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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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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亮起,东边的山顶处现出一点浅金色,随后慢慢将半边天空铺满。
宋予书推开窗子,山风裹着山林中独有的草木芬芳扑面而来,吹起她未曾束起的发丝。
清脆的鸟鸣回响在幽寂的山谷,飞鸟振翅间偶然掉落的羽毛从半空中轻轻飘下,云荟峰在这起落间缓缓醒来。
宋予书把窗子敞得更大一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闭上眼肆意吹着微潮的清风。突然耳边风声止住,大师兄的传音在响起:收拾妥当带小愉至四方亭。
她这才想起踏春的事,关了窗子转身打开衣橱,从中取出一套淡青色的衣衫换上。她平日甚少下山,因而云启宗弟子服以外的衣裳并不多,这套袖口和衣领处绣了银色兰花的衣裙也是许久之前的了,自打许多年前上山起,她就不再喜爱打扮了。
首饰自然也寥寥无几,除了平日束发用的簪子和几根发带,也不过发钗两只。她将头发半挽起,戴了只嵌祥云青玉的银簪。拿上装了丹药符篆的储物袋,走出房门来到隔壁沈愉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略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的声音,她抬高了声音:“小愉,快起来了,今日要下山去的。”隔了片刻,沈愉尚带着睡意的童音才慢吞吞传出来:“你进来吧师姐。”
沈愉和宋予书作为云荟峰唯二的女弟子,单独住在东苑。沈愉上山时还是个小娃娃,话都没说利索,师父师兄虽然关爱有加,但细心不足,宋予书只得担起更多的责任照顾她,因此她十分亲近自己唯一的师姐。
宋予书推门进到房内,捡起掉在地上写了《净心真言》的宣纸粗粗看了几眼,朝着床上呆坐的身影道“你的字写得力道还是不足,不过进步很大。”
女童点点头,从床上走下来自觉洗漱去了。宋予书问她要穿什么衣服,小女孩歪头想了想:“三师兄昨日说后山的迎春花开的极好,那我就穿鹅黄色吧。”说罢自己找了一套鹅黄垂绦丝缎裙穿上,宋予书帮她整理了一下,给她梳了个双髻,在髻上各簪了两只鹅黄流苏发钗,一副活泼可爱模样。
一切准备得宜,两人就往四方亭处去了。
庭中,大师兄已经到了,正面向朝阳打坐。他今日穿了一身银灰长袍,头戴白玉簪,端得一派朗月清风。他身后的石桌上放着几个纸包,是几样山下常见的糕点。
宋予书和沈愉在他另一侧坐下。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林裕祺和许秩也出现在了亭子里。
几人昨日犯了错,今日都乖顺异常,在亭中端正地坐了下来。
那边于霁然也结束了打坐,扫了一眼排得整齐的四人,也未再提昨日之事,只让众人将糕点分食了。
亭子里顷刻就喧闹了起来,林裕祺边吃边恭维:“大师兄对我们最好了,以后我一定听大师兄的话。”
此时谢岑也到了亭内,闻言失笑道“怎么,只听大师兄的话那是连我这个当师父的话也不听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远岱真君不讲究这些但为人弟子不可废礼。
谢岑摆了摆手,他们各自坐回去等着师父接下来的安排。
“今年春景宜人,恰逢山下十年一遇的集会,我带你们去凑个热闹。”看着几个年纪小的弟子欢欣雀跃,他清峻端正的脸上露出笑容。
穿过云荟峰的小结界,师徒六人来到了下山的甬道处。途中还遇到了其他峰的几个弟子,云启派虽然历史悠久却并没有像其他宗派一样广收门徒,全宗门也拢共不足百人。
师祖开山时认为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长久的勾心斗角于修行不利,因此后世弟子也继承了此传统,在收徒一事上十分有考量。
