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巡航》hylinone871

13、第 13 章

　　13

　　刘启的表情凝固了。他走到移动床边，低头看着马飞——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充满痛苦，汗水浸湿了额发，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刘启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但在距离皮肤几厘米处停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他撑得住吗？”刘启的声音很轻。

　　“需要引导。”谢宇航说，“向导的觉醒尤其危险，如果没有有经验的哨兵或向导帮助稳定精神图景，他可能会迷失在自己的意识里，或者被共生体网络残留的影响反噬。”

　　刘启转头看他：“你能帮他。”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宇航点了点头，但补充道：“但需要完全的精神连接，甚至可能......需要完全标记。”

　　这个词让驾驶舱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完全标记——哨兵向导之间最深的绑定，不仅是生理的结合，更是精神图景的永久融合。一旦完成，两人会成为彼此的半身，分享感知，共享情绪，直至死亡才能将分离。

　　而在军队条例里，现役军人之间的完全标记需要报备，不同军种的结合更需要层层审批。谢宇航是退役军官，马飞是现役，如果标记，谢宇航会被重新纳入监管体系。

　　更关键的是......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刘启突然说，眼神锐利，“你在找人，对吧？从你看到马飞名字时的反应，到你船上那些奇怪的设备，还有你时不时会露出的......那种眼神。你在找某个特定的人。”

　　谢宇航没有否认。“是的。”

　　“马飞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刘启的声音压抑着什么，“如果你标记了他，后来发现找错了人——”

　　“那就意味着我背叛了两个人。”谢宇航接过话，“我……马飞，还有我要找的那个人。”

　　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马飞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就在这时，主屏幕亮起。通讯请求，来自联盟科学院，优先级：最高级。

　　谢宇航接通。李一一的脸再次出现，但这次他穿着正式的制服，背景是科学院的指挥中心，周围有数十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谢宇航上尉，刘启中尉。”李一一的语速很快，“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第一，灰烬-7上的共生体网络正在大规模活跃，能量读数在半小时内提升了500%，怀疑是你们之前的行为刺激了它。第二，联盟检测到有三艘未注册的飞船正在接近灰烬-7，型号和能量特征与之前袭击边境哨站的‘神秘势力’吻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马飞的基因序列刚刚触发了军部的最高级别警报。不是因为他进化，是因为他的基因里检测到了‘密宗标记’。他是密宗的实验体，编号8890-804614-C。”

　　驾驶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宇航感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8890-804614——和他的编号只差一个字母。C，他是A，林楠笙是A的分裂体，那么C......

　　“他是我的......”谢宇航喃喃。

　　“你的什么？”刘启盯着他。

　　“我的‘兄弟’。”谢宇航说出这个词时，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和更深的痛苦，“密宗的九代实验组，用同一组基因模板制造了多个实验体，赋予不同的‘偏向’。我是哨兵偏向，林楠笙是向导偏向，而马飞......”他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人，“他可能是‘空白偏向’，未分化，可塑，用来测试环境对进化的影响。”

　　“所以你要找的人——”

　　“我一直在找所有实验体。”谢宇航承认，“想弄清楚密宗到底想干什么，想找到其他像我一样逃出来的人，或者......至少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

　　屏幕里的李一一插话：“没时间说这些了。那三艘未注册飞船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灰烬-7轨道。如果他们是密宗派来回收实验体的，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我已经为你们规划了跃迁路线，但马飞现在这个状态，常规跃迁的空间压力可能会要他的命。”

　　“需要稳定他的进化。”谢宇航说，“至少完成第一阶段，让他有足够的精神力保护自己。”

　　“那就做。”李一一说得干脆，“谢宇航，我分析了你的公开档案和部分密级数据（别问我怎么拿到的）。你是完成觉醒的哨兵，而且你的精神图景评级是罕见的‘秩序型’，最适合引导混乱中的新觉醒者。标记他，帮他稳定，然后带他走。”

