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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臂匠人的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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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唯有那台勉强维持运转的旧式电炉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柯文已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那台巨型机床的“手术”中。他脱掉了外层厚重的防风甲，只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脊背上的肌肉随着他发力的动作紧绷起伏。对他而言，修理这种老古董不是工作，而是一种对旧时代文明残骸的朝圣。
而叶晓，则在那堆废弃的工业帆布前蹲了下来。
那个瘦小的学徒——后来他们知道他叫“小铁”——正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他那双被冻得红肿、满是冻疮的小手局促地抓着衣角，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叶晓手中那团散发着微光的“废料”。
“这布……漏风。”小铁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他见过这种帆布，又硬又脆，稍微用力一扯就会崩裂，根本没法穿。
叶晓抬头对他温柔一笑：“等一会儿就不漏了。”
她伸出双手，指尖轻轻覆在那些参差不齐的帆布和碳纤维残片上。
**[检测到复合纤维材料：严重降解、纤维束断裂。]**
**[重塑目标：全天候纳米级防护服。]**
**[消耗精神力：中等。]**
叶晓合上双眼。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些断裂的分子链像是一群走丢的羊，而她的精神力则是温柔的牧羊犬，指引着它们重新排列、咬合。原本粗糙且布满霉斑的帆布开始在微光中自我溶解，随后以一种极其致密的六角形蜂窝结构重新交织。
碳纤维被抽成极细的丝，嵌入布料的经纬之间，赋予了它超乎想象的韧性与抗拉强度。
一旁的老匠人——自称“老余”的独臂老人，正用那只仅剩的眼球死死盯着叶晓的手。他那只简陋的机械臂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他在极度震撼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这是重塑？”老余的声音在发颤。他在空城守了十年，见过无数身怀异能的流浪者，大多是控火、控电的杀戮机器，从未见过这种能从微观层面“修补世界”的力量。
半小时后，一件通体呈现出暗灰色、泛着某种丝绸般细腻光泽的长款防护衣出现在叶晓手中。
它看起来薄如蝉翼，却出奇地沉稳。叶晓在领口和袖口处顺手重塑了几片从废旧机床里提纯出的磁吸扣。
“小铁，过来试试。”叶晓招了招手。
少年迟疑地看向师傅，见老余缓缓点头，才像个小动物一样挪了过去。当他穿上那件衣服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感受过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那不是加热器的热感，而是这件衣服完美地锁住了他所有的体温，并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
小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伸出手抚摸着袖口，甚至不敢用力。
“这衣服……不扎手，还很轻。”他喃喃道，眼眶里突然洇出了一层水汽。在空城的这几年，他唯一的保暖方式就是那个冰冷的齿轮，他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柔软”。
“这是报酬的一部分。”叶晓站起身，因为精神力的消耗，她的嘴唇略显苍白。
这时，仓库另一头传来一声极其清脆、充满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
“当——当——当——”
原本像头死猪一样瘫在那里的巨型机床，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沉稳的嗡鸣。齿轮啮合得严丝合缝，滑台在导轨上顺滑地移动，连一丝多余的震颤都没有。
柯文关掉了总电源，从机床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用机床削出来的精钢活塞件。
“精度恢复到丝。”柯文抹掉额头的汗，语气平静，“老先生，你的机床能用了。”
老余颤颤巍巍地操纵着轮椅来到机床前。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又充满活力的金属机身，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在了操作台上。
“十年了……”老余哽咽着，“我以为它这辈子都要在这儿烂成红土了。”
他转过头，看向这对奇怪的夫妻。丈夫修理宏观的机械，妻子缝补微观的物质。他们开着那辆名为“归墟号”的钢铁怪兽，在这绝望的废土上，像是两尊沉默而低调的神。
“跟我来吧。”老余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庄重。
他操纵着轮椅，带他们走向仓库最深处的一座特种钢库房。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里面整齐划一地堆满了无数用蜡纸包裹着的黑色圆筒。
“这里是旧时代第三工业基地的全套图纸。”老余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响，“从基础的微型轴承，到万吨级的液压推力机。外面那些人只想要罐头、想要枪，没人想要这些废纸。但我老余守了一辈子，我知道，如果这些东西没了，人类就真的只能回山洞里钻木取火了。”
柯文的呼吸微微一凝。他走上前，随手打开一个圆筒，里面是一张精细到极致的曲轴结构图。那种严谨的美感，让他这个机械痴迷者感到了一种灵魂层面的颤栗。
“这些，我们带不走全部。”柯文如实说道，“我们的车空间有限。”
“带走你们觉得最重要的那部分。”老余看着小铁身上那件崭新的防护服，眼神柔和了几分，“剩下的，我会教这孩子记在脑子里。只要人不绝种，文明总能从这张纸上爬回来。”
叶晓抱着安安，站在库房门口，看着丈夫与老人交接那沉甸甸的圆筒。安安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熟了，小嘴微张。
在这座死寂的、充满铁锈味的空城深处，这一刻，历史与未来，通过这些泛黄的纸张，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