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处有神明》ZYzl

2、受罚

　　云荟峰无人不知，于霁然是个一丝不苟的性子，不仅体现在他十分遵守云启山弟子守则上，更是因为他完全不能忍受脏乱。凡是他主管的地方，一应事物必定要摆放的整整齐齐。
　　平日若不是必须，几个同门几乎不会踏足他的房间。用林裕祺的话来说就是“大师兄屋内的毛笔都要站桩，入禁地尚有一席生机，弄乱了大师兄的闺房是会被他唠叨死的。”
　　他向来是个闯祸不自知还不修边幅的性格，此种行为无异于在燃着的火里加了一把柴。有此遭遇也算是自找的了。
　　不过看着他趴在地上嚎了那一声后就再没了动静，好半天不见起身，惹的大家忍不住俯身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他脸上沾了灰，眼睛紧紧闭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于霁然这下也有些诧异，莫非是自己将师弟打坏了？
　　此刻对师弟的担忧战胜了他爱整洁的习惯，正要伸手去探他的脉搏，一凑却听到了轻轻的的打鼾声，细听去呼吸声也是平稳绵长。
　　于霁然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他着实是没想到林裕祺竟然在哪里倒下在哪里睡觉。青天白日的就地而眠了。
　　他一甩衣袖掐了个清洁的诀，将林裕祺脸上身上的灰尘拂去，还引了一捧清凉的溪水浇到了林裕祺脸上将他唤醒。
　　林裕祺被突如其来的水泼了一脸，睁开迷蒙的双眼先看到了他大师兄那扬起的下颌。
　　众人此时才看清他那被水洗过之后的脸，两个黑眼圈挂在眼下十分惹眼。
　　前几日他从师父那里得了一本法器秘籍，一连两晚看得如痴如醉，都是直到东方破晓将屋内点亮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卷和衣睡一会儿。原本就是强撑着精神，此刻睡着也并非故意。
　　但于霁然不知这些，只待他站起身后便宣布了处罚规定：“今日每人的修练时间加一个时辰，另抄写心法三遍，明日交予我查验。”
　　这个惩罚并不算重，因此众人都乖乖地接受了。
　　于霁然又开口道“身为你们的师兄，我未监督好你们是我失职，今日处罚我会与你们一道接受。”
　　闻言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暗道不好。大师兄连自己也要罚的话那此事就必然瞒不过师父了。
　　师父其实没有大师兄严格，但师父有着普天下其他师父没有的玻璃心肠，身为他的徒弟，自然想在师父面前呈现出乖巧懂事的样子来。
　　然而此时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众人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师兄回去练功。
　　云荟峰弟子不多，加上入门时间也不尽相同，因而根据每人不同的属性资质所学内容也不尽相同。
　　不过唯有一样是每个弟子日日都要念诵的，那就是《净心真言》。
　　远岱真君在当新手师父的时候苦心钻研了基础的修行教学，认为打好基础是修练的必经之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静心和净心，心若不静，外邪易侵，前功尽溃，精神难聚，致灵气溢散则修为不稳，进阶不成。
　　修行之路漫长且困苦，常常有人苦修多年不得进益，或是有旁门左道之干扰，或是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或是妒忌他人之功而道心破碎，心坚之人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修仙一道，羽化登仙者寥寥，普通修士能有大境界的提升，摆脱凡人的疾病衰老已是不易，真正能够超脱生死的古往今来又有几人呢。
　　修道之人讲究脱离凡尘干扰，一心向道，此道为何？成仙便是道吗？只为成仙的道似乎显得狭隘了。
　　谢岑深知飞升成仙的目标过于宏大，若要翻过这连绵不见边际的山峰，还需一步一步去跨越。
　　因此他要求弟子修行先修心，《净心真言》是云启宗传承了几百年的心法，云荟峰弟子所学的版本是他略微修改过的，融入了更宏大的观念，他希望弟子能观天地，正己心。
　　多年的修炼让谢岑领悟到了单纯的利己是不可取的，灵气产生自天地，修者也是天地万物的产物，因而在遵守天地法则的基础之上还需要有容纳万物包容之心。
　　师兄妹五人回到练功房各自练习了起来，除了于霁然偶尔纠正动作的声音几人倒是颇为安静。
　　太阳渐渐西斜，傍晚的霞光打在海棠花上将粉海染成了金色，黄金一样的花海又慢慢褪色成浅黄，随着日光消失，悄悄融进了夜色里。
　　谢岑回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月亮高悬，忽山雾四起，银光骤暗，唯夜凉如水。
　　他踏着夜色行至院门时瞧见西阁于霁然的屋子里还亮着烛火，定睛看去西北西南的屋舍也亮着，他转头又看看东苑亦是灯火通明。
　　谢岑心下疑虑，莫非几人是约好的？心里想着，脚下已迈开步子穿过竹林小径来到于霁然门前，到廊下停住脚步抬手扣了扣门。
　　不多时，房门便从内打开了，谢岑目力极佳，视线越过于霁然的肩膀看见了书桌上摊开的宣纸和上面未干涸的墨迹。
　　心中有了几分了然，遂开口：“为何你们几个深夜未睡？”
　　于霁然将今日几个师弟师妹的所做所为一一告知。谢岑听罢皱了皱眉，开始回想自己近日是否布置课业过重，挤占了弟子的个人时间才会导致他们修练不专心。
　　他凝神思索一阵，抬头观了一下若隐若无的星辰才道“今日就到这里吧。萍始生，鸣鸠拂其羽毛，戴胜降于桑……时节到了，是时候带你们踏春去了，去唤你师弟师妹他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带你们下山赏春。”
　　于霁然对于师父的这个决定既意外又不意外。意外是师父近日因为宗门事务忙得分身乏术，要下山本少不得提前安排的；不意外是师父大概觉得大家坦然受罚至深夜，当是已长了教训。
　　他知自己今日是劝不动师父了，索性称是，先朝着离自己近的两个师弟房间去了。交代完两人才从竹林小径行至两个师妹的东苑去，不过他并未走进院中，而是站在院子的篱笆旁向二人传音。
　　篱笆旁栽种着一排兰花，细长的叶子上沾了露珠，山风一过，露珠就顺势滚落，留长叶轻晃。他一边看着夜色下的兰花，一边等两个师妹的回应。
　　屋内两人听到传音后一前一后从各自的屋内走出向他打招呼，得知师父免了她们余下的惩罚后，又问了踏春的事就彼此道了别。
　　随着各处的烛火熄灭，山里渐渐静了下来，谢岑站在门口眼见所有的窗子都暗下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进入自己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