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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梦 脊骨纹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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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ollo被诊断出杯状病毒感染,医生开了一周的药,嘱咐杨亦泠要密切留意它的状态。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忍不住回想可能的原因,眉头紧锁。沈聿赫看她愁容不展,劝道:“别想了。”
“嗯……”她声音黏糊糊的,仍陷在思绪里,“Apollo又不出去跟别的猫接触……难道是上周我带它洗澡的时候传染上的?”她话语里透着懊恼,“早知道不该心急的,等打完疫苗再洗也来得及。”
“没事的。”沈聿赫温声安慰,“医生也说情况不严重,别太担心。”他切换成舒缓的纯音乐歌单,“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风一丝一丝地渗进车窗,轻拂过她的发梢。杨亦泠真的渐渐泛起困来,昏沉中也许睡了十几分钟,断断续续做了许多记不清的梦。再醒来时,车正因红灯缓缓停下。
“吵醒你了?”身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杨亦泠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到家再出门吃饭可能有点赶,要不叫外卖吧?”
沈聿赫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想吃什么?”她点开外卖软件,很自然地说,“我请你。”
显然是急着还他这份人情。
沈聿赫微微一愣,像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才开口:“都行,我不挑。”
杨亦泠最终选了离家不远的一家粤菜馆。她把时间掐得极准,两人刚走到大楼门口,外卖也正好送达。于是沈聿赫除了背上驮着一只十几斤的Apollo,手里还提了两大袋满满的外卖。
返观杨亦泠两手空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快步走在前头,替他按电梯、开门。一时之间,倒不知谁比谁更像仆从。
沈聿赫将外卖盒一一打开,整齐摆上餐桌,抬眼却见杨亦泠还在沙发那头大眼瞪小眼,跟Apollo斗智斗勇地喂药。他出声:“吃完饭再喂吧,不急于这一时。”
从早起到现在,杨亦泠只草草喝了几口水充饥,早已饥肠辘辘,几乎快要低血糖。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径直坐到沈聿赫对面大口吃起来。叉烧油润甜香,在口中爆开起舞,她扒拉进一口米饭,刹那间幸福得如临天堂,整个人都明朗了几分。
饭后是沈聿赫收拾的餐桌。杨亦泠实在过意不去,哪有让客人收拾残局的道理?
但他并不在意。
“没事,你去给Apollo喂药吧。”沈聿赫将垃圾袋利落地系成一个结,问道,“你们这层的垃圾箱在哪儿?”
“出门左转,电梯斜对面。”她一边答,一边把Apollo像小孩似的搂进怀里,扒开它的嘴开始喂药。
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杨亦泠眼皮也没抬:“你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需不需要我帮忙?”
她正哄着猫,抽空回了一句:“不用。”
Apollo大体还算乖,只是不停地舔舌试图把药甩出来。杨亦泠没办法,只好每喂进一口药,就轻轻捂住它的嘴片刻,再奖励一小条猫条。
或许沈聿赫是闲不住的。她听见他带着征求的语气问道:“方便我随便看看吗?”
见杨亦泠愣住,他顿了顿又赶忙补充:“就在客厅范围。”
她匆匆瞥了眼自己这间一眼就能望到底的蜗居。不是自贬,但跟他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幸好她昨天大致收拾过,还算整洁,能见得了人。
杨亦泠表面云淡风轻地说“你随意”,实际心里早已慌成一团。沈聿赫也许不会知道,在自己转过身的那段片刻,她一直提着口气,余光不住追随着他的身影。
杨亦泠家是简约而温馨的暖调风格,大约因为还在租房,她一切从简,购置的几乎全是刚需家具,不多一件冗余。
沈聿赫鬼使神差地走向玄关,那里仿佛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的视线。或许是因为有一把伞,它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伸出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伞柄两侧,将它从伞桶中整个提了起来。
骤然出现的空位,让旁边倚靠着的其他伞顿时失了支撑,哗啦一下朝一侧歪倒,撞在桶壁上,发出零星而琐碎的声响。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伞?”他问。
杨亦泠闻声抬头,看到他手中正握着那把狮头伞。她“嗯”了一下,随口答道:“拿回来就一直放在那儿,没用过。现在估计积了层灰吧。”
