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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石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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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镇如其名,所有的房屋都是用当地出产的黑石垒成,粗粝、坚硬、透着冷光。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开着些铺子——铁匠铺、药铺、杂货铺,还有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二字,字迹已经斑驳褪色。
荆墨和聂铮在镇外三里处的山坡上,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着镇里的动静。
街上人不多,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一个卖柴的老汉,还有几个穿着灰衣、腰佩刀剑的人在巡逻。那些人走路的姿势,眼神扫视的方式,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杀气。
司空羽的人已经控制了这座镇子。
“至少有二十个。”荆墨低声说,“都藏在暗处。客栈二楼窗户关着,但帘子后面有人影。”
聂铮盯着那些灰衣人,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司空羽在客栈里。”
“你怎么知道?”
“那些人巡逻的路线,都以客栈为中心。”聂铮说,“而且你看客栈门口那两个人——站姿和其他人不一样,是高手。”
确实,客栈门口那两个灰衣人虽然也佩刀,但站的姿势更随意,眼神也更锐利。他们是司空羽的贴身护卫。
“怎么进去。”荆墨问,“硬闯的话,我们两个现在这状态,撑不过半盏茶。”
聂铮没说话,目光扫视着镇子周围的地形。黑石镇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镇子后方是陡峭的山崖,爬上去不可能。左侧有条小河,河水很浅,但河滩开阔,没有遮掩。右侧是片坟地,墓碑林立,荒草丛生。
“从坟地绕过去。”聂铮最终说,“那里有遮掩,可以摸到镇子后面。”
“然后呢?翻墙?”
“放火。”聂铮说,“镇上房屋都是木石结构,一旦着火,所有人都会往外跑。趁乱,我们从后门进客栈。”
荆墨想了想,点头:“可以。但火不能太大,否则会烧死无辜的人。”
“烧柴房和牲口棚。”聂铮说,“那些地方离主屋远,烧起来动静大,但不会蔓延太快。”
计划定下,两人趁着天色还亮,先绕到坟地那边。坟地很荒凉,杂草有半人高,墓碑东倒西歪,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他们在坟地里等到天黑。太阳一落山,镇子里的灯火就陆续亮了起来。客栈那边尤其热闹,人影晃动,看样子司空羽的手下都在那里集中用饭。
聂铮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荆墨则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助燃散”,撒在干草上,一点火星就能烧起冲天大火。
两人分头行动。聂铮去柴房,荆墨去牲口棚。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在夜色里几乎隐形,只有动作快时带起的风声。
柴房在镇子西头,是个简陋的草棚,里面堆满了干柴。聂铮撬开破旧的门板,闪身进去,将助燃散撒在柴堆上,然后点燃火折子,往柴堆里一扔。
“轰——”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干柴蔓延,很快吞没了整个柴房。浓烟滚滚,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几乎同时,镇子东头的牲口棚也烧起来了。荆墨下手更狠,不但点了草料,还把牲口都放了出来——几头牛、几匹马嘶鸣着冲上街道,横冲直撞。
“走水了!走水了!”
镇上顿时大乱。居民们从屋里冲出来,提着水桶往火场跑。灰衣人们也乱了,一部分去救火,一部分冲向镇口,以为有人偷袭。
客栈里,司空羽正坐在二楼临窗的桌子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面容俊美,皮肤白皙,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笑起来时温柔多情,但此刻眼神冰冷。
“少主,起火了!”一个灰衣护卫冲进来报告。
司空羽放下茶杯,走到窗边往外看。两处火场,都在镇子边缘,火势虽大但暂时烧不到主街。他眯起眼睛:“调虎离山。有人要进来。”
他话音刚落,后窗“砰”地一声被撞开,两道黑影窜了进来。
正是荆墨和聂铮。
司空羽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窗户被撞开的瞬间就向后疾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软剑,剑身细长,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两个贴身护卫也动了,刀剑齐出,封向荆墨和聂铮。
聂铮血刀一横,架住两把刀,刀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荆墨则撒出一把药粉,淡黄色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两个护卫吸入烟雾,动作顿时一滞,眼神涣散——“迷魂散”,中者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但司空羽没中招。他早就屏住了呼吸,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荆墨咽喉。
荆墨侧身躲开,袖中滑出银针,反手射向司空羽。司空羽剑尖一挑,将银针打飞,剑势不停,继续追击。
另一边,聂铮已经解决了一个护卫,血刀劈开对方的胸膛,鲜血喷溅。另一个护卫还在迷魂散的作用下摇摇晃晃,被聂铮一刀斩断脖颈。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司空羽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看聂铮和荆墨,忽然笑了:“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出门带这么多人。”荆墨反唇相讥。
司空羽笑容不变:“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小心。”他顿了顿,“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从悬崖下活下来的?”
