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盛夏里的光》夜沉舸

3、冬藏·暖阳与心事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早晨林汐拉开窗帘，世界已经银装素裹。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像无数细小的羽毛从天而降。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汐用手指在窗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然后透过那个清晰的圆点看向窗外。操场上已经有一群男生在打雪仗，笑声隔着玻璃也能隐约听见。

　　“林汐，下周末班级要组织圣诞联欢会，你准备节目了吗？”李悦凑过来问。

　　林汐摇摇头：“我没什么才艺。”

　　“你不是会弹钢琴吗？初中时还得过奖呢。”李悦说，“班主任希望每个小组至少出一个节目，我们组就靠你了。”

　　林汐犹豫了。她已经一年多没碰过钢琴了，指法肯定生疏了不少。但看着李悦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太好了！”李悦兴奋地说，“我去告诉周老师。”

　　林汐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陈真今天还没来，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课本。不知为何，这个空位让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五分钟，陈真才匆匆走进教室，肩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向老师微微鞠躬，然后快速走到座位旁。

　　林汐闻到了他身上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味。他的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你怎么迟到了？”林汐小声问。

　　“路上遇到一只冻僵的小猫，我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了。”陈真低声回答，一边拿出课本。

　　林汐心里一动。这就是陈真，表面冷静理性，内心却温暖柔软。

　　下课铃响起，陈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你吃早餐了吗？我妈妈做了太多煎饺，我一个人吃不完。”

　　林汐确实因为起晚而没吃早餐，此刻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她犹豫了一下，接过保温盒：“谢谢。”

　　煎饺还是温热的，咬下去汁水四溢，是她喜欢的白菜猪肉馅。林汐小口吃着，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那只小猫怎么样了？”她问。

　　“医生说只是轻微冻伤，观察一天就可以带回家了。”陈真说，“但我家不能养宠物，我正在找人领养它。”

　　“我可以问问我的邻居，他们一直想养只猫。”林汐脱口而出。

　　陈真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就这样，一只流浪猫成为两人之间新的纽带。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起去看望小猫，一起为它寻找合适的领养人。小猫是只橘白色的田园猫，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特别亲人。

　　“它真可爱。”林汐蹲在宠物医院的笼子前，轻轻抚摸小猫的头。小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陈真也蹲下来：“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平安’，希望它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平安。”林汐重复着这个名字，“很好听。”

　　宠物医院的灯光很柔和，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林汐侧过头，看见陈真正专注地看着小猫，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这一刻，她忽然希望时间能静止。没有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压力，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这个温暖的房间，一只叫平安的小猫，和她喜欢的男孩。

　　“林汐。”陈真突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相遇。

　　“嗯？”

　　“谢谢你帮我照顾平安。”陈真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林汐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说出“朋友”这个词时，她的心微微刺痛。朋友，这个定义安全又模糊，既让她能正大光明地待在他身边，又让她无法跨越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平安最终被林汐的邻居领养了。送走小猫的那天，两人站在林汐家楼下，看着邻居抱着平安上楼。

　　“至少我们还能经常看到它。”林汐说，试图驱散离别的伤感。

　　“嗯。”陈真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红色手链，中间串着一个银色的小猫吊坠。

　　“这是...？”

　　“我自己编的。”陈真的耳朵又红了，“用剩下的毛线。平安是我们一起救助的第一只小动物，我想留个纪念。”

　　林汐将手链戴在左手腕上，大小正好。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小猫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会好好珍惜的。”她轻声说。

　　陈真笑了，那个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圣诞联欢会一天天临近，林汐的钢琴练习也在加紧进行。她选的曲目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这首曲子她初中时很熟练，但现在弹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周三放学后，她独自来到音乐教室练习。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黑色的钢琴上，给琴键镀上一层金色。林汐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但总有几个小节衔接得不够自然。

　　“第三小节到第四小节的过渡可以再轻柔一些。”

　　林汐吓了一跳，手指按错了一个键，发出不和谐的音符。她转过头，看见陈真站在教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

