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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药王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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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荆墨点亮火折子,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还在发出微弱的荧光。
“这些符文……是封印。”荆墨伸手触摸石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它们在压制某种东西。”
“蚀月草?”聂铮问。
“不止。”荆墨摇头,“是更可怕的东西。”
两人继续往前走。甬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手印形状的凹槽。石门两旁各立着一尊石像,是人形,但面部模糊不清,手里各持一把石剑,交叉挡在门前。
荆墨仔细检查石门和石像,发现石像底座上刻着几行小字:
**【欲入此门,需以药王血脉为引。非我族类,擅闯者死。】
药王血脉?荆墨一愣。他是药王谷传人,但药王谷和三百年前的药王宗是不是一脉相承,他并不确定。
“试试。”聂铮说。
荆墨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两个手印凹槽里。血液渗进石缝,石壁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石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隆声。
两尊石像缓缓转过头,石眼“看”向荆墨和聂铮,然后举起石剑,斩了过来。
聂铮挥刀格挡,血刀砍在石剑上,火星四溅。石像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剑都震得聂铮手臂发麻。更可怕的是,石剑表面也刻着符文,每一次碰撞,符文都会亮起,释放出一股压制性的力量。
荆墨发现,那股力量主要针对聂铮——他体内的蛊虫在躁动,深紫色的纹路疯狂浮现,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强。
“这些石像是用来镇压邪物的!”荆墨喊道,“你体内的蛊被它们克制了!”
聂铮也感觉到了。每一次和石剑碰撞,他体内的蛊虫就虚弱一分,但同时,他自己的力量也在衰退——蛊虫虽然危险,但也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一旦蛊虫被完全压制,他可能连刀都握不住。
聂铮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血刀舞成一片暗红色的刀网,劈、斩、挑、刺,每一刀都攻向石像的要害——关节、脖颈、胸口。但石像坚硬无比,刀锋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荆墨环视四周,发现石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有一部分延伸到了石像身上。如果破坏这些符文,石像会不会失去力量?
他掏出匕首,冲向一尊石像。石像挥剑斩来,荆墨矮身躲过,匕首刺向石像腿部的符文。匕首尖端刚触到符文,符文就爆出一团火花,石像的动作明显一滞。
有效!
荆墨继续破坏符文,聂铮则全力牵制另一尊石像。两人配合默契,很快,一尊石像身上的符文被破坏了大半,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轰”的一声跪倒在地,碎成了一堆石块。
剩下一尊就好办了。两人合力,很快也将它破坏。
石门完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滴着水。洞窟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水池周围,生长着一片诡异的植物——
茎叶漆黑,叶片细长,叶脉猩红如血。
蚀月草。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片,至少有上百株。它们在水池边摇曳,像一群黑色的鬼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池中央。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石台,石台上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蚀月草——比其他蚀月草高大三倍不止,茎干有人腿粗,叶片宽大,叶脉闪烁着妖异的红光。草心处,结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蚀月草的母株。”荆墨喃喃道,“所有的蚀月草,都是它的子株。”
聂铮盯着那株母草,体内的蛊虫疯狂躁动。他能感觉到,母草散发出的气息,和他体内的蛊虫同源。或者说,他体内的蛊虫,就是这株母草的“孩子”。
“三百年前,药王宗的长老就是用这株母草,培育出了蚀月草。”荆墨说,“然后用它来炼制控制人心的药物。”
他走到水池边,仔细观察那些蚀月草。每一株草的根部,都缠绕着白骨——人的白骨。有些骨头还很新鲜,上面还带着血肉。
“司空家还在用活人喂养它们。”荆墨的声音里带着愤怒,“这些草……每一片叶子下面,都是一条人命。”
聂铮握紧刀:“那就毁了它们。”
“没那么简单。”荆墨摇头,“母草已经成了精,有自我意识。而且你看水池——”
他指了指水池。漆黑的池水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细长的、像水蛇一样的生物,但通体漆黑,眼睛血红。
“那是蚀月草的伴生藤,靠吸食血肉为生。”荆墨说,“我们一靠近水池,它们就会攻击。”
正说着,洞口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人立刻躲到一块钟乳石后面。很快,七八个灰衣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阴鸷,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
“司空家的长老。”聂铮低声说,“司空明的心腹,司空厉。”
司空厉走到水池边,看了看那些蚀月草,满意地点点头:“长势不错。再喂三批‘肥料’,这批蚀月草就能收割了。”
一个灰衣人问:“长老,少主那边……”
“羽儿受了伤,在养伤。”司空厉说,“但他传信来,说那两个小杂种可能会来死人谷。你们加强戒备,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是!”
“还有,”司空厉指了指水池中央的母草,“那株母草最近很不稳定,一直在释放蛊毒气息。我怀疑,它感应到了什么——可能是那个中蛊的小杂种靠近了。”
聂铮心里一紧。母草能感应到他?
“如果真是他来了,那就太好了。”司空厉阴森地笑了,“把他抓来,喂给母草。一个身中骨蛊的血刀门传人,可是最好的肥料。母草吸了他,说不定能结出‘蛊王果’。”
蛊王果?荆墨看向母草心处那颗果实。原来那不是普通的果实,是蛊王果——能控制所有子蛊的果实。如果让司空家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去外面守着。”司空厉挥挥手,“我检查一下封印。”
灰衣人们退了出去。司空厉走到水池边,从怀里摸出一面铜镜,对着母草照了照。铜镜里映出的不是母草的影子,而是一团蠕动的、黑色的东西,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纠缠在一起。
“封印松动了……”司空厉皱眉,“得加固一下。”
他咬破指尖,在铜镜上画了个符咒,然后将铜镜对准母草。铜镜射出一道白光,照在母草上,母草剧烈地颤抖起来,叶片蜷缩,像是很痛苦。
聂铮体内的蛊虫也跟着躁动。他能感觉到,那道白光照在母草上,就像照在他自己身上一样,剧痛难忍。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额头上的冷汗出卖了他——一滴汗珠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司空厉猛地转头:“谁?!”
