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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梦 ...

  •   杨亦泠赶作业时,总习惯戴上降噪耳机,再将所有电子设备调成勿扰模式。

      写完一门课案例分析的初稿,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竟要到了下午五点半。

      杨亦泠心里咯噔一声,原本被作业搅得昏沉的脑子骤然清醒。她匆匆点亮手机,正要看向微信,

      可还没等指尖碰触到那个悬着红点的对话框,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一步撞进耳里:“还没发现我吗?”

      她吓了一跳,慌忙转头望去。

      廖岑秋就坐在她右手边隔一个座的位置,斜挎包随意搁在地上。他懒懒地趴在桌边,手托着腮,不知像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

      杨亦泠脸颊一热:“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廖岑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看你学得认真,没舍得打扰。”

      她低头点开微信,见他之前发过消息,不由疑惑:“我都没说具体位置,你怎么找到的?”

      他神秘地挑挑眉:“在你身上装了GPS。”

      杨亦泠丢给他一个“信你才怪”的眼神。

      “不逗你了。”廖岑秋敛起玩笑神色,“你说老地方,我就找过来了。”

      她缩了缩脖子,暗自佩服他的本事。

      所谓的“老地方”,不过是指图书馆这个宽泛的范围。今天自己这个临时找的角落和他们以前常坐的座位区域,可是隔了整整两层楼。

      杨亦泠保存完文档合上电脑,一边把所有文具一股脑扫进包里,一边问:“晚饭吃什么?”

      廖岑秋没什么主意:“都行,简单点的。”

      她想也没想:“麻辣烫?”

      倒不是有多馋,只是觉得,再没什么比这更配得上“简单”二字了。

      “行啊。”他笑着应道。

      一路上,两人踏过满地落叶。清脆的窸窣声炸在寂静里,一步一响。

      杨亦泠走在廖岑秋前半步,偶尔一摆手,袖口便不经意擦过他的外套,她默默将距离拉远了些,

      “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活动?怎么还需要提前排练?”她随口一问。

      “学生会这学期例行办的文化节,”廖岑秋说,“邀请了各华人社团表演和摆摊,你们话剧社也在名单里。你没听说吗?”

      杨亦泠确实一点都不知道,甚至连这活动都未曾耳闻。她耸了耸肩:“大概是行政组在负责联络吧。”

      麻辣烫店不算太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杨亦泠推开门,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狭小的店内白炽灯嗡嗡低鸣,光线被蒸得氤氲恍惚,让她恍惚以为是误闯了什么天家。

      两人点完菜付好钱,在角落默默相对而坐。

      杨亦泠从未如此感激智能手机的存在,至少此刻,他们可以各自低头看向屏幕,用零碎的视频填满无话的间隙。若非如此,她猜想他们大概只能反复刮着筷子上的木刺,来应对几乎凝固起来的尴尬。

      但又好在,两人的麻辣烫很快被端上了桌。

      杨亦泠面前的碗里,骨汤奶白,食材堆得盈满。最让人瞠目的是汤面上竟厚厚铺了一层香菜——几乎要将整只碗盖得严严实实。

      这是放了多少?

      “这么多……?”廖岑秋被这片葱绿晃直了眼睛,“你这么爱吃香菜?”

      杨亦泠拎起醋壶淋了小半壶,利落挑起一撮:“这可是灵魂。”

      “佩服佩服。”廖岑秋甘拜下风。

      杨亦泠咬下满满一口香菜,鼓着腮帮子含糊问道:“我知道好多人受不了它的气味,你呢?”

      “不算讨厌。”廖岑秋舀起一勺红油汤,慢条斯理喝下,“但也确实没法像你这样一顿吃这么多。”

      “不讨厌就行!”杨亦泠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窝在热气里浅浅漾开,话也随之脱口而出,“这么看来,我们吃饭能吃到一起去……”

      只是尾音还未落下,她执筷的手便蓦地一顿,悬在半空。暗红色的醋滴顺着筷尖滑落,在汤面溅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自己在说什么?

      她悄然抬眼,见对面的人正低头吹凉一颗鱼丸,似乎并未察觉她瞬间不自然的停顿。瓷勺碰到碗沿的动静声响继而接上了这一刻的安静。杨亦泠垂下眼帘,又将目光落回到自己碗中。

      看来她又自作多情了。

      走出店门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渗进玻璃门里,两声“路上小心”的道别被来往车流碾得断续飘零。

      杨亦泠低头,一步步数着脚下已经褪了色的地砖裂缝,却在下一个红灯亮起时,不自觉地回过头。暖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斑驳的光与影之间,那道轮廓被清晰地拓在地上。

      廖岑秋步履带风,走得干脆利落,自然不会察觉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牢牢黏在他身后,随着漫天晚霞,一点一点融化、消散。

      周六的完整联排结束后,田翌廷又一次当起了顺风车司机。

      送完圆圆,后座只剩下杨亦泠一人。他打起双闪,缓缓将车靠向路边,指尖在皮质座椅上敲了两下。

      “坐到前面来吧。”后视镜里,他眼角微扬,“陪我聊会儿天。”

      杨亦泠想起上次他端着咖啡,半开玩笑埋怨自己把他当专车司机的样子,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车身轻轻一沉,她侧身坐进副驾。衣料擦过真皮座椅时,又带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田翌廷不动声色地关了双闪,单手转过方向盘,漫不经心一问:“看到活动部之前在群里发的消息了吗?”