　　“李悦说你在这里练习，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陈真走进来，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弹得很好，只是几个小地方可以调整一下。”

　　林汐惊讶地看着他：“你懂钢琴？”

　　“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兴趣不大就放弃了。”陈真说，“但基本乐理还记得。”

　　他站起身，走到钢琴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这里，从降A到C的过渡，你可以加一个小小的渐慢，然后再回到原速，情感会更丰富。”

　　林汐按照他的建议试了一遍，果然效果好了很多。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她问。

　　陈真重新坐下：“音乐和数学其实有相通之处，都有内在的逻辑和节奏。就像解数学题要找对方法一样，弹钢琴也要找到曲子的‘脉络’。”

　　林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数学公式就像是描述世界的另一种语言”。现在她觉得，音乐也是这样的语言，而陈真似乎懂得许多种语言。

　　两人一起练习了一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音乐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光芒的微弱照明。在昏暗的光线中，琴声显得更加温柔而富有情感。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陈真说。

　　林汐点点头，收拾好乐谱。走出教学楼时，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光。

　　陈真撑开伞，两人并肩走在雪中。伞不大，为了不淋到雪，他们挨得很近。林汐能感觉到陈真手臂的温度透过冬衣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下雪天走路要小心。”陈真轻声说，同时放慢了脚步。

　　“嗯。”林汐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淹没。

　　走过熟悉的西街路口时，陈真突然停下脚步：“林汐。”

　　“嗯？”

　　“圣诞联欢会那天，我会在台下为你加油。”他的眼睛在雪夜中格外明亮，“你一定会很棒的。”

　　林汐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谢谢。”

　　“还有...”陈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快回家吧，别冻着了。”

　　林汐站在家门口，看着陈真撑伞离去的背影。雪花在他周围飞舞，他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

　　圣诞联欢会那天，礼堂里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林汐坐在后台，手指冰凉。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真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正和旁边的张浩说着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突然抬起头，朝舞台方向看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汐也能看到他眼中鼓励的微笑。

　　轮到她的节目了。林汐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一片黑暗，但她能感觉到陈真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她想起了初遇那天他站在讲台上的侧脸；想起了一起放学回家的那个黄昏；想起了他教她数学题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了小雪夜中他撑伞送她回家的温暖。

　　音乐从指尖流淌出来，不再是单纯的技巧展示，而是情感的倾诉。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她的心跳，她的期待，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曲终，掌声雷动。林汐站起身，向观众鞠躬。抬起头时，她第一眼就看向陈真的方向。他正用力鼓掌，眼中闪着光。

　　演出结束后，同学们在礼堂里交换礼物，分享零食，气氛热烈而欢乐。林汐收到了几份小礼物，其中一份没有署名，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打开后会播放《月光奏鸣曲》的片段。

　　她直觉这是陈真送的，但找不到他确认——他已经被一群男生拉去玩游戏了。

　　联欢会接近尾声时，周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期末考试将于两周后开始。从明天起，大家要把重心放回学习上，争取考出好成绩，迎接新年。”

　　欢乐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一些。期末考试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回家的路上，林汐和李悦并肩走着。夜空晴朗，星星点点，白天的雪已经停了。

　　“汐汐，你弹得真好。”李悦说，“我看陈真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汐心里一甜，嘴上却说：“哪有那么夸张。”

　　“我说真的。”李悦凑近她，压低声音，“汐汐，你是不是喜欢陈真？”

　　林汐的心脏几乎停跳：“别、别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李悦笑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只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也许应该让他知道。”

　　林汐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不是时候。”

　　期末考试在即，未来充满不确定，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乱彼此的心绪。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像捧着一颗珍贵的水晶，既想展示它的美丽，又怕一不小心就会摔碎。

　　那天晚上，林汐打开音乐盒，清脆的音符在房间里回荡。她翻开日记本，写道：“十二月的第二十四天，我弹了一首有他的《月光》。他不知道，每个音符里都有我想说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会找到勇气，把这首曲子弹给他一个人听。”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覆盖着这个世界，像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毯，保护着所有在冬日里悄悄生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