聂铮和荆墨从钟乳石后走了出来。
司空厉看到聂铮,眼睛一亮:“果然是你!”他又看向荆墨,“还有药王谷的小杂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司空厉,”聂铮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司空厉大笑,“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半死不活的中蛊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毒医?”
他举起蛇头拐杖,杖头的蛇眼突然亮起红光。水池里的那些伴生藤像是接到了指令,纷纷从水里窜出,扑向聂铮和荆墨。
聂铮挥刀斩藤,但藤蔓太多,斩之不尽。荆墨撒出药粉,药粉落在藤蔓上,藤蔓痛苦地扭动,但依然前仆后继。
司空厉趁机冲向母草——他要摘取蛊王果!
见状,聂铮不顾藤蔓的围攻,强行冲向水池。几根藤蔓缠住他的腿,倒刺扎进皮肉,但他不管不顾,一刀斩向司空厉。
司空厉回身格挡,蛇头拐杖和血刀撞在一起。“铛”的一声,两人各退三步。
“小子,有点本事。”司空厉冷笑,“但你体内的蛊,已经不受控制了吧?”
确实,聂铮能感觉到,蛊虫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每一次动用内力,蛊虫就更活跃一分。他手臂上的深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怖。
“那又如何。”聂铮说,“杀了你,就够了。”
他再次挥刀。这一次,刀光如血,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司空厉不敢硬接,疾退,同时指挥更多的藤蔓围攻聂铮。
荆墨这边也陷入了苦战。药粉快用完了,藤蔓却越来越多。他一边躲避藤蔓的攻击,一边观察战局——司空厉的注意力全在聂铮身上,这是个机会。
他悄悄摸向水池边。那里有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某种黑色的液体——是蚀月草的汁液。
荆墨打开一个陶罐,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用匕首蘸了一点汁液,涂在银针上,然后瞄准司空厉——
射!
银针破空,射向司空厉的后颈。司空厉察觉到了危险,侧身躲开,但银针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针尖上的蚀月草汁液渗入皮肉,司空厉的肩膀立刻开始溃烂,黑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
“你!”司空厉又惊又怒。
荆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射出三针。司空厉挥杖格挡,但有一针射中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聂铮抓住机会,血刀直劈司空厉头顶。
就在这时,水池中央的母草突然剧烈颤抖,草心处的蛊王果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红光扫过整个洞窟,所有藤蔓都停止了攻击,像在朝拜它们的王。
司空厉趁机滚到一边,躲开了致命一击。他盯着蛊王果,眼中满是贪婪:“熟了……蛊王果熟了!”
蛊王果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果实在膨胀,颜色从暗红变成鲜红,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吃了它……吃了它我就能控制所有蚀月草,控制所有中蛊的人!”司空厉挣扎着站起来,扑向母草。
聂铮也冲了过去——绝不能让司空厉得到蛊王果!
两人几乎同时碰到蛊王果。司空厉抓住了果实,聂铮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司空厉吼道。
“该放手的是你!”聂铮一刀斩向他的手臂。
但刀锋还没落下,蛊王果突然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果实裂成无数细小的红色颗粒,像花粉一样弥漫开来。那些颗粒落在人身上,立刻渗入皮肤。
司空厉首当其冲,被红色颗粒淹没。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长出黑色的叶片,手指变成藤蔓,整个人正在变成一株人形的蚀月草!
聂铮也吸入了不少颗粒。他能感觉到,那些颗粒进入体内后,直奔蛊虫而去。蛊虫疯狂地吞噬颗粒,然后……开始进化。
他手臂上的深紫色纹路变成了血红色,像燃烧的火焰。皮肤下不再有蠕动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蛊虫和颗粒融合,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荆墨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快走!蛊王果的花粉会让人植物化!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聂铮手臂上的纹路虽然变成了血红色,但聂铮的眼神依然清明,没有被控制。
“你……你没受影响?”荆墨难以置信。
聂铮低头看自己的手:“蛊虫……保护了我。”
那些蛊虫吞噬了花粉,进化了,但它们没有反噬宿主,反而和宿主达成了更深层次的共生。聂铮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可以控制这些蛊虫——不是完全控制,但至少不会被它们控制。
水池边,司空厉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株人形蚀月草。他的“身体”还在挣扎,但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像是在哀嚎。
母草因为失去了蛊王果,开始迅速枯萎。其他的蚀月草也跟着枯萎,化作一堆堆黑色的灰烬。
洞窟开始震动,石块从顶部坠落。封印被彻底破坏,这个地方要塌了。
“走!”荆墨拉着聂铮往外跑。
两人冲出山洞,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药王冢塌了,将一切罪恶埋葬。
他们跑出很远才停下,回头看去,整座山都在崩塌,烟尘冲天。
他抬起手,看着手臂上血红色的纹路,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强大的力量。
“现在……”他轻声说,“该去找司空明了。”
荆墨看着他,眼神复杂。
远处,黑石镇的方向,一道烟花冲天而起,炸开成一朵血红色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