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竞鸣 不想当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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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命趁几人不备竟是跑离镇子遁入深谷，陆离与纪岚随即去追，怎料幽谷深深，一时寻他不得。
纪岚抱剑怒道：“陆离陆离，你怎么办事的，等见了玉师叔，我不告死你！”
“是我大意了，你先别气，等把人找回来随你怎么和师傅说。”陆离连忙腆着脸安抚，双眼不停在夜中搜寻。
说来这巫命还真是厉害，都被钟情打得半死不活了竟然还能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脱，他想着那厮受了伤很快就能追上便不欲惊动林净他们，暗唤了纪岚结伴，结果如今倒是让这巫命如鱼得水了。
夜中迷雾再度浮现，两人逐渐没了方向。
纪岚只听得咕咕几声阴恻恻的叫，忙拔了剑劈刺几下，霎时一只鸟扑腾腾飞离。
他自小娇生惯养长大，所受的苦无非是雪中居士用拂尘抽几下，何曾像这一段路程般狼狈，先是跑东跑西找药材，又被个深谷野人吓，还发了高热，又有王铁衣一路气他。
如今连一只鸟儿都敢骑到他头上？！
纪岚一时又羞又恼，把剑往地上一插，蹲身将两只手往细细的袖管一塞，横竖不肯再动。陆离赔着笑拉他起来，被他一肘子怼开：“你倒是想多办点好事报答玉师叔，也不看看自己能力，害得我和你一起受累。”
陆离知道纪岚是气话，何况他所言确实没错。自己确实是想尽力做点事情报答玉痊之，这才又是找灵草又是抓人的，实在有那么一点点逞能。
搔了搔头，他也学着纪岚蹲下来，拢好了衣袖又赔上笑脸，劝道：“好了云中，我这不是想着你一同来寻，到时候功劳也有你一份嘛。你若不愿意回去就好，我去叫铁衣来。”
一听到“王铁衣”三个字，纪岚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喝道：“不行，她还配和我抢？我就要去追，气死她！”
沙沙声自背后响起，纪岚没注意到陆离警告的眼神，还在滔滔不绝，直到一道冷冽声音从头顶飘下。
“你要气死谁。”
男声好似风入寒松，无情截断了纪岚接下来的话。
纪岚顿顿抬眼，果然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僵住，而陆离趁机站起身见礼：“雪中居士。”
雪中居士没理会他，俯视着蹲在地上不成器的徒弟，臂弯处的拂尘蠢蠢欲动。陆离眼珠子一转，忽地道：“居士在此，那……师傅不是也在？”
一声极轻的哼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陆离瞬间又喜又惊，连忙转头往四周看。
此地僻静不已，一轮斑驳月亮挂在杂乱枝头，再往下就是浩浩烟波，茫茫白雾，偶尔露出一点树尖。除几道脚步外再听不见半点动静，王铁衣看着玉牌走在最前引路，突然，最前方迷雾之中传出轻微脚步。
林净顿时将铁衣与苍嵇护在身后，寒光闪过，腰间利剑出鞘。
一盏茶前铁衣发觉巫命和陆离纪岚纷纷没了踪迹，他们便知道定是巫命跑了那二人去追，不染带着他们寻了一路，在深谷入口却没了方向，好在此时铁衣的玉牌亮起，三人遂继续入谷。紧接着迷雾蔓延，玉牌也失了功效。
今在深谷之中，难保不会遇上其他的攀萝巫族，还是小心为上。迷雾中的身影越来越近，她双目紧盯来者，浅唇紧闭，瞬间多了些冷冷不可近之感。
迷雾中人影轮廓愈发明显，身姿颀长，步履从容，行动间透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熟悉。
“不知是哪位道友？”
雾中人说话声又轻又缓，往前谨慎走了些，缩短了距离来到他们跟前。
林净神情松懈下来，长剑再度回到剑鞘中，她趋迎几步，轻声道：“师兄。”
雾中轮廓似是一瞬间顿住，不可置信地缓了缓后衣袂翻飞，大步从雾中破出，甫一眼便望见白衣执剑之人，目光瞬间凝滞。
即便早知道了林净死而复生，饶是玉痊之做足了准备，但此刻亲眼所见也难免激动。他收了剑大步至林净身前竟是抱住了她，又惊又喜，向来温和的神情变得狂喜，双眼也红了几分。
“师妹！”
即便过去七年林净未曾亲身度过，但此时见到了如父如兄的师兄，仍是顿生亲切之感，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玉痊之身后忽而传出窃窃私语，林净这才看见雾中尚有其他修士。
