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盛夏里的光》夜沉舸

2、渐近·秋日的微光

　　高中生活像一辆逐渐加速的列车，驶入规律的轨道。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二十到校，上午五节课，下午三节课，晚上自习到九点。时间被切割成整齐的块状，充实而忙碌。

　　林汐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也渐渐适应了和陈真成为同桌的日子。她发现陈真有许多小习惯：思考时会不自觉地转笔；解出难题时会轻轻挑眉；看书入迷时会抿着嘴唇。这些细微的动作，像拼图一样在她心中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

　　十月的某个周二，数学课代表宣布下周将有一次单元测试。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这才开学一个月就要考试，太残忍了吧！”张浩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李悦转向林汐：“汐汐，你复习得怎么样？我感觉函数这一章好难啊。”

　　林汐摇摇头：“我也觉得难，尤其是复合函数那里，总觉得绕不过来。”

　　陈真从习题集中抬起头：“需要帮忙吗？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复习。”

　　李悦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林汐的心跳快了几拍，表面上却只是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放学后，三人留在教室。陈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复习框架，从基础概念到典型例题，一步一步讲解。他的思路清晰，总能找到最简单的切入点。

　　“其实数学题就像迷宫，看起来复杂，但只要你找到入口，顺着正确的路径走，总能到达终点。”陈真边说边在白板上标注关键点。

　　林汐认真听着，目光却不时飘向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睫毛都染上了金色。

　　“林汐，这道题你会了吗？”陈真的声音突然拉回了她的思绪。

　　“啊？”林汐回过神，发现两人都在看着她，脸颊顿时红了。

　　“对不起，我走神了。”她小声说。

　　“没关系，可能是累了。”陈真语气温和，“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李悦伸了个懒腰：“我去买点喝的，你们要什么？”

　　“矿泉水就好。”陈真说。

　　“我也一样。”林汐连忙说。

　　李悦离开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突然的安静让林汐有些局促，她低头翻看着笔记本，假装在整理笔记。

　　“你的笔记做得很好。”陈真突然说。

　　林汐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的笔记本：“谢谢。”

　　“特别是这部分，”陈真指了指她整理的概念图，“用这种图示的方式把知识点串联起来，很清晰。”

　　得到他的夸奖，林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是从你的笔记里学到的，你整理的方法很有条理。”

　　陈真笑了：“那我们是互相学习。”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吆喝声，教室里却安静而温暖。林汐注意到陈真的书桌上放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

　　“你在准备物理竞赛吗？”她问。

　　陈真点点头：“下个月初赛，试试看。”

　　“你一定会取得好成绩的。”林汐真诚地说。

　　“谢谢。”陈真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其实我也有不擅长的科目，比如语文作文，总是写不出那种...嗯...有文采的感觉。”

　　林汐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可以看看你的作文吗？也许能提点建议。”

　　“真的吗？”陈真眼睛一亮，“那我下次带给你看看，不要笑我就好。”

　　“怎么会呢。”林汐笑着说。

　　这时李悦回来了，递给两人矿泉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互相交流学习经验。”陈真自然地接过水。

　　林汐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让她清醒了些，但心里的暖意却久久不散。

　　从那天起，林汐和陈真之间似乎多了一条无形的纽带。他们开始偶尔分享学习心得，讨论难题，甚至聊一些课堂之外的琐事。林汐知道了陈真喜欢打篮球但不喜欢足球，知道他爱吃学校门口那家小店的煎饼果子，知道他有一只养了五年的金毛犬叫“夏天”。

　　而陈真也逐渐了解到林汐喜欢读泰戈尔的诗，知道她从小学习钢琴但初中后因为学业紧张而中断，知道她有一个小她六岁的弟弟。

　　时间悄悄流逝，转眼到了十月底。明德中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校园里到处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空气里弥漫着青春和汗水的味道。

