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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蜉蝣 ...

  •   午后的阳光带着春日特有的温度,连山风也暖洋洋的。
      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本是极佳的练功时间。可那群本该在练功房中勤学苦练的小弟子,此刻却都不见了踪影,屋内静悄悄的,竟是空无一人。
      于霁然站在房门口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时,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牌匾上的三个大字,转身欲走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即便有些气闷。
      作为大师兄,于霁然一直是门派标准的优秀弟子,每日除了认真修炼,还要替师父处理部分门内事务。除此之外他还肩负督促师弟师妹修炼的重任。
      虽然事务繁杂不过身为云荟峰内首席大弟子他已将这些做的得心应手,在这钟灵毓秀之地修行试炼,看四季更迭之余当一当清官断断师弟师妹的吵架官司,在他们师父远岱真君的庇佑下,只要不是丧尽天良毁天灭地的大事,皆不足为惧。
      于霁然从岁月静好的美梦中大梦初醒,看着桌角摊开的入门心法被风吹得纸页左右翻动,显然其主人是在半途中出去的。
      若集体逃修炼的事情让师父知道了怕是又要彻夜难眠了,于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远岱真君作为云启山的长老之一,带领着几个徒弟在云荟峰中修行,统管一干大小事宜。
      单从将这山中风景最为秀丽且灵气充沛之地当作弟子练功之处就能看出远岱真君对于教导徒弟这件事尤为重视。
      可是这位在现世修仙排行榜中能排进前百名且实力不俗的真君斩妖除魔时毫无惧色,却在教授弟子这件事上有不足为人道的难处。   
      真君名唤谢岑,师承云启宗前任掌门。山中岁月漫长,谢岑修行近三百载至元婴境,先师羽化后任云启宗云荟峰长老,座下有徒五人。
      修行一事长而艰辛,因此谢岑总担心过于严苛的修炼方式会影响徒弟们在此后修行中的正确观念,虽说修仙之人应当性情坚毅,内心脆弱是不适合做修者的。
      但是数百年的修习和个人涵养未能培养出来一个严师,因此谢岑不仅对徒弟的资质无太高要求,而且在求仙得道一事上也相当随缘。他认为登仙未必得道,得道也未必成仙。即便是当时修仙之中的佼佼者,谢岑内心也不能完全赞同当世的唯成仙论。
      他希望徒弟在修炼中磨砺心性提升本领的同时能够明晰何为真正的道,大道三千,不应有高下之分。倘若只为得道而得道,极易因为心不正而生心魔。仙者无情,可他却希望修者有情,不识人间疾苦又何谈救苦济世。修者本凡人,若先失了人性中的真善美又如何去求道。但修者不失情却也不应何种情都保留,修炼的过程中逐渐修去人性中的恶念,道意自然慢慢就显现出来了。
      于是除了必要的磨练心性,远岱真君甚少求全责备。加之远岱真君本就不是疾言厉色之人,因此众弟子在山上只要不将房子掀了,鲜少会收到责罚。
      不过远岱真君为人师者自是不会放任弟子在修行上懒怠。于霁然是入门最早的弟子,彼时远岱真君初为人师,处处亲自教导,而作为刚刚接触修仙的凡人即便再聪慧也难很快将心法招式融会贯通。
      这位新手师父唯恐是自己教的不好,连夜将《练气入门》、《心法基础》等一系列弟子必学课程挨着重新看了一遍,连长老议事时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教导的不够通俗易懂,还要关起门来向其他师兄弟请教授课心得。
      也幸亏他的新徒弟并不是愚笨之辈,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便颇有进益,在此后的日子里除了极难的术法,首徒在修行之路上走的还算平坦。远岱真君因担忧教不好徒弟而彻夜不眠的情况也就少了许多。
      后入门的几个弟子在远岱真君的教诲之上还多了大师兄于霁然的辅导,新手师父逐渐进化成经验丰富的老师父,需要和师兄秉烛夜谈的时候就更少了。
      于霁然面对同门集体缺席修炼的行为不由得从内心升起了浓浓的担忧,这要是师父知道了恐怕又要彻夜难眠了。
      平日师弟师妹在大师兄的带领下不说勤奋好学,但也是不会偷奸耍滑的,今日这事着实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亏的他还体谅大家练功辛苦,将师父交代的任务办完后还特意绕到山下集市上买糕点吃食给他们,平日这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师妹鲜少被允许下山,而且掌门制定的门规中也不准门内修士贪图口腹之欲。因此除了师父以外就只有这个师兄会冒着违反门规的风险给他们带山外美食。
