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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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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的第三天,雪花从凌晨就开始飘,到中午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整座城市被染成纯净的白,树枝上堆着沉甸甸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夏犹清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群聊。群里热闹得不行。魏熄在组织活动,说好不容易放假了,必须找点刺激的玩。谢之刑附和,游所依发了几个兴奋的表情包,江衔月犹豫地说“太吓人了吧”但还是被魏熄一句“有蒋哥在怕什么”给忽悠了进去。他们在讨论密室逃脱,一个叫《血教室》的主题,背景设定是某高校女学生被男老师侵犯、被同学霸凌后含冤而死,化作厉鬼回来复仇的故事。宣传海报做得阴森恐怖,穿着校服的女鬼满脸血污,眼睛是两个黑洞,下面配着一行血红的大字“你,能活着走出教室吗?”
夏犹清盯着那张海报,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他怕鬼。
从小就怕。不是那种尖叫着逃跑的怕,而是那种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躺在床上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恐怖片里的画面,然后把自己吓得不敢关灯的怕。
但他更怕……错过和蒋逢一起玩的机会。寒假开始了,补课也暂停了。除了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他几乎见不到蒋逢。蒋逢要打工,要看店,要复习功课他的生活永远那么满,满到挤不出一丝多余的空间给夏犹清,这个密室逃脱,可能是整个寒假里唯一能见到蒋逢的机会
夏犹清咬了咬牙,在群里打字:我也去。
几秒后,魏熄回了一串感叹号:阿粟居然敢玩这种!可以啊,夏犹清没理他,只是点开蒋逢的头像,私聊:你去吗?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葡萄柚头像,心脏跳得有点快。过了大概五分钟,蒋逢才回:不一定,要看时间。
夏犹清的心沉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魏熄说下午两点开始,三个小时就结束了。你……抽不出时间吗?
这次蒋逢回得很快:我问问沈叔。
夏犹清盯着那三个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蒋逢的生活好像永远被“打工”填满,学习、休息、娱乐,所有的一切都要给“打工”让路。他想说“别去了”想说“我帮你请假”想说“我给你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蒋逢不会要。
下午一点五十,夏犹清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站在密室逃脱店门口。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帽子和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跺了跺脚,把手揣进口袋里,眼睛却一直盯着街道尽头的方向。魏熄和谢之刑已经到了,两人在店门口打闹,谢之刑抓了一把雪想塞进魏熄的衣领里,被魏熄反手按住,两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游所依和另外两个男生在旁边笑,江衔月和另一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夏犹清没参与他们的打闹。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盯着街道,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一点五十五分,街角终于出现一个人。蒋逢从雪幕里走来,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颈。长发没扎,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扫在衣领上,有几缕被雪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他走得不急不缓,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夏犹清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要冲过去,但还是强忍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蒋逢一步步走近“蒋哥!真来了!”魏熄第一个发现,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蒋逢走到店门口,朝大家点点头“抱歉,来晚了。”
“没事没事,正好!”魏熄大大咧咧地说,然后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上下打量了蒋逢一圈“蒋哥,我怎么感觉……自从阿粟转过来,你越来越有人味了?”他说这话时,眼睛在蒋逢和夏犹清之间来回打转,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笑。
蒋逢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夏犹清站在旁边,脸“唰”地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魏熄那句话,他偷偷看了蒋逢一眼。蒋逢正和店家核对预约信息,侧脸在店门口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和平时的蒋逢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同,至少,以前的蒋逢,是绝对不会参加这种纯玩的活动的。夏犹清心里涌上一股小小的、雀跃的得意,虽然他知道,蒋逢来可能只是被魏熄软磨硬泡烦了,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但至少,他来了,因为……他也在。
《血教室》的入口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被刷成斑驳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天花板上挂着几盏闪烁不定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我靠,这氛围做得可以啊。”魏熄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能不能别说话”谢之刑在他身后,声音有点抖“我有点怕……”
“怕什么!”魏熄嘴硬,但夏犹清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工作人员简单讲解了规则:不能破坏道具,不能殴打NPC,如果太害怕可以随时呼叫退出。然后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示意他们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哐当”声。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夏犹清的心跳瞬间加速。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凌乱,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能听见旁边魏熄的吸气声,能听见谢之刑牙齿打颤的声音,能听见……
“别怕。”
