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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魔尊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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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云髻峨峨,绛唇映日,眼含笑意,那眼尾的珠光在灯盏下灿若星辰,她声似莺啼,轻挥双袖,天降花瓣,全场沸腾。
常仪望着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女子,忽觉视线黑白交叠,那天仙样貌竟是只大鸟!
秀秀偏头看向草编帘,从缝隙间与常仪对视,她那双黄瞳的眼眸钻进常仪眼中。
常仪只觉得浑身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宓夜并指画符,轻拍常仪的背,察觉她在发抖,伸手将她揽入怀,蹙眉紧盯台上的人。
秀秀余光看向二楼回廊,一个戴着红鬼面具的男人缓缓走过,她微正色看向宓夜,莞尔一笑,起身离开。
屋外狂风骤起,窗户纸被吹破,将灯盏尽数吹灭,方才还喧闹的乐坊一时间鸦雀无声。
常仪紧紧攥着宓夜衣袖,心跳加速,连呼吸声都收了收,忐忑问道:“宓夜,是不是有妖来了?”
宓夜将她扶着站起身,严肃道:“别怕。”
常仪脱口而出:“你在,我不怕。”
宓夜闻言,眼尾轻挑,一手护着她,一手执剑,蹶然他耳朵轻颤,转身面向楼梯。
常仪察觉不对劲,没有讲话,静静同他一道等待,安静的屋子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说她吃了那么多心魂,我是不是得捉住她,不然还有其他人受害的。”
听宓夜问自己,常仪肯定道:“当然。”
此时,楼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好些人在往下冲。
宓夜将她往门口推,唇角轻勾道:“站远一些,万一我今日死在这里,你还有逃的机会。”
刹时,一群无心傀儡冲了上来。
宓夜蹙眉,傀儡就傀儡,偏偏只无心,又不能将其视为死尸,这局何解!
无心傀儡不同于真傀儡,因为他们还有救,只要将他们的心魂注入回身体,十八天后能完全吸收,那他们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是他们手持匕首,没有意识一股劲儿往前冲。
他把剑收回剑鞘内,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常仪虽担心宓夜,但自己干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去多找些人来,她一面喊,一面跑到门口:
“宓夜,他们人太多了,我去寻介瑅来。”
她奋力推那紧闭的大门,发现根本打不开,无助回头只见宓夜已与无心傀儡厮打在一起。
她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挽起衣袖攀爬出去。
只是前脚刚落地,后脚便见那歌姬秀秀等在门口。
“你到底是谁?”常仪鼓起勇气问。
秀秀猩红的唇瓣微张,若隐若现闪动成一个大鸟喙,仿佛能将常仪活吞下去。
“啊——宓夜,救我!”
宓夜闻声回头,惊慌道:“常仪!”
无心傀儡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他根本脱不开身,此时他心里起了一个念头,将他们都杀了!
宓夜神色恍惚,一遍又一遍警醒自己:“他们不是妖,是人。”
心里生出一番前所未有的狂躁,宓夜翻身踩着傀儡的肩膀腾空而起,拔剑挥向灯盏的木头架,只听“啪嗒”一声,那木架被劈成两断。他的剑稳稳扎在地板上,眼前视线逐渐模糊,那布满血丝的眼抬眸紧盯着正冲上楼的傀儡们。
宓夜嘴角轻咧,眼底泛着阴暗的杀气,将剑反手一握,准备开战。
戴红鬼面的男人站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宓夜站起来,举起剑的手力道收紧往空中一挥,傀儡倒下五排将楼梯堵住,他趁势往前走,欲杀个痛快。
“咚,咚——哒。”
宓夜脚步蓦然停住,低垂眼眸看见红绸牌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倏然诧异愣神。这是常仪那日在花神庙求的,他一直揣在身上。
常仪在殿前发愿的话在他耳畔回响,她不愿成为自己的妻子,是因为觉得他真的会犯花神吗?
宓夜眼眸晶莹,他为了摆脱这个令家人犯愁、令自己陷入流言蜚语的狗屁命运,幼时便跟随师父修习以养德行,一直以慈悲之心对待世人,也认为自己足够勇敢可逆天改命,可今日这邪念却让他油然生出畏惧。
天命究竟可不可违?
傀儡们重新冲了上来。
心里一个声音高喊:“放弃抵抗吧,你是躲不掉的。”
宓夜将剑举在胸前,眼底绯红,蹶然划过手掌,只见那幽幽蓝光里一条血线随着剑的方向飘动。
他大喊一声:“散!”
蓝光四散,傀儡吸入血线滋养像是得到了安抚,全都镇定下来,他们手中的匕首放下,调转身子,往后院走去。
宓夜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有奇效还是捉妖受伤时发现的,之后便以血养剑,方能杀妖不见血。他的师傅居烟道长得知此事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万物皆有因果,但实在恐爱徒不能控其体内灵气,便用固灵环束缚住他本元,防其冲动酿成大错。
宓夜脸色泛白,听见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原介瑅带着精兵前来。
“殿下,你受伤了!”介瑅将宓夜扶起来。
“将店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宓夜下令,介瑅执行。
刚走出李乐坊,宓夜便闭眼静心听声音,他耳阔轻颤,丝毫没听到常仪的声音。
“介瑅,县令那边如何说?”宓夜问。
介瑅道:“半年之前,万林的妻子尤香因通.奸罪被村民连同状告至衙门,县令以黥刑结案。”
宓夜诧异地问:“万林好歹是书香之家,其妻如何会是残花败柳之人?”
