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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血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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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花在空中缓缓消散,像一滴血融进夜色。
黑石镇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低沉、急促,穿透山林。那是司空家集结的信号——药园被毁,司空厉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至少来了五十人。”聂铮侧耳倾听,“分三路包抄,要把我们困死在这片山林里。”
荆墨检查药箱,剩下的药材不多了。解毒散、金疮药、迷魂散,都只剩小半瓶。银针倒是还有十几根,但对付五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远远不够。
“不能硬拼。”荆墨说,“往北走,进深山。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聂铮点头。两人立刻动身,借着夜色掩护,向北面山林深处钻去。
他们刚离开不到半柱香时间,原来的位置就被包围了。二十几个灰衣人举着火把,仔细搜查每一寸地面。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可怖。
“搜!他们跑不远!”独臂汉子吼道,“少主说了,抓到活的重赏千金,抓到死的也有五百两!”
灰衣人散开,像一张大网撒进山林。
荆墨和聂铮在密林里狂奔。聂铮因为蛊虫进化,体力、速度都远超常人,但荆墨不行。他本来就瘦弱,又背着沉重的药箱,很快就气喘吁吁。
“你……你先走……”荆墨扶着树干喘气,“我……我拖后腿……”
聂铮回头看他,没说话,直接把他背起来,继续跑。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闭嘴。”聂铮说,“你想死,我还不想。”
荆墨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聂铮背部的肌肉在紧绷,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亮,像流动的岩浆。蛊虫在提供力量,但也在消耗宿主的生命。
他们跑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甩掉了追兵。聂铮把荆墨放下来,自己靠着一棵树坐下,剧烈喘息。他解开衣襟,胸口那些血红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心脏的位置尤其密集,纹路还在微微搏动,和心跳同步。
“你……”荆墨伸手想碰那些纹路,又缩了回来,“疼吗?”
“不疼。”聂铮说,“但饿。”
又是那种对血的饥饿。蛊虫进化后,需求更大了。
聂铮闭上眼睛,努力压制那股冲动。他能感觉到,蛊虫在渴求新鲜的血肉,渴求生命能量。如果不满足它们,它们可能会反噬宿主。
但这里没有活物——追兵还没到,鸟兽都被惊跑了。
荆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我用剩下的蚀月草花粉配的,应该能暂时压制蛊虫的躁动。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聂铮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入腹,一股冰凉的感觉扩散开来,那些血红色的纹路果然暗淡了些,躁动也平复了。
“两个时辰后呢?”他问。
“再想办法。”荆墨说,“先休息,恢复体力。”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树洞躲进去。树洞不大,勉强能容两人蜷缩。外面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们分三路搜,迟早会找到这里。”聂铮低声说,“我们不能一直躲。”
“你有什么计划?”
聂铮沉默片刻:“反杀。”
“什么?”
“反杀。”聂铮重复,“他们人多,但我们熟悉地形。可以设陷阱,逐个击破。”
荆墨看着他:“你确定?你现在这状态……”
“正因如此,才要速战速决。”聂铮说,“等药效过了,蛊虫发作,我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说得平静,但荆墨听出了话里的决绝——聂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荆墨点头,“怎么干?”
聂铮从树洞里钻出去,观察四周地形。这是一片山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溪涧。溪涧两边都是乱石,是埋伏的好地方。
“你在坡上设陷阱,我去引他们过来。”聂铮说,“记住,只对付落单的。一旦人多,立刻撤。”
荆墨从药箱里翻出最后几包药粉——“软筋散”、“腐骨粉”,还有一包“醉梦香”,能让人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他在灌木丛里布下陷阱:把药粉撒在落叶上,用细线连接,一旦有人踩到,细线断裂,药粉就会扬起。又在几处必经之路挖了浅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树枝。
聂铮则往南面走去——追兵来的方向。他故意弄出一些动静:折断树枝,踢动石块,甚至学了几声狼嚎。
很快,一队灰衣人循声而来。有五个人,都是精锐,手里拿着弩箭,警惕地扫视四周。
聂铮藏在树上,等他们经过树下时,突然跳下。
血刀出鞘,刀光如电。最前面的两个灰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处。剩下三人立刻举弩射击,但聂铮速度太快,像一道影子在树林里穿梭,弩箭全部落空。
“是聂铮!发信号!”一个灰衣人喊道,同时从怀里摸出响箭。
聂铮一刀斩断他的手腕,响箭掉在地上。另外两人扑上来,刀剑齐出。聂铮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血刀每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刀锋所过,草木皆断。
但灰衣人也不弱,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缠住了聂铮。他们知道聂铮蛊毒在身,不能久战,所以采取了消耗战术。
聂铮果然开始吃力了。胸口的纹路又开始发亮,蛊虫在躁动。他咬紧牙关,强行提气,一刀劈开一人的兵刃,反手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但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左肩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
剩下的那个灰衣人见同伴全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聂铮追上去,从背后一刀结果了他。
但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其他追兵。远处传来呼喝声和脚步声,至少十几个人朝这边赶来。
聂铮捂着伤口,迅速撤退,往坡上跑。
坡上,荆墨已经准备好了。他看到聂铮受伤,心里一紧,但没时间多问。等聂铮躲进灌木丛后,他拉动了机关。
第一批追兵冲上坡,刚好踩中陷阱。细线断裂,药粉扬起,几个人吸入药粉,顿时浑身酸软,倒地不起。后面的人不敢再上,停在坡下。
“放箭!”有人下令。
弩箭如雨,射向灌木丛。荆墨和聂铮躲在石头后面,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们人太多,陷阱不够。”荆墨低声说,“必须撤。”
“往溪涧走。”聂铮说,“那里乱石多,容易隐藏。”
两人从石头后窜出,猫着腰往坡下跑。追兵发现他们,立刻追来,又是一轮箭雨。
聂铮挥刀格挡,但箭太密,有一支射中了他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荆墨回头扶他:“还能走吗?”
