
“外甥?”
崔砚秋愣怔须臾,才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李珩。因为先前在她们面前信口雌黄,说自己是靖王的大姨。
“岂有此理!”崔砚秋将写好的信丢给月寻,挽起衣袖就出门,“青天白日的,哪有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儿的道理?”
月寻望向云追,忽然想起什么,“上回大姐还没回答我呢——我们究竟算不算靖王的小姨啊?”
“小姨个头!做梦呢你!”云追去拧月寻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待在这儿这么久了,你还看不出来啊?靖王分明喜欢咱大姐,还喜欢得不得了!”
“喔……”月寻揉揉被扭痛的耳朵,撅嘴道,“那他们究竟在玩什么啊?——真搞不懂!”
*
河西军军营主帐很大,是靖王所居之所。
这还是崔砚秋来到这里后,第一回进主营。
昼夜温差大,崔砚秋披了一件外袄闯入。由于先前阳和支会过,因而帐外侍卫并没有阻拦崔砚秋进入。
营帐内气氛微妙,崔砚秋拉过怀延护在身后。怀延小小的手攥紧崔砚秋的衣角,怯怯探出头,惊魂未定,望着面前情绪激动的男人。
“你想做什么?”崔砚秋见李珩状态不对,不好硬刚,只好软声询问,“怀延哪里惹到你了,我替你训斥他,好么?他到底年幼,若是做错事儿,你别同他计较。”
李珩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捂住胸口强行镇定,又踉跄上前一步。怀延见状后撤一步,猛地将手中东西藏到身后。
崔砚秋看在眼中,缓缓向身后蹲下,温声道,“怀延,可以给阿姐看一下么?”
声音温润轻柔,钻入怀延耳中,小小的孩子犹豫许久,终怯怯点头,将背在身后的手中之物缓缓递出。
是那只布包里的羊皮手套。
“可以借给阿姐用一下么?”崔砚秋借机更进一步。
怀延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崔砚秋猜到,这可能是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东西,于是神情更加恳切,语调愈发温柔:“阿姐就借一只,一炷香的时间就还给你,好不好?”
怀延不说话。
他倔强地咬着下唇,终于,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缓缓点头,表示愿意信任崔砚秋。
*
怀延被营帐中的侍卫带出门外。
暮色宛如一滴浓墨坠入清水,倏忽便晕满了天际。
崔砚秋缓步走近李珩身旁,点燃烛火,将手套靠近光源。
那是一只陈旧的羊皮手套,皮质已经有些发硬,边缘磨损得厉害。而在手套的腕口处,能看见一圈以极细丝线绣成的纹样。
那是崔砚秋先前见过的缠枝莲,枝蔓缠绵,莲瓣精巧。
李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将手套抢夺了过来。
指尖触到那冰凉粗糙的羊皮时,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他猛地站起身,指腹一遍遍抚过那刺绣。
不会错。
细密的走针,以及纹路细微转折处独有的习惯。
崔砚秋不明所以,蹙眉询问,“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突然挽揽住她的手腕,崔砚秋尚未反应过来,头顶便已掠过内室的门帘。
是李珩将她带到内室。
李珩并不解释,一言不发径直凑近崔砚秋。他们的距离骤然间缩短,近得崔砚秋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水汽的湿润。
然后,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系带。
“不是,你……”崔砚秋心头一跳。
你要做什么?
室内光线昏暗,莫名染了些旖旎的氛围。崔砚秋下意识地想后退,身后屏风却抵住了退路。
不是吧???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李珩没有回答,他指尖微动,那根柔软的衣带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落地的轻微声响,闻之令人脸红心跳。
紧接着,他褪去自己的外袍,解开自己的玄色中衣,留下白色里衣。
崔砚秋呆滞地盯着他一层一层褪去外衣,呼吸骤然紧促,脸颊不受控地漫上些热意,昏暗的光线里,她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脱什么衣服啊?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不对、黑天化月之下强抢民女啊!?
“女男授受不亲啊……”崔砚秋双手捂着发红的脸,突然想到不对,又迟钝地转而去捂自己的眼睛。
就在她慌乱得不知道四肢和眼神该往哪儿放时,李珩却只是将松散的衣襟向两侧微微一扯,露出了里面雪白贴身的襕衫领口。
然后,他伸手攥住她捂着眼睛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