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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梦 法式浪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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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小时候期待春秋游一样,期中假终于来了。
万年压点选手杨亦泠,这一次背着包拖了个小行李箱,一路紧赶慢赶,竟然提前五分钟到达大巴上车点。
真是个世纪性进步,她都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
刚放好行李走上车厢,杨亦泠看见大家已按大组坐定。前排的Cathy扬起精心描画的眉,率先招呼:“早上好啊,小泠!你们导演组都在后面呢。”
坐在她身旁的是位戴贝雷帽、妆容精致的女生。杨亦泠看着有些眼熟,依稀想起似乎在迎新会上见过,是活动部长。她微微颔首,向她们礼貌道了声早。
突然,车尾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小泠老师,这里!”
十几道目光霎时齐刷刷投来。杨亦泠颊边的笑意一下子凝在嘴角。
要命!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她的社交恐惧症几乎立刻就要发作。
她埋下头快步向声音来源走去,瞥见Henry和圆圆坐在左侧双人座。过道另一侧,田翌廷把身旁靠窗的空位拍得啪啪响,邀功似的喊道:“特意给你留的宝座!”
杨亦泠侧身挤进狭窄的座位间,背包窸窣作响,话音也跟着落进去:“我谢谢你啊。”
等全员登车完毕,大巴终于缓缓启动。
杨亦泠抬眼,瞥见Henry和圆圆有一没一地热络闲聊,心下愈发疑惑:“两位导演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田翌廷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两人,倾身贴近她耳际:“Henry前面和我说,得和圆圆讨论下后续剧组联排的事。”
气息若有似无拂过耳际,温温热热,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杨亦泠慌忙向后缩,脊背贴上了冰凉的车窗。
“魔鬼,出来玩都不消停。”她嘟囔着,不着痕迹捏了捏一边发烫的耳垂。
田翌廷却浑不在意地笑起来,嗓音里带着几分懒散的愉悦:“没事,反正我俩能放假好好玩就行。”
杨亦泠在回笼觉的迷糊中醒来时,目的地已在眼前。
窗外是一片洒满阳光的法式乡间风光,一栋栋别墅错落掩映在澄澈天幕下。与都市的钢筋森林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仿佛飘着慢悠悠的闲适。
大巴最后缓缓停在一栋白墙蓝顶的二层别墅前,那是活动部提前订好的住处。一下车,满目绿意便朝杨亦泠扑面而来:开阔的草坪上点缀着各色花丛与绿植,就连每扇明净的窗户外,都衬着雕花铁艺露台,上面错落摆满了盆栽鲜花。
田翌廷曾和她科普,这一带是老派法裔移民的聚居地,百年变迁后,已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巴黎”。
他抱着手臂在一旁轻笑:“不愧是把浪漫刻进基因里的法国人。只是这么多花,让花粉症患者怎么活。”
但话音未落,杨亦泠鼻尖就蓦地一痒,低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在两天一夜的团建活动中,活动组安排了三个可选项目:第一天下午的森林探险、晚上泡温泉及第二天的卡丁车。
导演组的五人里,杨亦泠对驾驶项目不太感兴趣,因此只报了首日的活动;导秘则只选了温泉;而其余三人都是全程参与。杨亦泠不禁在背地里感慨,社牛果然是社牛,连集体活动也要全勤打卡。
在和计划先去看海的导秘告别后,圆圆在网上找到一家评分很高的手抓海鲜店,其余四人便决定先去饱餐一顿。
裹着奶香黄油和黑胡椒酱的海鲜被端上桌时,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Henry刚伸手想拿眼前的扇贝,就被正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生们齐声喝止。
“我们拍照呢!别捣乱!”对面的圆圆迅速拍开他入镜的手。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Henry手背上随即浮现出红痕。这力道重得让旁边的杨亦泠和田翌廷都缩了缩脖子。
Henry一边揉一边委屈地嘟囔:“那你们快点!我要饿死了。”
看他实在可怜,杨亦泠匆匆拍完照,关掉屏幕前顺手往家庭群里发了几张照片,馋馋国内的爸妈。她边戴一次性手套,边将目光扫过满桌海鲜,最后绕过眼前的黑虎虾,直接伸向稍远处的青口贝。
鲜嫩的贝肉裹着黄油香浓的黑胡椒酱汁滑入嘴里,杨亦泠瞳孔微微一张,不由得发出赞叹。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圆导选的店!”