说完,她把最后一点药液推入Apollo口中。看着小家伙苦得直流口水,她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沈聿赫低头朝伞面轻轻一吹,尘埃细微地扬起。他解开伞带,手腕一转,伞在掌心轻巧地转了一圈。杨亦泠说得没错,它被闲置得太久,表面已微微泛白。
伞骨收起时,聚拢的伞布便成了一朵神秘而妖艳的黑百合。花瓣般的褶皱被力道牵引着轻轻摇曳、转动,如同女人行走时垂落于脚踝的裙摆。
掩映其中的伞杆若隐若现,直到那“裙摆”被掀开一角——沈聿赫看见上面镌刻着一串英文花体字,如同刻在脊柱上的一处纹身。
就在他看清字迹的刹那,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孟骁习真的很会挑选日子,今天蓝天白云,明媚晴朗,确实是个适合求婚的好天气。只是可惜杨亦泠的住处并未得到太阳过多的眷顾。公寓对面仍是公寓,能溜进来的阳光,不过是对面大楼玻璃反射而来的余晖。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光线黯淡些许,落在一人一猫身上,依旧将她们的影子斜斜拉长,投在木地板上。也许又有些不同,这类折射的光本就不带什么温度,所以这个家总比外面再冷一点。
这在夏天是恩赐,在冬天却成了一种清寂。
客厅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细缝,晃动的窗帘不时拍打窗框,发出无规律的轻响,泄露了悄悄渗入的冷风的踪迹。今天并不暖和,那微凉的体感恍惚间将人拉回很久以前某个雨夜,只不过此时的空气并不像那夜一般潮湿。
沙发上温柔又稳落的侧脸与当时蜷缩在路边被雨淋湿的可怜女孩堪堪重合。他也只怪那天太黑,让他没能认出来。
吝啬的阳光洒向角落,还是在她脸庞上勾勒出了神性的光边,或许她原本就是这么美。一颦一笑落进他眼底,每个动作仿佛都浸透着慈与爱。
都说男人一生都在寻找母亲。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自己犹如一只陷入求偶期的无脑雄性。他无法思考,只想更进一步了解她、占据她、独有她,让这份渴望生根发芽。在每个梦醒后的清晨,身体都在无比清晰地提醒他那种不可言说的冲动。他被自己肮脏的念头惊住,仿佛成了一个玷污神女的囚徒,罪不可赦。
沈聿赫的指腹抚过伞骨上刻着的英文名,细细摩挲那凹凸的纹路,像是在触摸某个人的脊背。
这个品牌的雨伞并不提供公开刻字服务,他的每一把都是私人订制,绝无撞伞的可能。所以这一把狮头伞,只可能是两年前他给出去的那一把。
在他们淋了同一场雨的那天。
如今回想起来,他们确实比自以为的更早认识彼此。显然,心跳比眼睛更早发现了这一点。
沈聿赫再次抬眼,望向正在逗猫的杨亦泠。在她看见Apollo被自己抚摸得舒服眯起眼睛时,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写满幸福。光线柔软地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独属于线条的美,如同晒透的毛毯,温暖蓬松,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被包裹。
先前他还不确定这份心情从何而起。但此刻,他再清晰不过她能带他走到晴天之下,正是因为她始终只是她自己。爱情不会转移,但死去的内心,会被鲜明而独特的灵魂重新救活。
终于喂完Apollo,杨亦泠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一抬眼,却见沈聿赫正低头端详手中的伞,神情专注得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她带点调侃地问:“是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沈聿赫眼皮微微一跳,但看她表情戏谑,显然对其中渊源一无所知。他笼统地夸:“是把好伞。”
简直就是句废话。
他暗自有点懊恼,却一时抓不出更恰当的回答。
幸好杨亦泠并没再追问,只略带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嗯,我知道。”
按照原计划,他们出门前往精品店采购各种装饰。
见沈聿赫看也不看价格,随手拎起几样就往篮子里扔,杨亦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确定不挑一下?这些东西风格差别还挺大的。”
沈聿赫一脸无奈:“反正Alex报销。他特地交代,一分价钱一分货,不是最贵的他不要。”
杨亦泠:“……”
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之后他们又去了一家轻奢花店,取孟骁习提前订好的九十九朵玫瑰。直至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两人终于正式启程,驶向孟骁习和钱欣所住的公寓大平层。
就像那个雨夜,那时他也这样满载一车的酒与食物,赶赴朋友家的派对。
沈聿赫本不是热心肠的人,可那天却在路边瞥见一个女孩。泥水溅满一身白裙,像一只被遗弃的湿透的娃娃。也许是某一瞬心软,他几乎没犹豫就踩了刹车。最后也因为这段插曲,他们迟到了十五分钟,当时大小姐整晚没给他好脸色。
可他从未后悔。
或许从一开始就并非偶然,而是命运迂回的安排,是一场注定要相逢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