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犹清猛地转头,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是蒋逢,那个声音,那种温和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语气,只有蒋逢。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灯光在这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这是一间教室,或者说,曾经是教室。黑板斑驳,上面用红色粉笔写着“去死”两个大字,字迹潦草狰狞。桌椅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拆得七零八落。墙上贴满了大字报,写着“贱人”“活该”之类的恶毒字眼
正中央的讲台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日记本“应该是线索。”蒋逢说,声音很平静。他率先走过去,拿起日记本翻开。夏犹清跟在他身后,紧紧挨着他,眼睛不敢往别处看。日记本里记录着一个叫“林小雨”的女生的故事。她成绩很好,性格内向,父母离异,跟奶奶一起生活。高二那年,她被班主任盯上,从最初的眼神骚扰,到言语挑逗,最后发展到肢体侵犯。她向学校反映,却被反咬一口,说她勾引老师。同学们开始孤立她,霸凌她,在她的课桌上刻字,往她的书包里塞死老鼠。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们都说我脏。
我洗不干净了。
要是……能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就好了。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夏犹清盯着那些扭曲的字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心疼,还有一点……恐惧。不是对鬼的恐惧,而是对人性的恐惧“所以林小雨死了”江衔月小声说,声音有点抖“然后变成鬼回来报仇。”
“应该是。”蒋逢合上日记本,放回讲台“找找其他线索,应该还有机关。”几个人开始在房间里翻找。夏犹清跟在蒋逢身边,几乎寸步不离。蒋逢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像只受惊的小猫,紧紧挨着自己的主人。蒋逢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放慢脚步,等他跟上。第一个机关很快被找到了,在讲台的抽屉里,有一个密码锁,需要四位数字。蒋逢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些用红色粉笔写的大字报上“去死”他轻声念道,然后看向墙上的大字报“婊子,贱人,活该……这些词,应该对应数字。”
“怎么对应?”魏熄问。
“笔画”蒋逢说“‘去’五画‘死’六画‘婊’十四画‘子’三画……但这些数字太大了,密码锁是四位数。”他顿了顿,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讲台上那本日记本的封面上,日记本的封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编号0413。
“试试0413”蒋逢说
魏熄跑过去,把密码锁拨到0413“咔哒”一声,锁开了,抽屉里放着一把钥匙,和一页撕下来的日记,日记上写着:今天他又来了。我在储物柜里躲了一下午,他找不到我。但明天呢?后天呢?我能躲到哪里去?
“储物柜”蒋逢说,目光落在教室后方那一排铁皮柜上。
几个人走过去,开始检查储物柜。大多数都锁着,只有最角落的一个,锁是坏的,一拉就开,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内壁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字迹很轻,很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夏犹清盯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那个温柔的男人
“阿粟?”蒋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夏犹清猛地回过神,发现蒋逢正看着他“……没事。”夏犹清摇摇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蒋逢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第二个机关在储物柜的夹层里一个拼图,需要把散落的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拼图很难,碎片很小,图案也很模糊。魏熄和谢之刑凑在一起折腾了半天,却越拼越乱。蒋逢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他们手里接过碎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白。他拿起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动作不紧不慢,但很精准。每放下一片,都会停顿半秒,确认位置,然后再放下一片。
夏犹清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那种专注的、认真的样子,让夏犹清移不开眼。
“好了”蒋逢说,直起身,拼图完成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周围是几个模糊的人影,对她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第三个机关、第四个机关、第五个机关……蒋逢带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破解。他的脑子好得惊人,总能从最不起眼的细节里发现线索,总能从最混乱的信息里理出逻辑。魏熄他们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惊叹,到最后几乎成了蒋逢的跟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犹清一直跟在他身边。直到第五个机关破解,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那是个女鬼,穿着染血的校服,长发披散,脸被化妆成青白色,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她发出凄厉的尖叫,朝他们扑过来“我靠!!!”魏歇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夏犹清站在原地,腿都软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拉住了他。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跑”蒋逢说,声音很平静。夏犹清被拉着跑起来。走廊很窄,很暗,两边的墙壁上挂着血手印,天花板上滴着“血水”那个女鬼在身后紧追不舍,凄厉的尖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魏熄他们在前面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夏犹清被蒋逢拉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的手被蒋逢紧紧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在逃命,明明怕得要死,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合时宜的安心。