圆圆投来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我说什么来着?跟我吃肯定没错。”
“是是是,下次继续抱紧大腿。”她咧嘴一笑,顺手送了个油腻的飞吻。
大半个学期相处下来,两人虽算不上至交,当初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早已消散。
吃到一半,杨亦泠正埋头对付半只青蟹时,盘里忽然多了一条剔好的龙虾尾和两只已去壳的黑虎虾。她诧异地抬头,看见田翌廷仍垂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清理着虾壳。
记忆闪回初次和他们聚餐喝酒的场景。点了一碗辣海鲜面里,正好盛着四只香蕉虾,就只剩杨亦泠还没吃。在她随口表示“懒得剥壳”后,眼疾手快的呆呆便不客气地夹走了最后一只。
没想到田翌廷会记住这一小点。此刻,他替她剥完虾,神色却平常得像只是随手为之。
可这分明越过了安全距离,太过暧昧。
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杨亦泠又见他此地无银似的,也给圆圆和Henry各分了些虾肉。
Henry瞪着突如其来出现在盘里的馈赠,夸张地扭头去看窗外天色:“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圆圆倒是很自然地吃了,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杨亦泠,对田翌廷笑道:“小田老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暖男啊。”
杨亦泠只得尴尬地笑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无声地转了一转,低下头继续拨弄自己的餐盘。
饱餐后,一行人径直前往森林探险营地。
杨亦泠留学初曾与同学来过这里。与其说是探险,不如说这是一条搭建在半空中的勇敢者道路。原木构筑的立体栈道在高耸的树木间交错攀升。抬头望去,已有不少游客在栈道间穿梭,其中不乏孩童的身影。
系好安全锁扣,Henry跃跃欲试:“可不能输给这儿的小朋友!”说着,就要拉上田翌廷去挑战最高难度的路线。
田翌廷却双手插着口袋没动。
“你们走哪条?”他问向两位女生,可视线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杨亦泠身上。
杨亦泠被看得后颈发麻。正迟疑不定时,圆圆已干脆答道:“初级线吧,不为难自己。”
她随即连忙点头:“我其实也有点恐高。”
于是,田翌廷朝Henry摊手:“抱歉啦,我跟她们一起。”
“……行行,护花使者。”Henry只好妥协,转身率先跃上栈道。
“我会很慢,你们先走吧。”杨亦泠不想拖累大家,默默退到了最后。
闻言,圆圆利落地侧身进入入口。
而田翌廷却停在原地:“没事,我垫后。”
看他态度坚决,杨亦泠不再推辞,握紧绳索开始缓缓向前。眼看与前方的圆圆已经拉开不小距离,她回头望了一眼,再三确认:“你真的不急吗?”
田翌廷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小腿,低声说:“嗯,不着急。你先看好你脚下的路。”
他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让杨亦泠心里踏实许多。可就在她踏上平衡木的瞬间,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即便系着安全绳,突如其来的失重还是让她心跳骤停。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托住。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衣服被阳光烘烤过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而来。
她惊魂未定,刚要回头道谢,就听见那人俯在耳边轻笑:“这么害怕还来玩?”
方才那点感激顿时烟消云散。杨亦泠后颈的绒毛几乎炸起,扭头瞪他:“又菜又爱玩犯法吗?”
这一转头,两人距离实在太近。
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低垂的眼里。鼻尖轻擦的瞬间,似有细碎电流窜过皮肤,温热的呼吸更是不由分说渗入唇齿之间。
酥麻感直冲头顶的刹那,林间的鸟鸣都被她剧烈的心跳声吞没。
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田翌廷已经退开半步,双手举起:“小杨老师息怒。”
他那一贯带笑的尾音,都漫进了周遭潮湿的空气里。
完成所有初级与中级栈道后,Henry仍不甘心地问:“要不要试试高级通道?”
圆圆正玩在兴头上,即使掌心被缆绳勒出红痕也毫不在意。她甩甩发麻的手腕,脱口应道:“走!”
杨亦泠扶着膝盖摇头:“我就不去了,在底下给你们拍照。”
田翌廷调着护具搭扣,随口接道:“我也得歇一下。”
杨亦泠闻言挑眉看去。眼前这人额角还沾着薄汗,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运动外套松垮地挂在臂弯里,浑身透着刚做完热身般的舒展模样。哪像她这样精疲力尽?
杨亦泠心想:骗谁呢。
她下意识地去看向圆圆,后者早已潇洒转身,攀上前方的绳网。
杨亦泠正专注地为他们拍照,忽然感觉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
田翌廷侧过身,压低声音说:“拍完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杨亦泠一低头,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竟把她护腰上的安全绳拧成了麻花。她反手拍开那只捣乱的手:“手往哪伸呢!”
“哎哟,错了错了!你轻点儿……”田翌廷吃痛地揉着泛红的手心,嘴上却没停,“提前说了可就没惊喜了。”
“活该。”杨亦泠瞥他一眼,毫不心软。
田翌廷又嬉皮笑脸地凑近,神秘兮兮地说:“你去一次就知道,我保证。”
杨亦泠抱起双臂,故意说道:“别小看我,这儿我以前来过。”
“是是是,杨导游最厉害。”田翌廷笑着退后半步,手插进口袋,“但这地方去年才建成,你肯定没去过。”
杨亦泠将信将疑,见他已转身往前走,又抬头望了望高处仍在晃动的两个身影,最终踩过地上的碎石子,跟了上去。
……
圆圆被绳结卡在半空,胸口起伏,俯视良久才轻声开口:“他们好像不见了。”
后方的Henry随意一挥手:“估计自己找地方玩去了,总不能一直等我们。待会儿发个消息问问就行。”
“也对。”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圆圆深吸一口气,再次抓起被晒得已经有点发烫的尼龙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