“你猜。”聂铮说,血刀抬起,刀尖指向司空羽。
“不猜了。”司空羽耸肩,“反正你们今晚都得死在这里。”
他话音一落,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剩下的灰衣人都赶回来了,把房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但司空羽没下令进攻。他看着聂铮手臂上隐隐浮现的暗红纹路,眼睛亮了亮:“蛊毒发作了?真巧,我这儿有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草——茎叶漆黑,叶片细长,叶脉猩红。
蚀月草。
新鲜还带着泥土。
荆墨瞳孔骤缩:“你……”
“没想到吧?”司空羽笑得像个孩子,“你们千辛万苦要找的东西,我这儿有。而且不止一株,我有一整片药园。”
他把玉盒合上,在手里抛了抛:“想要吗?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考虑给你们一片叶子。”
聂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但他手上的纹路确实在加深,蛊虫感应到蚀月草的气息,开始躁动不安。
荆墨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别冲动,他在激你。”
“我当然在激他。”司空羽听见了,笑得更开心,“蛊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月圆又快到了,没有蚀月草压制,你会变成什么样?像你爹那样?还是像你爷爷那样?”
聂铮的眼睛开始泛红。
“你家的蛊,是我太爷爷种的。”司空羽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当年血刀门不肯归顺,那就只好用点手段。你看,多简单,一代人种蛊,三代人控制。要不是你爹死得早,你现在也该是我司空家的一条狗……”
“闭嘴!”
血刀劈出,刀光如血。聂铮彻底失控了,蛊毒在蚀月草的刺激下疯狂爆发,他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凶兽,不管不顾地冲向司空羽。
司空羽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疾退,同时打了个响指。
房间四角的烛台同时熄灭,陷入黑暗。紧接着,四张铁网从天花板落下,罩向聂铮。网上挂满了倒钩和铃铛,一旦被罩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但聂铮的刀更快。
血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斩断了四张铁网的连接绳。铁网哗啦啦落下,聂铮已经冲到司空羽面前,刀锋直劈面门。
司空羽举剑格挡。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司空羽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撞在墙上。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低估了聂铮。或者说,低估了蛊毒爆发时的聂铮。
门外,灰衣人们冲了进来。但荆墨已经准备好了——他撒出了最后一把药粉,这一次不是迷魂散,是“腐骨粉”,触者皮肉溃烂,见血封喉。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灰衣人惨叫着倒下,后面的不敢再进。
房间里,聂铮和司空羽已经过了十几招。司空羽剑法刁钻阴毒,专攻要害,但聂铮根本不管防守,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剑伤,但司空羽更惨——左肩被削掉一块肉,肋骨断了两根。
“疯子!”司空羽咬牙骂道,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响彻客栈。
荆墨脸色一变:“他在召唤援兵!必须速战速决!”
但聂铮已经听不见了。蛊毒彻底掌控了他的神志,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司空羽。
血刀再次劈下,这一次,司空羽没躲开。
刀锋划过他的胸膛,从肩到腹,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司空羽喷出一口血,软剑脱手,人向后倒去。
但他倒下的瞬间,袖中射出一蓬银针——不是射向聂铮,是射向荆墨。
荆墨正在对付门口的灰衣人,根本没防备身后。等察觉到危险时,银针已经到眼前了。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聂铮忽然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那蓬银针。
“噗噗噗——”
十几根银针全部射进聂铮后背。针上淬了剧毒,几乎是瞬间,聂铮后背的皮肤就变成了青黑色。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血刀脱手。
司空羽躺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但还在笑:“哈……哈哈……中了我司空家的‘七日绝’,你活不过七天……蚀月草?你们永远也拿不到了……”
荆墨冲过来,扶住聂铮。聂铮眼睛里的血红正在消退,蛊毒因为剧毒的侵入而暂时被压制,但代价是生命。
“走……”聂铮艰难地说,“带……带我走……”
荆墨咬牙,背起聂铮,从窗口跳了出去。楼下是客栈后院,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稳住身形,朝着镇外狂奔。
身后,灰衣人们追了出来,但火势已经蔓延到主街,整条街乱成一团,他们被逃命的居民挡住,一时追不上。
荆墨背着聂铮,钻进镇外的山林。
夜色深重,前路茫茫。
而他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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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司空羽被手下扶起来。他胸口的伤很重,但还不至于要命。一个护卫正在给他包扎,另一个递上蚀月草的玉盒。
“少主,要不要追?”
司空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摸了摸胸口的刀伤,笑了:“不用。他中了‘七日绝’,必死无疑。至于那个荆墨……他会自己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要救聂铮,他需要蚀月草。”司空羽接过玉盒,轻轻抚摸里面的黑色草叶,“而蚀月草,只有我有。”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残忍:
“等着吧。七天内,他们一定会回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