      于霁然对同门懒怠的修炼态度痛心疾首,正要动用神识探查他们躲到何处去的时候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师姐,这就是蜉蝣吗?是书上说的朝生暮死那种吗?”大概是他们离的不远因此他听得真切,这是小师妹的声音。
      他这个小师妹因自小便上了山,其他弟子又常年在山上甚少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再秉持着宗门扶弱济困的宗旨,于是这个年龄最小的师妹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大家的团宠。不过大家虽宠爱师妹却并不娇惯她,因此在一众没什么育儿经验的人的照料下小师妹也没有长成骄纵的性子。
      于霁然边想边快步往声音的源头走去,此时另一道温和的女声回应道:“应当是,不过蜉蝣也不全是朝生则暮死的,有些能存活好几日。”
      听到宋予书的声音于霁然稍稍放了心,有师妹在他们几个小鬼头就闹不出太大乱子来,但旋即他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师妹怎么也在这里跟他们一起胡闹。
      身为大师兄的责任感催着他又加快了脚步。
      于霁然从海棠花海中穿过,簌簌的落花落到了他的肩头,将他的周身染上花香。落在地上的花瓣铺就了一条浅白地毯,行于其上的人鞋底上也粘了落花。
      从海棠树林探出身来又转弯踱到清流溪旁,这群偷懒的人总算被他们敬业的大师兄抓到了。宋予书到底是多修炼了几年,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于霁然,她从溪边的石头上站起来,叫了声大师兄。
      于霁然木着一张脸看地上那几个蹲着的小弟子一个个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冒了出来,有的因离溪水太近还打湿了衣袖。
      还没开口询问他们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就有师弟开了口,林裕祺正值变声期的声音非常好辨认“大师兄你回来了,你快来看,我们在这里发现了蜉蝣!”
      在一众七嘴八舌的邀请下,于霁然一时不好说什么,细细观看了之后暗自感叹:还好师弟师妹不是真的偷懒,不过即使事出有因也不能姑息这种行为。
      随即他便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来看着一旁笑容渐渐消失在脸上的一排人。
      虽说事出有因,但集体旷课之风气不可助长。因此于霁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开口道“修炼时间公然跑出来,无论是何原因都违反了门规你们可知道?“
      沈愉见状急忙道”大师兄,是我打坐时不专心,还妨碍了其他师兄师姐的修炼,我愿意一人接受责罚。”虽然她是最小的师妹,但是却也懂得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他人受过的道理。
      说完她愧疚地低下了头,从于霁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梳着双
      的小脑袋。
      宋予书作为二师姐在这种时候必定是要挺身而出的,虽然她的以身作则来的有点晚。她平日里虽然话不是很多,但也十懂得同门情谊,这种时候定不会置身事外:“师兄,是我没有管好他们,若要责罚便罚我吧。”
      林裕祺转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二师姐,不知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也开了口“大师兄,如果一定要罚的话那我们几个平均一下好了,这样每个人都能罚的轻一点呢。”
      说完还暗自得意般偷偷翘起了嘴角,伸出胳膊肘支在旁边许秩的肩膀上,歪身站着。
      于霁然看看他挠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太阳穴的青筋狠狠跳了跳。
      他闭眼忍了忍,把袖中跃跃欲试的手放了下去。
      可睁开眼睛后看到这种场景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好容易压下去的手突然间开了灵智般,迅速伸出去丢了一个诀打掉了林裕祺胡乱放的胳膊。
      那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林裕祺甚至没看清师兄是如何出的招,整个人就因为失去重心歪歪扭扭地掉到了地上。而他本人在惊痛交加下用那粗哑的嗓音发出了“嘎嘎”的声音。
      应慢半拍的许秩心下讶异,云荟峰果真人杰地灵,今天不仅有蜉蝣出没还有人在山上养鸭子。
      众人原本正想着如何让大师兄罚了人之后不告诉师父,却没想到林裕祺会在如此情况下这般挑衅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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