      杨亦泠刚扣好安全带,怔了怔:“下周四的团建?”

      一周前,社团大群弹出这条消息时,杨亦泠正被几门作业的截止日追得昏头转向。她只匆匆瞥过一眼便关掉窗口,之后也就忘了。隐约记得文档末尾附了一个定位,在近郊一个以法式风情闻名的小镇。

      “剧组里问过一圈,除了呆呆要回国,其他人都能去。”他稍作停顿,“现在就差你了。去不去?”

      想来反正也无事可做,杨亦泠顺手翻出报名链接:“行啊,我现在就报。”

      车载音响里,《End Game》的尾韵还未散尽,又自动跳转到同一专辑的《Gateway Car》。

      忽然就想起之前,圆圆托着腮帮子,一脸无语地吐槽:“你这是把歌单改成霉霉专属频道了?这礼拜搭你三次车都这样。下次放点中文歌行不行?”

      田翌廷故意把音量旋钮拧大,吊着嗓子回嘴:“听腻了,换换口味不行啊?”

      当时坐在后座的杨亦泠抿住嘴唇,忍住了笑意。这两人斗起嘴来简直就像小学生。

      其实,她平日还是听英文歌更多。

      此刻副歌渐强,旋律在车厢里漫开,她不自觉地随着节奏摇晃脑袋,低声跟着哼唱起来:

      “You were drivin' the getaway car, we were flyin', but we'd never get far, don't pretend it's such a mystery.
      你开着车踏上逃亡之路,我们高飞,但永远无法走远,不要装作一无所知。

      Think about the place where you first met me, ridin' in a getaway car.
      回想我们初遇的地方,正开着车踏上逃亡之路。

      There were sirens in the beat of your heart, shoulda known I'd be the first to leave.
      你的心满是危险疑惑,我明白自己该先一步离开。

      Think about the place where you first met me, in a getaway car.
      回想我们初遇的地方,在一辆逃亡的车上。

      No, they never get far. No, nothin' good starts in a getaway car.
      不,他们永远不会走远。不,在这辆逃亡的车上,一切都已经终结。”

      田翌廷攥紧方向盘,在空旷的街道猛踩油门。尖利的夜风从窗缝挤入,携着呼啸灌满车厢。

      “这歌倒是挺应景。”他低声说。

      杨亦泠停下轻哼,望着路灯一道道飞速掠过车顶,在视野里拖出彗尾般的光痕。

      “我们不是歌词里Bonnie和Clyde那种雌雄大盗。”她略有些不解风情地提醒,“所以,你别超速。”

      “……”

      田翌廷没应声,脚下还是听话地松了油门。

      “喜欢吗?”他顿了顿,“新歌单。”

      “嗯。”杨亦泠向后陷进座椅,难得没有吝啬对他的夸奖,“没想到你品味还不错。”

      “嘁。”田翌廷舌尖抵住上颚,像气又像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不知道?白眼狼。”

      这句话听着轻飘飘的,却像一记直拳,猝不及防击中杨亦泠的心口,震得她心头一颤,思绪都有些涣散。

      虽不算死忠粉,可这位歌手的作品,确实一直占据她朋友圈分享列表的榜首。

      种种记忆细节浮现,她转头望向身旁的田翌廷,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那些零碎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拼成了完整的答案。

      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亦泠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不过嘛……”田翌廷脸上仍挂着那副嬉笑,语气却有些慌忙地找补,“主要还是这几首歌开车听,特别带劲。”

      杨亦泠没有点破,只顺着接话:“那可真要谢谢你的贴心,田同志。”

      ——二十一世纪活雷锋,正道的光。这句调侃仿佛已经自动在田翌廷脑中响起。

      “打住打住。”他忙不迭截住她的话头。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的尴尬便在这默契的一瞬被悄然揭过,随风散入沉沉的夜色里。

      车内的音乐仍在低回吟唱,杨亦泠侧过脸去,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这一带是年轻留学生常聚的地方,成双成对的身影裹着夜宵香气路过,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鲜活模样。

      她把发烫的额头贴上微凉的车窗,呵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

      所以,属于她的缘分,还要等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才会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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