“能。”聂铮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两人冲进溪涧,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追兵也追了下来,但溪涧里乱石嶙峋,视线受阻,他们不敢贸然深入。
“分头搜!他们跑不了!”独臂汉子的声音传来。
灰衣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五人,开始在溪涧里搜索。
聂铮和荆墨对视一眼,有了主意。他们故意弄出动静,引一组人过来。等那组人靠近巨石时,聂铮突然杀出,荆墨则撒出药粉。
这组人没料到袭击来得这么快,措手不及,很快被解决。
但另外两组人听到了动静,立刻围了过来。这次是八个人,从两个方向包抄。
聂铮和荆墨背靠着背,被围在中间。
“聂铮,你跑不了了。”独臂汉子冷笑,“乖乖投降,少主或许会留你全尸。”
聂铮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他能感觉到,药效快过了。胸口那些血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像要烧起来。
“荆墨,”他低声说,“一会儿我冲上去,你趁机跑。”
“你疯了?八个人,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对付不了,但能拖住他们。”聂铮说,“你活着,才能找机会给我报仇。”
荆墨摇头:“要死一起死。”
“别犯傻。”聂铮说,“你是药王谷最后的传人,你不能死。”
说完,他不等荆墨反应,突然冲了出去。
血刀挥舞,刀光如血。聂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他不再防守,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两个灰衣人被他砍倒,但他自己也添了好几道伤口。最重的一刀砍在他的后背,深可见骨。
独臂汉子看准机会,一刀刺向聂铮心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扑出,撞开了独臂汉子。是荆墨。
“你……”聂铮愣住了。
荆墨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涂着黑色的液体——是之前从药园带出来的蚀月草汁液,剧毒。
“我说了,要死一起死。”荆墨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惨淡。
独臂汉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大怒:“找死!”挥刀砍向荆墨。
聂铮想救,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司空家的哨声,是另一种——更急促,更刺耳。
随着哨声,无数黑影从山林里涌出。不是人,是……狼?
不,不是狼。是狗。但比普通的狗大得多,肩高近三尺,毛色漆黑,眼睛泛着绿光。至少有二三十条,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溪涧。
灰衣人们都愣住了。这些狗……是哪来的?
独臂汉子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那些狗。他能感觉到,这些狗不简单——它们行动整齐,眼神凶戾,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狗群分开一条路,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一身黑衣,身材高挑,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她手里拿着一根短笛,刚才的哨声就是这短笛发出的。
女人扫了一眼溪涧里的情景,目光在聂铮和荆墨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独臂汉子身上。
“司空家的人?”她开口,声音冷冽,“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我没有?”
独臂汉子皱眉:“你是谁?”
“我?”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我是这片山林的守山人。你们踩了我的地盘,伤了我的……客人。”
她指了指聂铮和荆墨。
独臂汉子脸色一变:“他们是司空家要的人,你敢插手?”
“司空家?”女人挑眉,“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独臂汉子大怒,但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狗,又不敢轻举妄动。
女人不再理他,走到聂铮面前,上下打量他。她的目光尤其在聂铮胸口的血红色纹路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骨蛊进化了?”她问,“你吃了蛊王果的花粉?”
聂铮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中过蛊。”女人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也有纹路,但不是红色,是银白色的,像月光。
“月蛊。”荆墨脱口而出,“你是月族人?”
女人看了他一眼:“有点见识。没错,我是月族最后的传人,月璃。”
月族。荆墨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记载:一个神秘的民族,世代居住在山林深处,擅长驯兽和蛊术。但他们早就灭绝了,怎么还有传人?
月璃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说:“月族没灭绝,只是隐居了。这片山林,就是我们的领地。”她转头看向独臂汉子,“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再敢踏入一步,我就让你们喂狗。”
独臂汉子脸色铁青。他看了看聂铮和荆墨,又看了看那些凶猛的狗,最终咬牙:“撤!”
灰衣人抬着同伴的尸体,迅速退走。
溪涧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聂铮、荆墨和月璃,还有那群沉默的狗。
月璃收起短笛,走到聂铮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聂铮想躲,但月璃的手快如闪电,根本躲不开。
“蛊虫进化到第二阶段了。”月璃皱眉,“再进化一次,你就会彻底变成蛊人,失去自我。”
“有解吗?”荆墨急问。
月璃看了他一眼:“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换血。”月璃说,“用我的血,换掉他体内被蛊虫污染的血。但成功率只有三成,失败的话,两人都会死。”
聂铮摇头:“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由不得你。”月璃说,“你体内的蛊虫已经进化到能感应母蛊了。而母蛊……就在司空明体内。你不解蛊,迟早会被他控制。”
聂铮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月璃一字一句地说,“司空明就是当年给你祖辈种蛊的人。不,准确说,是他太爷爷种蛊,然后把母蛊传给了后代。现在,母蛊在司空明体内。”
“所以,要解蛊,必须杀司空明?”
“对。但杀了他还不够。”月璃说,“必须在他死前,用特殊方法取出母蛊,然后用母蛊的血炼制解药。否则母蛊一死,所有子蛊都会暴走,你会瞬间变成怪物。”
聂铮沉默了。
月璃继续说:“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月璃说,“一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聂铮看着她:“什么事?”
月璃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
“帮我……毁掉司空家的‘天控蛊’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