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前任是我死对头同事这件事》乙酰小羊

4、狭路相逢

　　冬茂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一叠报告。尽头，电梯的微弱光亮映在一尘不染的瓷砖上。冬茂走进电梯，肌肉记忆般完成了复杂的身份验证，随后按下了最高层的按键。

　　今天也是三天一次递交报告的日子。

　　电梯门缓缓打开，冬茂在奥斐里斯办公室门前的密码锁输入了实时更新的密钥，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闻声转过头，幽黄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白色及肩短发仍旧扎成松散的半丸子。

　　"……这是这三天凉司美漾状态的所有具体报告。"冬茂递去报告的双手微微颤抖。
　　"很好。"那人接过报告，那手过于白皙，以至于血管清晰可见。

　　冬茂抬起头，看到奥斐里斯嘴边的那道疤痕，这道疤给她本就冷漠的脸上又增加了几分暴戾。……这道疤可真是她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的唯一一个瑕疵。

　　"你可以走了。"奥斐里斯翻看着报告，下了逐客令。冬茂暗暗松了口气，庆幸她没有再提起她和绊的事。冬茂走出办公室，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奥斐里斯那令人窒息的气场隔绝开来。她靠着门板，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舒完。

　　“叮。”

　　正对着办公室门的电梯，发出抵达的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内部的光线照射出来，照亮了门前一小片洁白的瓷砖。

　　一个高挑的身影迈步而出。

　　黑色军靴，利落的黑色工装裤包裹着长腿，同色的战术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贴身的深灰色背心。来人肩上仿佛还带着楼下训练场的运动气息，与这层高层专属办公室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她正低着头，快速点击着手腕上微型电脑的屏幕，侧脸线条在电梯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

　　是谷凩犬绊。

　　冬茂的呼吸骤然停止，抱着笔记本的手臂瞬间僵硬，指尖发凉。她本能地想退，后背却已抵死了冰冷的门板。

　　绊似乎处理完了信息，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前方——扫过空旷的走廊，然后，撞上了僵在奥斐里斯门前的冬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绊脸上那层因工作而显得冷硬的表情，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惊愕、难以置信、以及被瞬间点燃的、更为复杂的怒火，在她脸上轰然炸开。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冬茂的心脏疯狂跳动。逃不掉了。这次，是在奥斐里斯办公室的门口，在这条无处藏身的走廊里。

　　她强迫自己垂下视线，盯着绊的军靴，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普通职员”的面具，侧身，想让出通往电梯的路——尽管绊刚从电梯出来。

　　但绊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像淬了毒，掠过冬茂苍白的脸，掠过她怀里厚重的报告，掠过她胸前的工牌。

　　“你……”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死寂，“是从这扇门里出来的。”她的目光瞥向冬茂身后那扇属于奥斐里斯的门，语气了然。

　　冬茂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点了下头。

　　“三天一次的报告？”绊的视线落回那叠报告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带着讽刺，“关于凉司美漾的？”

　　冬茂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震惊和慌乱。她怎么会知道？！

　　看到她的反应，绊眼中带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信息管理部？归档整理？”她重复着冬茂的工牌文字，“雫川冬茂，你归档整理的东西，可真特别。”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冬茂感到一阵被彻底看穿的寒意。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指尖握紧报告。

　　“这和你无关。”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控制不住尾音细微的颤抖。

　　“和我无关？”绊向前跨了一步，缩短了那本就不远的距离，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比冬茂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俯视，冷冷地笑着，“为奥斐里斯·海兹监视一个无辜的女孩，这叫‘信息归档’？小叶蝶，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事情里？！”

　　“我叫雫川冬茂！”冬茂抬头迎上她强硬的对视，被逼到绝境的羞恼和自卫冲了上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你来评判！让开！”

　　她试图从绊身侧硬闯过去，肩膀却撞上对方坚实的手臂，非但没推动，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绊的手下意识抬起，似乎想扶，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攥成了拳。她看着冬茂狼狈地站稳，眼中的怒火被混合着焦躁和无奈的情绪熄灭。

　　“你根本不知道！”她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奥斐里斯她不是……”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打开的响动。

　　冬茂和绊同时一僵，齐刷刷转头。

　　奥斐里斯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门后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奥斐里斯·海兹并未完全走出来，只是幽黄的瞳孔透过门缝，平静地望向走廊上的两人，目光在她们之间僵持的气氛上停留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没有命令。

　　但那道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她一直在看着。

　　绊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在瞬间强行收敛，重新覆上冷硬的职业面具，只是呼吸依旧激动。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电梯的路，目光垂向地面。

　　冬茂的心脏狂跳不止。她不敢再看绊，更不敢看门缝后那双眼睛，抱着笔记本，几乎是逃跑似的，低着头，快步冲向刚刚绊走出的那部电梯。

　　指尖颤抖着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门外那两道令人窒息的身影——一道僵硬地立在走廊，一道隐在门后的阴影里——逐渐隔绝。

　　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冬茂背靠着厢壁，缓缓滑坐下去。她抬起手，捂住脸，手臂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撞击的触感，而绊那句未说完的警告，和奥斐里斯冰冷的注视，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仿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紧紧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