　　“但如果他不是——”

　　“他是！”李一一突然提高音量，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我分析了马飞过去所有的医疗记录、行为数据、甚至他的梦境报告（对，军队会记录这些）。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他称为‘影子兄弟’的幻影。那个幻影的特征描述，和你在某些密宗泄露文件里留下的生理特征，匹配度87%。”

　　谢宇航愣住了。

　　影子兄弟。

　　他想起自己那些破碎的记忆：培养仓里，不止一个孩子。有时候是两个，有时候是三个。他们隔着玻璃互相触碰，分享营养剂，用还不熟练的精神波动交流。其中一个总是很安静，喜欢坐在角落，像块石头——那是林楠笙。另一个则活泼好动，总是撞到东西，但学什么都很快——那是......

　　马飞。

　　记忆碎片像被擦去灰尘的玻璃，突然清晰起来。他想起来了。在密宗决定分开他们之前，在那些测试和实验之间，有三个孩子曾经短暂地在一起。A（他自己），A的分裂体（林楠笙），和C（马飞）。C是最小的，最脆弱的，所以被最先送走——不是投放任务，是“保护性隔离”，因为密宗担心过强的A会影响C的可塑性。

　　他们分开了二十多年。

　　而现在，命运或者密宗的算计，让他们在宇宙的角落重逢。

　　“谢宇航。”刘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刘启的表情复杂，有担忧，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为决断：“帮他。无论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他现在需要你。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谢宇航看向马飞。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涣散，但确确实实地在看着他。马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谢宇航读懂了唇语：

　　“哥......哥......”

　　那个称呼。在培养仓里，C总是这么叫他，因为A是最早“出生”的。

　　谢宇航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走到移动床边，单膝跪下，握住马飞滚烫的手。“我在。”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料到的温柔，“哥哥在这里。”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主控台，开始快速操作。“扬善，启动完全隔离协议，驾驶舱封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转入休眠。刘启，我需要你把副驾驶权限提到最高，接下来的航行交给你。目的地按李一一给的坐标。”

　　“那你呢？”

　　“我要做我该做的事。”谢宇航解开制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过于紧绷的领口放松一些，“带他去内舱。那里有专门的结合室，隔音，屏蔽外部干扰，还有医疗支持系统。”

　　“哥们儿，我们两舰融合，应该有房间可以做链接。”刘启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了然，“去吧。外面交给我。”

　　谢宇航点头，重新抱起马飞——这次的动作更轻，更坚定。马飞在他怀里蜷缩，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信息素浓烈到几乎实体化。

　　穿过延伸通道时，谢宇航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进化带来的痛苦正在达到顶峰，马飞的意识在清醒和迷失之间挣扎。更糟的是，谢宇航自己的基因锁也在共振——那些密宗设下的精神封印在松动，被马飞进化释放的某种频率撬动着。

　　他能感觉到锁链在崩裂。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而在崩裂的缝隙里，更多的记忆涌出：

　　三个孩子坐在活动室的地板上，用彩绳编小鸟。A编得最好，C总是学不会，急得快哭了。A就把自己的小鸟拆开，手把手教他：“这样，从这里穿过去......对，小飞真聪明。”

　　C破涕为笑，举着歪歪扭扭的小鸟：“给哥哥！”

　　后来小鸟被收走了。密宗不允许实验体保留个人物品。

　　后来C被带走了。A砸碎了活动室的玻璃，被注射镇静剂，醒来时只剩下一个人。

　　后来A也被投放了任务，被洗去记忆，成为谢宇航。

　　现在，小鸟又飞回来了，虽然羽毛凌乱，翅膀受伤，但确实回来了。

　　结合室的门滑开。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张结合床，周围是各种生理监测仪，墙上嵌着精神图景稳定器，角落甚至有一个小型的营养剂合成器。谢宇航把马飞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关门、上锁、启动隔离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