　　林汐报名参加了女子800米跑。其实她并不擅长长跑，但班级里女生人数不多，每人至少得报一个项目，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轮到女子800米项目。站在起跑线上，林汐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看向班级看台的方向，同学们都在为各自班级的选手加油。

　　枪声响起，选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第一圈林汐还能保持中游位置，但到了第二圈，她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林汐，加油！”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转头，看见陈真不知何时来到了跑道内侧，正和她并肩跑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神坚定而明亮。

　　“调整呼吸，步子迈大一点，最后一百米再冲刺！”陈真边跑边指导。

　　林汐按照他的话调整呼吸和步伐，果然感觉轻松了一些。最后一百米，她咬紧牙关冲刺，超过了前面两个选手，最终以第五名的成绩冲过终点线。

　　刚过终点，林汐就感觉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慢走，不要马上停下来。”陈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汐靠着他慢慢走着，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她的心跳很快，分不清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此刻的靠近。

　　“谢、谢谢你。”她喘着气说。

　　“不用谢，你跑得很好。”陈真递给她一瓶水，“慢慢喝。”

　　林汐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两人走到树荫下的长椅旁坐下。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没想到你会来给我加油。”林汐说。

　　“学习委员有责任关心班级每一位同学。”陈真半开玩笑地说，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让林汐心中既甜蜜又酸涩。是啊，他们现在是朋友了，但对她来说，这份感情已经悄悄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嗯，朋友。”她轻声重复。

　　运动会结束后，学校又恢复了日常的学习生活。但有些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林汐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上学，因为这意味着能见到陈真；她会在课间不经意间寻找他的身影；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讨论问题时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陈真参加了物理竞赛的初赛。那天放学后，林汐一直惦记着他的比赛。晚上八点，她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比赛怎么样？”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还不错，题目比预期的简单。你呢？在做什么？”

　　林汐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在复习英语，下周有小测验。”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好。你吃饭了吗？”

　　“还没，刚到家。准备煮点面条。”

　　简单的对话，却让林汐心里满满的。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她想起了陈真眼睛里的光。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林汐约了李悦一起去图书馆复习。让她意外的是，陈真也在。

　　“好巧。”他微笑着打招呼。

　　“是啊，好巧。”林汐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复习到一半，李悦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又只剩下林汐和陈真。气氛有些微妙，林汐假装专注于课本，余光却不时瞟向对面的人。

　　“林汐。”陈真突然低声叫她。

　　“嗯？”林汐抬起头。

　　“你有想过将来要考哪所大学吗？”陈真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破图书馆的宁静。

　　林汐想了想：“还没完全确定，可能本市的A大吧，他们的中文系很好。你呢？”

　　“我想去B大，他们的物理专业是全国顶尖的。”陈真的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芒，“不过B大录取分数线很高，我还得更努力才行。”

　　“你一定可以的。”林汐真诚地说。

　　陈真笑了：“谢谢你的信任。那...如果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也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提醒他们保持安静。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悬在空中，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林汐低下头，心跳如鼓。也许什么？也许还能保持联系？也许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学习？她不敢深想，怕自己会错意，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并肩走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脚步声沙沙作响。

　　“今天谢谢你陪我复习。”林汐说。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和你一起学习效率很高。”陈真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林汐惊讶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书山有路勤为径”。

　　“前几天看到的，觉得适合你。”陈真的耳朵微微发红，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谢谢，我很喜欢。”林汐握紧书签，感觉它像一块温暖的玉石，熨帖着她的掌心。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道别。林汐走出几步后回头，看到陈真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光包裹着，美好得不真实。

　　林汐转过头，加快脚步，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中汹涌的情感。

　　那天晚上，林汐把书签夹在最喜欢的诗集里。她翻开日记本，写下：“十一月的第十二天，他送了我一个书签。这算不算特别的礼物？我不敢问，也不敢想。只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让这样的日子长一点。”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温柔地注视着少女的心事，沉默而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