“属下问过县令,县令说村中男子皆已承认与尤氏有过勾当。”
宓夜摇头,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务必守住这里,别放跑一个傀儡,也别让人进去。”
介瑅点头,问他去往何处,需要带人陪同否?答曰,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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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头昏脑胀,意识逐渐清醒,发觉四肢被捆绑,心里难免慌乱,环顾四周像在一个喜房,红色花烛高高燃起,隔着红纱,有一男一女二人对酌。
她逐渐冷静下来,只听女人说:“她已经察觉到我非凡人,不然怎么会如此胆怯,只能把她除掉。”
男人问:“她是不小心撞见的,有何辜?”
“万林,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女人深吸一口气,怨怼道,“她是无辜的,你有想过尤香何辜?你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我们都得完。”
万林垂眸沉思,半晌开口问道:“她的夫君我见过,会不会寻来?”
“你见过?何时?”
“昨日在山中有过一面之缘。”
秀秀思索片刻,起身拿起桌上的匕首,道:“只能怪她运气不好,遇到了我,我现在就把她杀了,省的夜长梦多。”
万林拉住她的手腕,被秀秀凌冽的目光一瞪,颤颤收回手:“万一他夫君寻来,留她活口我们还有交换条件,你现在杀了她,我们才真的陷入被动等死的局面。”
秀秀眼神凶狠,道:“你敢拦我,信不信我先杀你,再杀她!”
常仪见这蛇蝎女人走来,身子往后躲,可无济于事。
秀秀举起匕首,往她脖颈处扎下去。
“啊!”
万林掀开纱帐,见秀秀跌倒在地上,赶紧蹲下将她扶起。
常仪看着秀秀左脸上若隐若现的“奸”字,不免好奇,屏息凝神。
秀秀见万林盯着自己的脸,大惊失色,慌张掩面。
屋外传来千斤般重量的脚步声,秀秀瞳孔放大,脸色煞白,手臂颤抖,心跳加速,是他来了!
“我先走了,你把她守好。”
倏然间,秀秀一个转身,穿墙而出,殊不知正巧与来人撞了个正面。
秀秀汗颜,俯身叩首:“魔尊!”
红鬼面高八尺,秀秀在他面前极为娇小,他淡淡扫过秀秀的脸,粗着嗓子道:“本尊警告过你,随便你做什么,只有一个条件,不准伤害她。”
“可是她会坏我们的事,直接杀了不正好?”
红鬼面的手伸长,二指掐住她纤细的脖颈,像拎起一只麻雀般将她提起来:
“本尊话不说第三遍,别忘了你是怎么存在的。”
秀秀双腿悬空乱踢,双手无助地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泪水卡在眼眶边,不敢滚落。
万林冲了出来,见此情形,不敢进也不敢退,颤抖着膝盖跪下祈求道:“求求你,放过秀秀,我们什么都听你的。”
红鬼面轻笑道:“书生除了笔墨上有功夫,还能作何?就不怕我连同你一起杀了吗!”
“魔尊大人愍吾妻枉死,注新魂将其复活,余甚是感激,然秀秀为庇己身,疏大人之命,实为有过但罪不致死。大人非毒魔狠怪,心比天宽,还望大人宽恕,姑娘就在屋中,余保证她毫发无损。”
好一句“心比天宽”,红鬼面忽而想到故人,钢铁般的心一下子软了,那人对他说过,惟愿你成为一个心比天宽,慈悲渡人的神明。
他手上的力道逐渐放缓,收回手时秀秀“咚”地摔在地上,而万林赶忙磕头道谢。
魔尊一走,红光消失,院子沉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秀秀,你醒醒!”
万林将她横抱进屋,喂了一些米汤,她才缓缓睁眼。
秀秀凌乱的发丝将脸上的丑痕遮住,面对万林关切的目光显得无措,问道:“方才为何不跑?”
“你是我妻……”
“我不是。”秀秀打断他的话。
万林哽咽道:“我知你怨我那时不在你身边,我也很痛心,后悔莫及!”
秀秀视线转向烛光,淡淡道:“你在与不在有区别吗?”
万林神色暗淡,自语:“是我无用。”
“行了,你看好她,我还有事要处理。”
秀秀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头也不回在夜风中独行。
万林脸上闪过一丝阴沉,他不愿看秀秀一错再错,转身拿起桌上的匕首,掀开红帐朝常仪走去。
方才她们的一举一动常仪听得清楚,那个魔尊是何许人也?
她瞧见万林拿着匕首走来,被堵住的嘴发出无力的声音,眼神惶恐,看他手起刀落,吓得紧闭双眼,只觉手腕忽而轻松,血脉通畅。
万林蹲下,将她脚上的绳子割开,平静地说:“你走吧,赶紧离开不云县,秀秀一时还不会回来。”
他将常仪口中的白帕扯掉。
常仪揉着脸,问道:“为何放我?”
“算答谢你夫君救命之恩,他此时应是困于傀儡之中自身都难保,你还是快逃吧。”
常仪想劝他跟自己走,道:“秀秀是妖,她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她是我妻,我不会留她一人。”
万林背对着她,问道:“你还不走?”
村子只有一条道,常仪推开门头也不回往外跑,眼看快到村口,便瞧见一群无心傀儡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