跑到一个拐角时,夏犹清忽然看见旁边有一扇虚掩的门,他想都没想,拉着蒋逢就钻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把女鬼的尖叫声隔绝在外。房间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夏犹清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还在狂跳,手还在抖。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黑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蒋逢。蒋逢站在他身边,也在调整呼吸,但明显比他从容得多。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起伏,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古典雕塑“很怕吗?”蒋逢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夏犹清愣了一下。然后他下意识挺直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是怕你会怕。”
蒋逢没说话。夏犹清能感觉到他在看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目光,温和的,带着点探究的,还有一点……笑意?果然,下一秒,他听见蒋逢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晰。
夏犹清的脸唰地红了。
幸好这里够暗,蒋逢看不见。
两人在黑暗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外面的尖叫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魏熄他们模糊的叫喊声,像是在找人。夏犹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慢慢平复下来。他能闻见蒋逢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汗味,还有一点点……很淡的烟草味。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清吧,他借着酒劲,吻了蒋逢的喉结,虽然只是轻轻擦过,虽然蒋逢好像完全不在意,虽然那可能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的悸动。
但他还是记得。
记得那种触感,记得蒋逢瞬间的僵硬,记得他后来若无其事的平静。
“阿粟?”蒋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他们好像在找我们”蒋逢说,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出去吗?”
夏犹清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想出去,这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只有他和蒋逢两个人。外面有鬼,有尖叫,有恐怖的气氛。但这里有蒋逢,有安静,有那种难得的、独处的时光。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躲着。
“……嗯”他小声说,伸手去拉门。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照亮了蒋逢的脸。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棕色,干净得像浸泡在清水里的琥珀。他看着夏犹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淡淡的笑意,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夏犹清的头发“别怕,”蒋逢说,声音很轻“我在。”
找到魏熄他们时,那几个人正围在一个栅栏前,探头往里面看。栅栏后面是一个模拟的教室场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老师按在课桌上,女生在挣扎,在哭喊,男老师狞笑着,在撕扯她的衣服。
场景做得很逼真。
灯光昏暗,音乐凄厉,演员的表演也很投入,女生拢着自己的衣服,不断的往后推,男老师笑着靠近,夏犹清站在栅栏前,看着那个场景,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他不是不知道这是假的演员,道具,特效,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但他还是觉得难受,觉得愤怒,觉得……恐惧。
恐惧于人性可以如此丑恶。
按照设定,接下来她会死,然后变成厉鬼,开始复仇。夏犹清盯着女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绝望,只有死寂,只有对这个世界彻底的、冰冷的失望。
他忽然想起日记本里那行字: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应该有人帮她的
他伸出手,隔着栅栏,死死拽住了那个男老师的衣服,动作很快,很用力,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那个男老师愣了一下,动作停住了。然后夏犹清感觉到身边有人动了。蒋逢也伸出手,握住了男老师的另一只胳膊。他的动作很稳,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接着是江衔月,是另一个女生,是魏熄,是谢之刑……所有人都伸出手,隔着栅栏,挡住了那个男老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音乐停了,灯光也不再闪烁。那个女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男老师也站直了身体,朝他们笑了笑“时间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门已经开了,各位可以出来了。”栅栏缓缓升起。夏犹清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她已经脱掉了染血的外套,里面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妆,但眼睛里的绝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笑意。
走出密室时,天已经黑了。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银光。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我靠,最后那一下我差点真哭了。”魏熄说,声音还带着点后怕“我也是,”江衔月小声说“那个女生演得太好了。”
“蒋哥牛逼!”谢之刑拍马屁“要不是蒋哥,我们估计要在里面困到明天!”
蒋逢笑了笑,没说话。
夏犹清走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他一眼,蒋逢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蒋逢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们在路口分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葡萄柚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的“你去吗”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后打字:我到家了。
J:好
J:白天的时候很怕吗,会不会做噩梦?
夏犹清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酸涩,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合时宜的窃喜
西米:才不会!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次蒋逢回得很快:嗯,阿粟最勇敢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夏犹清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抱在怀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