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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灰土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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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最后一天，狂暴的黄沙如期而至。
由于强风掠过废墟的孔洞，空气中回荡着一种近乎哭号的尖锐哨声。灰土镇那些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在风中剧烈颤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而，在这足以将人皮吹裂的恶劣天气里，镇中心的水泵房外，却围满了沉默的人群。
那是灰土镇从未有过的肃穆时刻。
“归墟号”的舱门缓缓滑开，柯文顶着风沙走下踏板。他换上了一身全封闭的灰黑色防风甲，手里拎着一个用防撞海绵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色金属箱。
那是昨晚叶晓耗尽异能，他亲手装配了一整夜的成果。
“泵头。换上。”柯文的话一如既往地简短。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渴望而敬畏的眼神，只是径直走向那台已经被拆卸得只剩骨架的老旧机器。
刀疤男亲自带着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等在那里，他们的手在大腿处局促地擦了擦，才敢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当箱子开启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不是人们预想中那种拼凑而成的废铁。呈现在眼前的泵头，通体泛着冷冽而致密的银灰色光泽，表面光滑得连一颗微尘都挂不住。它的结构优美而精密，每一颗螺栓的间距都像是经过上帝之尺的测量。
“这……这是旧时代的工艺？”刀疤男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生怕指尖的泥垢玷污了这件艺术品。
“不。”柯文一边利落地调试着底座，一边平淡地回应，“是更好的工艺。”
这是事实。叶晓重塑出的不锈钢合金，其抗腐蚀性能和分子致密度远超旧时代的工业标准。为了防止酸雨再次污染水源，叶晓还在泵芯内部构造了一层循环过滤膜，那是一种即便在旧时代也尚未完全普及的纳米级净化技术。
水泵的安装过程非常快。
对于柯文这种顶尖机械师来说，这种精度的匹配简直是身体的本能。随着最后一只扳手转动到位，他直起身，看向刀疤男。
“电路板我加了三层绝缘。只要不去恶意破坏，它能撑到你们镇子消失的那一天。”
“柯先生……”刀疤男眼眶微红，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
“等价交换。”柯文打断了他的煽情，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几筐废铁零件，“那些废料，归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刀疤男重重地拍着胸脯，即便他知道，那些生锈的废铁与这台近乎神迹的水泵相比，价值差了何止千倍。
这就是柯文的逻辑：他给出了帮助，却也要带走该得的报酬，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在废土里挣扎的人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人”的体面，而不是沦为摇乞的乞丐。
与此同时，房车内部。
叶晓虚弱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平静。安安似乎知道妈妈很累，乖巧地趴在她膝头，小手抓着那个被叶晓重新加固过的磨砂水杯，正专注地喝着烧开晾凉的温水。
叶晓侧头看向窗外。那个捧着瓷片的孩子正站在人群最边缘，风沙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水泵房的方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时代的糖果纸包裹着的小包。
那不是糖。那是她昨晚在重塑水泵的过程中，顺手用余下的养分和纤维重构出的五枚“高产种子”。
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变种苜蓿。它们不需要太多的阳光，只要有一点点刚才流出的清泉，就能在废墟的角落里生长，产出富含维生素的嫩芽。
“老柯。”叶晓在无线电里轻声唤道。
“说。”
“车门右侧的收纳盒里有个蓝色的纸包，等会儿……顺手留给那个孩子。”
无线电那边沉默了片刻。柯文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骨瘦如柴的影子，又想起了安安红扑扑的小脸。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十分钟后，水泵正式启动。
当第一股清澈见底、不带任何腥红铁锈的水流从管道中喷涌而出时，整个灰土镇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哭喊和欢呼。人们捧着水，像是捧着干涸了十年的灵魂。
而“归墟号”的引擎已经悄然发动。
柯文在路过那个抱着瓷片的小男孩时，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手腕一抖，那个蓝色的小包准确地落入了男孩怀里的空筐里。
“走吧。”柯文关上车门，利落地切入档位。
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碾过废墟，一头扎进了渐渐平息的沙幕之中。
这一周的停留，带走的是几筐在路边随处可见的废零件，留下的是足以养活一镇人的净水系统和五枚足以改变此地生态的种子。
“晓，睡一会儿吧。”柯文通过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聚居点，调整了车内的香氛浓度，“下一站路况不错，等沙暴彻底停了，我们能赶在日落前看到那片废弃的葡萄园。”
叶晓点点头，握住安安的一只小脚丫，在晃动的车厢里慢慢合上了眼。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小男孩终于打开了蓝色的小包。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食物，却看到了五颗闪烁着翠绿色微光的种子，在灰败的沙暴里，绿得像是这个世界最奢侈的梦。
他仰起头，看向那辆在大地上渐行渐远的钢铁怪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这颗名为希望的种子，就此撒在了风里。十六年后，当这片土地长满青绿的苜蓿时，人们依然会记得，曾有一辆载着“神明”的房车，在沙暴中短暂停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