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难受 打印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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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事件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雫川冬茂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分钟。那是一份需要提交给财务部的电子表格，最后一行需要她填写一个简单的备注说明。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走廊里那几秒的画面——那只伸过来的手，卡扣的轻响，还有绊离开时毫无波动的侧脸——像一段卡住的影像，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放，那种“空荡感”就清晰一分。
这不是她预期的剧本。她准备了对抗，准备了冷言冷语，甚至准备了更糟糕的局面——奥斐里斯可能因此对她施加更严密的控制，或者绊会再次质问她、威胁她、逼迫她说出真相。
可她偏偏没有准备“无视”。
那种彻底将她当作陌生同事、纯粹顺手帮忙然后抽身离去的态度，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心慌。好像她三年来的逃离、挣扎、改名换姓、在美国底层摸爬滚打然后抓住奥斐里斯抛来的“机会”……这一切筑起的堤坝，在那几分钟无关紧要的日常里，被一种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的“普通”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在顶层走廊的对峙，是不是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绊真的那么在意吗？还是说，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哪怕是她曾经认为的、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冬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直觉在尖叫，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动作节奏她都太过熟悉，高中时无数次偷来的对视和密会，让她能分辨出对方真正放松和刻意伪装的差别。那天在打印机旁，绊的自然里，有一丝控制。
可那又如何？她难道要主动去问吗？问她为什么帮忙？问她为什么不提旧事？这太可笑了。她们现在的关系，本就该如此——互不相干，最好形同陌路。
她睁开眼，指尖用力敲下键盘，快速填完备注，点击发送。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要斩断所有无谓的思绪。
几乎在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她的个人工作终端——一个经过奥斐里斯特殊加密的、只用于“特定”联络的黑色设备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例行报告的时间。
冬茂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环顾四周，开放办公区里同事们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她这个角落。她拿起终端，解锁。
是一条新指令，来自奥斐里斯，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18:00，B7层档案库，C区第42排。处理“冗余数据”。确认后销毁此信息。】
“冗余数据”。这是奥斐里斯对某些“不再需要存在”的纸质或电子记录的代称。通常意味着需要物理销毁，而且往往伴随着一定程度的风险——这些数据可能涉及敏感实验的初期记录、失败的样本信息、或者……某些“人”的痕迹。
B7层，那是研究所的地下档案区，存放着大量非数字化的旧档案。C区第42排……冬茂的记忆力很好，她记得那是存放大约五到八年前部分生物样本关联记录的区域。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监控也相对稀疏——奥斐里斯似乎有意在那里留下了一些“盲区”。
冬茂删除了信息，将终端锁进抽屉。指尖有些发凉。这不是她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但每一次，那种亲手抹去“存在”证据的感觉，都会让她胃部一阵紧缩。尤其是当她隐约猜到这些“冗余数据”可能关联着什么的时候。
她想起了凉司美漾的脸，那双棕色的、总是带着点好奇和热情的眼睛。也想起了奥斐里斯在监控屏幕前，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神情。
这次要处理的“数据”，和美漾有关吗？和那位失踪的凉司礼音有关吗？还是……和更早的、克莉斯塔·海兹的时代有关？
冬茂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是“眼线”，是“工具”。知道得太多，对她没有好处。这是她在奥斐里斯手下生存的第一法则。
她开始整理桌面，准备下班。动作依旧平稳，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同一时间，安保部副主管办公室。
谷凩犬绊刚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是关于下周N集团技术交流会的初步安保协调。母亲春璨没有亲自参加线上会议，来连线的是集团一位资深技术副总裁，但绊能从对方恭敬而谨慎的态度里，感受到母亲那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屏幕审视着她。
会议结束，她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紫色的瞳孔扫过桌面上另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是安保部对研究所各区域例行巡查的排班微调。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行停留了片刻：
【B7层档案库，C区，增加晚班（20:00-次日04:00）巡逻频次，由每四小时一次调整为每两小时一次。执行起始：明日晚间。】
理由一栏写的是“近期有资产盘点计划，加强防盗”。
绊的指尖在这行字上敲了敲。B7层？资产盘点？她调出内部系统，快速查询了一下。B7层确实提交了一份常规的年度盘点申请，流程正常。但申请时间是两周前，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增加巡逻频次……
她的直觉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后勤部门无意中提起，信息管理部（冬茂所在的部门）临时申请了明日下班后使用B7层C区某档案柜的权限，理由是“核对部分历史电子档案与纸质存档的一致性”，时限是两小时，从18:00到20:00。
时间刚好接上安保加强巡逻的起始点。
巧合？
绊靠向椅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调出明日自己的行程表：白天需要陪同奥斐里斯会见另一家合作公司的代表，傍晚之后没有固定安排。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负责排班的安保队长。
“B7层增援巡逻的安排我看过了。”她的声音如常，带着点随意，“明天晚上第一轮加强巡逻，我正好有空，过去看看。好久没下那边了，顺便熟悉一下通道和监控点位。”
队长的回应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受宠若惊：“啊，好的，谷凩犬副主管！需要安排人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转转就行。你们按新排班执行。”
挂断通讯，绊将通讯器扔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手，指关节抵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为什么？她问自己。
是为了确认安保漏洞？是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还是……仅仅因为，那个申请使用权限的名字，是“雫川冬茂”？
或许都有。
又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在那个时间，去那个地方。去亲眼看看，冬茂到底在奥斐里斯的指令下，做些什么“归档整理”的工作。
她想知道，那沾着碳粉的手指，明天晚上，会去触碰什么、又会抹去什么。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明天晚上，B7层档案库，不会平静。
而她，决定置身其中。
她拿起桌上一枚小小的、紫色的金属袖扣——那是高中时冬茂用攒下的零用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款式简单，边缘已经有些细微的磨损——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小叶蝶……”她无声地念出这个被封存的名字，语气复杂难辨。
不管你现在是谁，在做什么。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看着你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