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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她长得真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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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残叶,地上的树枝被踩得咔咔作响,傀儡们身子僵硬,齐齐拢向常仪。
常仪环顾四周,空旷无可躲避之物,她颤颤巍巍往后退。只是她这一快走,傀儡们也加快靠拢速度。
身后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一个束发男子站于房顶,双手捏着骨埙,风吹动他暗蓝色的衣摆,连同将他心里的痛一并吹了出来。
常仪吃惊道:“万公子?”
万林吹奏的曲子是秀秀教他的,方便将李乐坊的傀儡带回万家村。他无意中割伤手,骨埙吃了些他的血反而灵性大增,无心傀儡温顺得像养的看家狗一般听话。之后他便以手腕血注养骨埙,方便更好地控制傀儡。
此时傀儡们主动退到道路两边让出一条道。
常仪见状,转身道:“常仪谢过万公子,有句话还是得跟你再道,你跟秀秀不是一路人,她是害人的妖,你是善良的人,人妖殊途,她注定会受到惩罚,彼时你又当如何?”
“多谢小姐提醒,万某此生,上对得起清天,下对得起厚土,唯独对不起亡妻,秀秀本性不坏,我自有应对办法。”万林言讫,向她深鞠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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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夜沿着山路寻了两个时辰,抬头见月隐于云中,二里之内听不到常仪的任何声音,他无奈叹息,常仪到底在哪里?
忽而背上的啸月剑发出“滴滴”声响,宓夜耳廓微动,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倏然回头。
一女子身袭宝蓝色金边百蝶穿花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行进也干脆利落,她音色娇媚:
“哟,小郎君,你怎会在此处?”
宓夜轻嗤一声,不以为然,眼神犀利地看着她,厉声道:“你以为无心傀儡就能将我困于那祭坛?你到底把常仪藏哪儿了?”
“那祭坛可是我专程为你设计的,还喜欢吗?”
秀秀发出尖锐的笑声,而后阴狠道:“你放心,她没事……不过你,可就没命了!”
她挥舞衣袖,引得狂风骤起,黄沙漫天,远处的月乌受惊乱飞,乌压压在两人头顶上盘绕。
宓夜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反手拿出啸月,借月光为剑注入灵气,直指秀秀:“就凭你,怎会想出祭坛保命的法子,你到底奉谁之命?”
“小郎君说得真不错,秀秀生性愚钝,但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
她言讫,双臂往后一缩,迅速幻化出锋利的爪子,扑向宓夜。
“不自量力。”
宓夜轻身微侧,巧妙躲避,适时画符,一掌劈在她右肩。
“啊!”秀秀吃痛惊呼。
她脸上再无娇媚之色,转而化出本貌,一只庞大月乌朝他飞去。
宓夜抬剑一砍,被她躲避。
他双手执剑,微曲膝盖,月下剑刃闪着银光,他清冷的眼神透过剑刃盯着大鸟。
两人交战几个回合,有一人蹶然出现使两人都大吃一惊。
常仪一口气跑了二里地,此时上气不接下气,抬眸见宓夜和一只大鸟妖,想来二人是在打斗,非但没有遇见宓夜的欣喜,反而是懊悔自己为何要绕远路进城。
宓夜惊喜道:“常仪!”
他迅速向她奔去。
秀秀也飞向她。
常仪见大爪迎面扑来,遂惊呼欲往密林躲,只觉腰上被人用力缠绕,伸手摸是结实的小臂,偏头见宓夜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月乌那如弯刀似的爪牙在宓夜手臂一抓,三条血痕立刻显现。
宓夜蹙眉不语,抬剑刺向月乌右翅,她右肩本被灼伤,没来得及躲避,当即被刺穿。
明月隐,月乌啼,万家掌灯明,山下万家村亮起如星辰般的光点,在仔细一看,那哪里是灯,分明是月乌的眼!
它们群起而飞,纷纷涌向宓夜和常仪。
秀秀已然愤怒,魔尊说不能伤害那小妮子,可没说这小子也要活的,那李乐坊的祭坛本就是为这小子准备的,没想到他竟然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来,还真是小瞧他了。
宓夜每挥一剑,都消耗着他的灵力,他强撑着身躯,奋力抵抗层出不穷的月乌。
常仪瞧着月乌盘旋之处有蓝光,总觉得不太对,小声问道:“宓夜,月乌最上面有蓝光,是心魂吗?”
宓夜忽而想到解决之法,对常仪轻声说:“常仪,把眼睛闭上。”
“好。”常仪很听话照做。
宓夜随即也闭上双眼,短短两秒,他进入心境,月乌们也都涌了进来,心境神坛巨大,但月乌实在太多,台上都快站不下了。啸月从上而下“刷刷”挥动,月乌破,心魂出,它们往上浮,全都汇聚在神坛正上方,而后啸月一并收入剑内。
待月乌都制服,宓夜睁开眼,秀秀已然不见。
常仪拉了拉他的衣袖,问:“宓夜,怎么样了?”