众人经过刻着古老符文的青绿色柱石,相传门派开山祖师游历到此处,见此柱附近灵气磅礴,周遭灵草遍地,故倚柱入定悟道,后来又在此处开创了云启宗。
其实准确来说云启宗更像是一个守山的门派,因为云启山外有一层天然迷障,几乎将外界事物隔绝,祖师当年寻着一抹青云上山,这才穿过迷障来到青云柱旁。可以说,不是身为修士的祖师发现了青云柱,而是青云柱引来了祖师。
谢岑挥手打出一道灵力,青云柱旁的甬道出入口阵法缓缓转动,慢慢透出一道水膜似的结界,随后从中心开始逐渐融化,下山的栈道显露出来。
云启山的大结界分两层,除了天然迷障,开山立派后祖师又花了近百年时间在青云柱旁建立了新的结界,将整个门派笼罩其中。
谢岑师徒六人刚踏上栈道,身后的结界便又立刻融合到了一起,从外面看去,只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山。
越往山下走去灵气就越稀薄,春色却愈加浓郁。山谷中自生自长的野花引来五彩斑斓的蝴蝶,被经过的人群惊扰,扇动翅膀绕着花丛四散开去。
几人见状纷纷放轻步伐,蝴蝶也慢慢飞回来绕着人群飞舞,甚至有几只还停在沈愉的肩膀上。林裕祺见状笑道:“小师妹你今日倒成了迎蝶使者了。”沈愉正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住一只蓝纹蝶,生怕将蝴蝶吓跑,站直身体用气音小声说:“三师兄,请勿对使者无礼。”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看着迎春花一样的小姑娘在蝶群中跑来跑去,沿途有蝶舞有花香。谢岑见状拿出玉笛,没一会儿悠扬的笛声开始在山中回响,笛声又引来了一群胆大好奇的灰兔,一蹦一跳地在草丛里探头看路上那群行人,呆头呆脑的样子煞是可爱。
素日乖巧听话的许秩此时也蠢蠢欲动了起来,他悄悄走过去试探性地摸了摸中间那只毛色泛黄的兔子,见它没有躲开便伸手将兔子饱了起来。少年爱不释手地抱着兔子摸了又摸,睁开一双笑眼看向谢岑“师父,我们以后可以在云荟峰养几只吗?我来负责照顾。”
谢岑当然不会拒绝,虽然这几个小徒弟平日在山上叽叽喳喳渣,但他一点不觉吵闹,有时候会很欣慰云荟峰上变得有人气。
得到师父首肯的许秩更加喜笑颜开,他想了想又开口:“那我们养狸猫吧,我看书上说狸奴十分通灵性。”谢岑还未来得及应答,林裕祺抢先道:“那就养一只狸猫一条犬狗吧,这样我们云荟峰就有同门七人了,比云苍峰人还要多呢。付翎平日总仗着他们峰比我们人多先借典籍,也不知道他一个药修看那么多机关术做什么。”
于霁然在前头头也不回地接道:“养狗嘛,那倒是有现成的犬舍。”这下轮到宋予书好奇了:“师兄,山上并无犬舍啊。”于霁然回眸一笑,朝着林裕祺扬了扬下巴“他的屋子不正好合适。”
林裕祺这下也听明白了,拔腿就追上去“大师兄!你竟然说我的屋子乱得像狗窝,实在太过分了。”边跑还不忘告状:“师父,你看大师兄还有没有当大弟子的样子了,实在不成你把我提拔成云荟峰首席大弟子吧。”
于霁然在前面停下脚步“师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你竟然想取大师兄而代之,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他对着谢岑作了一揖“师父,请勿觉得弟子僭越,弟子今日需要好好教导一下师弟。”
林裕祺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大师兄又要开始训人了,于是脚下调转方向大步一迈跃进了一旁的小路,准备开溜。但是于霁然在地位受到威胁的情形下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呢,于是二人就上演起了你跑他追,最终插翅难飞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