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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日 ...

  •   荆墨背着聂铮在山林里狂奔了整整一夜。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黑石镇越远越好。聂铮的呼吸时断时续,后背那些银针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这是“七日绝”,司空家的独门剧毒,中者七日之内必死,死时全身溃烂,痛苦万分。

      天快亮时,荆墨终于找到一个山洞。洞口隐蔽,里面干燥,还有一汪清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在洞底积成一个小水潭。

      他把聂铮放在干燥的石面上,立刻开始处理伤口。银针必须全部取出,但针已经深入皮肉,有些甚至刺进了骨头。荆墨用匕首割开皮肉,一根一根往外拔,每拔出一根,聂铮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但人始终昏迷,连呻吟都没有。

      全部银针取出,天已经大亮了。荆墨把针放在一边,开始配药解毒。但“七日绝”的配方是司空家秘传,他只知道其中几味主药,剩下的需要一样样试。

      他从药箱里翻出所有解毒药材,一样样研磨、调配,然后敷在聂铮伤口上。有些药敷上去,伤口流出黄绿色的脓水;有些药敷上去,皮肤反而溃烂得更快。

      试了七八种,没一种有效。

      荆墨跪在聂铮身边,看着男人越来越灰败的脸色,第一次感到无力。他是毒医,是药王谷传人,师父说过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可现在,他救不了这个人。

      “聂铮。”他轻声唤道,“别死。”

      聂铮没反应,只有胸膛微弱地起伏。

      荆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

      他想起师父留下的那本册子,从怀里掏出来,快速翻看。册子里记载的都是蛊毒相关,对“七日绝”这种外毒只字未提。但他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凡剧毒入体,若无法可解,可寻‘以毒攻毒’之法。然此法凶险,十不存一。若中蛊者兼中剧毒,或可借蛊虫噬毒之性,搏一线生机。】

      蛊虫噬毒?

      荆墨猛地看向聂铮。聂铮体内有蛊,而蛊虫靠宿主精血为生,最怕宿主死亡。如果“七日绝”的毒威胁到宿主的生命,蛊虫会不会……主动吞噬毒素?

      这是个疯狂的想法。蛊虫本身就有毒,再吞噬剧毒,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蛊虫被毒死,聂铮得救;也可能蛊虫变异,聂铮死得更惨。

      荆墨咬咬牙,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小铁盒。盒子里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各种奇毒——断肠草、鹤顶红、砒霜、孔雀胆……每一样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选了三种:断肠草、鹤顶红、还有一种叫“鬼哭藤”的异域毒草。这三种毒性质相冲,混合后会产生剧烈的毒性反应,但也能互相牵制,不会立刻致命。

      他将三种毒草研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用泉水调成药膏,敷在聂铮后背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肉的瞬间,聂铮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像被扔进油锅的虾。他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喘不过气。

      荆墨按住他,不让他乱动:“撑住!这是唯一的办法!”

      聂铮听不见。剧痛席卷了他的神志,他在石面上翻滚、抽搐,后背的伤口因为摩擦而裂开,黑色的毒血混着脓水汩汩流出。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的蛊虫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不是缓慢蔓延,而是像活过来一样,从聂铮全身各处涌向后背的伤口。纹路在皮肤下蠕动、纠缠,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争夺猎物。

      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开始变化——从黑色,变成暗红,再变成诡异的紫黑色。

      蛊虫在吞噬毒素。

      但同时,它们也在变异。纹路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深紫,再到几乎发黑。聂铮的皮肤开始浮现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像蛇皮,冰凉,坚硬。

      荆墨看得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紧紧按住聂铮,防止他伤到自己。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黑色从伤口流出时,聂铮终于不再抽搐。他瘫软在石面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些深紫色的纹路还留在皮肤上,但不再蠕动,只是静静地趴着,像某种诡异的刺青。

      荆墨探他脉搏——微弱,但平稳。呼吸虽然浅,但不再断断续续。

      毒解了。

      但蛊虫……变异了。

      荆墨仔细检查那些纹路。它们比之前更密集,颜色更深,而且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他试着用银针扎了一下,针尖刺入皮肤,纹路下的皮肉坚硬如铁,根本刺不进去。

      蛊虫和宿主的融合更深了。

      聂铮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还是琥珀色,但深处多了一丝诡异的暗紫。他看着荆墨,眼神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才聚焦。

      “我……没死?”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暂时。”荆墨说,“毒解了,但你的蛊……变异了。”

      聂铮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些深紫色的纹路像烙印一样刻在皮肤上,触目惊心。他试着握拳,力量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强。但皮肤下那种蠕动感也更清晰了——蛊虫还在,而且更活跃。

      “有什么感觉?”荆墨问。

      “饿。”聂铮说,“很饿。”

      不是对食物的饿,是对血的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在渴求鲜血,渴求生命能量。刚才吞噬毒素消耗了它们大量精力,现在需要补充。

      荆墨从包袱里拿出干粮,聂铮摇摇头:“不是这个。”

      他看向洞外,那里有鸟雀飞过。他忽然抬手,一枚石子从指间弹出,精准地打下一只麻雀。他捡起麻雀,直接撕开脖颈,吸吮血液。

      荆墨看得头皮发麻。

      聂铮喝完血,扔开麻雀尸体,擦了擦嘴角。他眼中的暗紫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以后……可能都需要这样。”他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荆墨沉默许久,才开口:“有办法压制吗?”

      “不知道。”聂铮说,“但至少还活着。”

      荆墨不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水潭边洗了手,又打了些水回来,给聂铮清洗伤口。毒解了,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毕竟伤得太重。

      “司空羽有蚀月草。”聂铮忽然说。

      “我知道。”

      “我们需要那东西。”

      “我知道。”荆墨重复,“但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抢?”

      聂铮没说话,只是看着洞顶。过了一会儿,他说:“还有六天。”

      “什么?”

      “司空羽说,我活不过七天。”聂铮转头看他,“现在已经过了一天,还有六天。六天后,如果我没有蚀月草压制蛊毒,可能会彻底失控。”

      荆墨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蛊虫变异后更强大,也更难控制。月圆之夜就在五天后,没有蚀月草,聂铮很可能变成真正的怪物。

      “所以,我们必须在六天内拿到蚀月草。”聂铮继续说,“但司空羽一定布好了陷阱,等我们回去。”

      “那怎么办?”

      聂铮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许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回去。”

      “什么?”

      “不回去求他。”聂铮说,“我们去找别的蚀月草。”

      荆墨苦笑:“师父册子里记载的几个地方,最近的黑风岭也要七天路程。你撑不到那么久。”

      “那就找近的。”聂铮说,“司空羽的药园在哪,我们就去哪。”

      “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聂铮说,“但有人知道。”

      他看向荆墨:“那个客栈老头。”

      荆墨一愣,随即明白了。老瘸子认识聂铮的父亲,知道血刀门和司空家的恩怨,说不定也知道蚀月草的事。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们?”

      “会。”聂铮说,“因为他欠我爹一条命。”

      计划定下,但执行起来很难。聂铮的伤需要养,蛊毒需要压制,而他们只有六天时间。

      荆墨重新调配了药物,这次加了几味镇静安神的药材,希望能让蛊虫平静些。聂铮服下药后,果然安静了很多,那些深紫色的纹路也淡了些。

      他们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聂铮的伤已经好了一半——蛊虫变异后,他的愈合能力也增强了。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出发吧。”聂铮说,“回瘴林客栈。”

      荆墨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山洞。

      阳光刺眼,山林苍翠。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但荆墨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聂铮走在他前面,背影挺拔,但皮肤下那些若隐若现的深紫色纹路,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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