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未知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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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17：55。
冬茂站在通往B7层的专用电梯前。她换下了白天的工作套装，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连体工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低髻，冰蓝色的眼睛在苍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工具箱，金属扣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电梯需要双重权限验证。她先刷了自己的工卡，然后输入了奥斐里斯提前发送到她加密终端上的临时通行码。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是不同于其他楼层的暗灰色金属壁，灯光也更冷白。她走进去，按下B7。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带着寂静。
电梯下降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几秒。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看着门上方的数字跳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箱的提手。工具箱不重，里面是几样“处理”纸质文件所需的“工具”——高浓度溶解液喷瓶、可完全焚毁纸张的小型高温焊笔、强磁抹消器（针对可能存在的磁性存储介质）、以及一双特制防腐蚀手套。都是研究所内部特供。
“叮。”
电梯到达。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防霉剂的气味扑面而来。B7层的走廊比楼上狭窄，天花板更低，灯光是间隔较远的节能灯管，有些区域光线昏暗。空气冰凉，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恒定低温。
走廊空旷无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图，她转向左边，走向C区。墙壁两侧是深灰色的金属档案柜，一排排向深处延伸，望不到头，柜门上的标签已经有些褪色。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C区第42排。
她停下脚步。这一排的档案柜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柜门把手上的电子锁指示灯是绿色的，表示已解锁。奥斐里斯提前做好了准备。
冬茂放下工具箱，戴上手套。手套很贴合手指，但材质特殊，触感有些硬。她打开柜门，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纸质档案盒，侧脊上贴着编码和简单的日期标签。时间集中在十五年前。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角落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深灰色档案盒上。它看起来和其他的盒子一样，但放置的位置让它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它了。
冬茂伸手将那个盒子取了出来，比预想的要轻一些。她将盒子放在旁边一个闲置的金属推车台面上，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她预想的厚重实验记录或数据报表。只有薄薄的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信件草稿，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字迹娟秀而有力，用的是日文。
【礼音，见字如面。加州今日又下雨了，实验室外的蓝花楹落了一地……我知你忧心，但“朝露”项目已近尾声，数据趋于稳定。我承诺，这是最后一组比对……美漾近日可好？梦中常闻她笑声……】
落款处被用力划掉了，但隐约能辨出一个“C”的起笔。日期是八年前的某个秋日。
冬茂的心脏猛地一缩。给凉司礼音的信？克莉斯塔？
她快速翻看下面的文件。几份零散的、边缘已经泛黄的会议纪要复印件，涉及一个名为“朝露”的子项目，讨论议题围绕着“非人类基因片段表达的伦理边界与稳定性”，参会人员名单里有克莉斯塔·海兹，有几位她不认识的名字，还有一个被黑色墨水完全涂掉的名字——从前后文看，很可能是项目的重要参与者或负责人。
还有几张模糊的、像是从监控录像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照片角度隐蔽，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研究员白袍的纤细背影，正站在某个实验室的观察窗前，似乎在看着里面的什么东西。照片像素很低，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背影……
冬茂的呼吸微微屏住。她认得那个背影。在这几天监视凉司美漾时，她反复看过礼音年轻时的照片。这个背影，和照片上的凉司礼音，极其相似。
最后，是一张边缘烧焦了一角的、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手写体的英文，字迹有些歪斜：
【样本 ‘D-Mist’ 最终处置记录：已执行物理消解。关联母体记录：永久封存。授权人：C.H. （，笔迹潦草的手写签名：克莉斯塔·海兹）】日期是十五年前。
冬茂的手指有些发凉。尽管奥斐里斯从未明确告知，但凭借这些年的观察和获取的碎片信息，她大致拼凑出一些轮廓：克莉斯塔主导的克隆研究、凉司礼音的参与和后来的逃离、奥斐里斯继承遗志并试图用美漾来控制礼音……但眼前这些“冗余数据”，似乎指向了更具体、也更令人不安的细节。
“朝露”项目是什么？“D-Mist”样本是什么？那些被涂掉的名字……礼音在项目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克莉斯塔“永久封存”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即将被销毁的纸张里，也或许早已随着克莉斯塔的死亡和礼音的失踪而湮没。
冬茂的任务不是寻找答案，而是让问题彻底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窦和一丝莫名的寒意。她拿起溶解液喷瓶，调整到雾化模式，对准了盒内的文件。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通风系统嗡鸣掩盖的声响，从档案柜排列的深处传来。
像是鞋跟轻轻点地，又像是某个小金属部件不小心碰到了柜体的声音。
冬茂的动作瞬间凝固。她维持着拿喷瓶的姿势，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侧耳倾听。
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管持续的低鸣。
是错觉？还是老鼠？或者……是这老旧档案库本身结构发出的声音？
不。她的直觉在拉响警报。那声音太“刻意”了，不像偶然。
有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喷瓶缓缓收回工具箱旁，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档案盒的盖子。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周围——昏暗的光线，层层叠叠的档案柜形成的视觉死角，远处走廊拐角隐约的黑暗……
她不能确定对方的位置，甚至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有人。但她不敢冒险。如果来人是研究所其他职员，看到她在这里“处理”未登记的档案，很难解释。如果是奥斐里斯派来监视她的人……那更糟。
如果是……绊？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她呼吸一滞。绊昨天的排班表她瞥到过一眼，傍晚时段似乎是空闲的。而以绊的性格和能力，发现异常并追踪过来，并非不可能。
冬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档案盒放回柜子原处，关上柜门，电子锁重新关闭。然后她提起工具箱，动作自然地转向推车，假装在检查推车上的某个部件，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最大范围地观察着周围的区域。
没有动静。
仿佛刚才那一声响动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若隐若现，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任务无法完成，至少现在不能。她必须离开，然后向奥斐里斯报告“受阻”或“存在不确定的观察者”。虽然这意味着任务失败，可能招致不满，但总比被抓现行或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要好。
冬茂定了定神，提起工具箱，转身，以平稳但不缓慢的步伐，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的背脊挺直，步伐稳定，心跳却如擂鼓。
一步，两步……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移动，也在无声地同步着。
直到她走到电梯门前，按下上行按钮，等待电梯降临的短暂几十秒里，那种被凝视的感觉都未曾消失。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转身。
在门缓缓合拢的最后瞬间，她的目光似乎捕捉到，远处C区某排档案柜的尽头，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一抹极其短暂的、几乎溶于昏暗的深色衣角，一闪而过。
黑色？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门完全关闭，电梯开始上升。
冬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工具箱从汗湿的手心滑落，哐当一声轻响掉在脚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特制手套、仍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她看到了。
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