下一瞬，耳侧传来一道风声，旋即苍嵇声音低沉道：“松手。”
他强硬攥着玉痊之的手，生生将两人隔开，林净不解苍嵇为何如此防备，当即出声制止，反得到他略含委屈的一眼。
来不及细想，下一瞬玉痊之挣开被握住的手，张开扇子挡在鼻前浅浅扇动，替苍嵇辩解道：“无妨，枕流不过是醉了。”
苍嵇似是想要反驳，但玉痊之所言不错，开脱不得，他便一个劲盯着林净：“男女授受不亲。”
不久前他还勾着自己手指，现在却说男女授受不亲，想来是酒醒了。林净如此想到，又记起他说后悔认自己做师傅，认为他是酒后吐真言，心下更为郁悒，所幸如今逆转了时空阻止了苍嵇入魔，她也没什么好歉疚了，若真绝了师徒情分……那便依他。
思索间，玉痊之认了错：“是我失态，师妹，原谅师兄吧。”
手中玉扇唰一下敛起，他将扇握于手心，俯首一礼。
林净见师兄有意逗她，浅淡眼瞳沁处流光，忍俊不禁，霎时露出抹少见的笑容。苍嵇面色却更沉了沉，袖下手握成拳，一语不发。
“真好玩……再吵一会儿让我看看，太无聊了。”巫命突然出声，他正被两个同族人押着不得动弹，只能用一张嘴讨乐。那两个族人梗着脖子死活不敢出声，全当没听见，细看能瞧见压着巫命的两只手还在抖。
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啐了一口，“死瞎子看什么看。”
霎时又是一阵窃笑。
林净多看了几眼，玉痊之便出声解释了过程。
他来附近处理要事，途中听闻南华镇一事颇为惊怒，便令陆离抓住巫命。怕节外生枝，玉痊之特请了遇见的巫族人引路准备在今夜赶往南华与他们汇合，结果却逃跑的巫命撞了个正着。
至于巫命和他的渊源……玉痊之则说等待了目的地再告诉他们。须臾，他又去到剩余几个修士处出声安抚，林净细细看去，除那两个巫族人，还有四个小门派宗门的修士，衣着简朴，聚成一团叽叽喳喳，一会儿看着玉痊之一会儿盯着她，极为好奇。
林净无意与一人相视，片刻后那人噤了声猛地缩回脑袋，像是被她吓到了。她移开视线，苍嵇却换了个站位，将他们挡得干干净净。
他略微俯首，眉睫微垂，低声道：“师尊，枕流非是有意搅扰。”
“这也无妨，你言之有理。”
发觉他情绪不佳，林净自以为是不愿称她师尊，说完后不忘补了一句：“你若不想当我的徒弟，便不必叫我师尊了。”
她说完撇开脸，一霎那似乎看见苍嵇眼底惊惶，但他很快掩去那抹情绪：“枕流不愿与你只是师徒，可师尊，若唯有徒弟能留在你身边，那我盼着你我二人永是师徒。”
又后悔做师徒，又盼着做师徒，黑与白皆让他一人说尽。林净发觉自己全然不懂苍嵇，但听到他仍愿意承认二人是师徒难免松快了些。好歹她身为师尊也不算太失责，不至于让徒弟不肯认她。
心头堆积的阴云消散，林净偏到一侧的唇角微勾，一时神色月明雪霁，逞着淡然语气回他道：“知道了，方才是我胡言。”
交谈之间雾气变淡，尽头出现三个人影，为首者速度不徐不缓，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便也不敢太造次，端着礼仪行动，待离得近了这才大步跑来。
玉痊之笑夸了陆离他们几句，转而对一旁漠然站着的雪中居士道：“有劳薛兄了。”
“不劳，”雪中居士淡淡扫了他一眼，转向躲到陆离身后的纪岚，薄唇冷道，“省得叫旁人看见，损我脸面。”
纪岚脸霎时皱成一团，无声道了几句，又止不住向陆离和王铁衣嘟囔：“旁的师父也没有动不动打徒弟的，真是老家伙。”
最后三个字他只做了口型，还特意用手挡住，除了站在特定角度的林净外无人发觉。
似乎每次见到纪岚，总能见到听到雪中居士打他的事迹，正常管教无可厚非，但若使得师徒反目实在不好。即便这些年这师徒一直是这样相处，但她还是怕纪岚被打久了像苍嵇般惹出心魔。林净准备好哪一日请师兄或是自己找雪中居士劝劝，成功与否也只能尽力而为。
雪中居士如有所感，一双冷玉似的眼瞥向她顿了顿，而后环了所有人一圈后道：“人都齐了，走罢。”
说完后他直往一处走去，丝毫不管剩下的人有没有跟着。玉痊之侧头示意他们跟上后兀自快行几步，与雪中居士商讨去了。
纪岚才喘了几口气，眼见又要开拔，拽了一人就问：“去哪啊？”
“盗泉。”
纪岚惊异：“真盗假盗，泉怎么盗？！”
王铁衣撞开他肩膀，不屑道：“盗泉是两处地名，一在兖州，一在攀萝。怪不得居士嫌你丢脸，愚氓。”
“你有本事你求师父认你当徒弟，嫉妒我做什么！”望着她的背影，纪岚扬声，抱怨了几句这才追赶他们。
林净回看深谷，身后又起了迷雾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竞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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