宓夜额头冒出好些汗,有气无力道:“可以睁眼了。”
常仪问:“秀秀呢?”
宓夜视线模糊,道:“逃了。”
“宓夜,我发现一个秘密,万林有一个妻子,好像死了,然后找了起死回生之术将她复活,就是现在的秀秀,而且秀秀欲杀我,不知怎么被灼伤,脸上出现了一个‘奸’字……”
常仪还未说完,宓夜眼白一翻,晕倒在地。
“哎,宓夜!”
她跪在地上,将宓夜扶进怀里,这才发觉手上湿哒哒的,将手指放鼻尖轻嗅,他受伤了!
常仪一面拍他脸颊,一面喊他:“宓夜,你醒醒,别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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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鬼面从暗处走来,百里之内,静如死水。
常仪脸上挂着泪痕,见来人魁梧,头戴红鬼面,发盘成一个髻用红木簪子束着,那黑色的腰带上还挂着一个似是令牌一般的东西。
她双眼炯炯,警惕地盯着来人,身上的汗毛竖立,心里害怕,宓夜又没醒,她抱着宓夜的双手紧了又紧。
红鬼面站在常仪面前,垂眸看她,那脸庞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温柔蹲下,轻声细语道:“你再抱紧些,他会不会被你勒死啊。”
常仪咽了咽唾沫,胆战心惊问:“你是何人?”
红鬼面道:“我们是一路人。”
“我看你不像什么好人。”常仪身子往后缩了缩。
“那我先做一件好事,改变一下你对我的看法。”
红鬼面说完,左手握住宓夜伤口,常仪大喊一声:“你干嘛!”
红鬼面也被她的反应微震,对上他的视线,常仪瞧见了红瞳。
她慌张低头,不再瞧他,见他手收回,连忙查看宓夜患处,竟然奇迹般愈合了。
“你家小郎君已然无恙,休息两天自会苏醒,而且他们也快到了,”他察觉常仪欲语,继续道,“今日别说见过我,有问题下次问,我们日后还会再见。”
常仪不明白他说的“他们”是指谁,还鬼使神差回复一句:“好。”
红鬼面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介瑅正巧带着人赶到。
“太子妃,你在这儿啊!殿下找了你好久,他都……”
介瑅拿着火把凑近,这才见常仪怀里抱着的人正是宓夜,震惊地瞪大双眼,急忙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
常仪见他探宓夜鼻息,声音哽咽道:“已无大碍,休息两天便会醒。”
介瑅半信半疑地看着常仪,点了点头将宓夜扶起来。
回去的路上,常仪问起介瑅有关万林的事,介瑅知宓夜心之所向,便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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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守了宓夜两夜,他都没有反应。
她坐在床边为他擦拭手,轻抚过他的伤口,心疼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听介瑅说他怕伤人而选择伤自己,他当时痛吗?
介瑅听常仪安排去万林家查他写的东西,本对常仪的猜测半信半疑,但果真发现了新东西。
他粗着嗓子在门口喊:“太子妃,属下有新的发现。”
常仪那日被抓就瞧着万林家书香味浓,一个进士为何不为官反而当起教书先生?她不解,打开房门打开,听介瑅讲了两句,接过他递来的一封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祭吾妻”。
她神色微微动容,抬眸问介瑅:“那这两日,可有发现万林和秀秀的踪迹?”
介瑅摇头,道:“秀秀很久没有现身,万林家里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的老母,他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真是个不孝子。”
“好,你先下去吧。”
常仪将门轻轻关上,转身见宓夜睁着眼正疑惑地瞧着自己,她鼻头一酸,眉心轻蹙,上前关切问道:“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宓夜轻轻摇头,他总觉得在自己晕倒后听到一个男人在与常仪交谈,只是说了些什么早已记不得,而后自己像灵魂出窍般,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常仪守在身侧照顾自己。好几次他想让常仪去床上休息,手掌轻拍她的肩,却穿了过去。
他那时的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胆怯,怕自己的灵魂不能回到身体,常仪会因自己久久无法醒来而难过。
宓夜攥着她炙热的手掌,眼眸深邃温柔地望着她的脸。
常仪见他眼角存着泪,拿出帕子为他擦净,笑着道:“是不是伤口疼?”
听她一说,宓夜想起手臂上受了伤,掀开被子看了看,瞳孔一缩,怎么没了?
“常仪,我晕倒之后,你可曾和谁交谈?”
听宓夜如此问,常仪眼神忽闪,露出疑惑之色,道:“之后是介瑅带人来了,再无其他人。”
宓夜蹙着眉,愣了好一会儿,又听常仪说在万林家找到了一封信,他问:“信上说什么?”
常仪看完,道:“一首词。”
《阮郎归·悼妻》
万生背卷登师门,误惊深庭芬。
嫣然一见相思人,同心言共存。
谗毁人,陷卿身,魂散恨无痕。
苦寻起死回生闻,携妻了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