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巡航》hylinone871

12、第 12 章

　　12

　　医疗舱的透明罩滑开时，马飞还沉在药液带来的无梦昏睡中。机械臂轻柔地将他托起，移送到护理平台。温热的气流吹干皮肤表面的营养液残留，扫描光束从头到脚缓缓移动，在控制屏上列出十七项需要处理的损伤：三根肋骨骨裂、肺部轻微挫伤、多处软组织挫伤、神经毒素残留、以及——最特殊的一项——“未分化基因序列出现活跃重组迹象”。

　　谢宇航站在护理室外，隔着观察窗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屏幕上的基因分析图在闪烁，那些螺旋状的结构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改变形态，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织。

　　“进化开始了。”林楠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真的在耳边，是通过他们之间独特的精神连接。谢宇航叛逃时带走的密宗设备中，有一对微型脑桥接口，让他们能在短距离内直接进行意识交流，绕过语言限制。

　　“太快了。”谢宇航在意识中回应，“根据密宗的实验数据，未分化个体在经历极端应激后可能会触发进化，但通常需要数天甚至数周的潜伏期。他这才几个小时。”

　　“也许和共生体网络的接触加速了进程。”林楠笙的思维波动带着分析性的冷静，“那些孢子，你分析了成分吗？”

　　“初步扫描显示含有微量铱同位素和一种未知的有机催化剂。它们可能在马飞体内形成了某种‘进化加速器’。”谢宇航的目光没有离开马飞，“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精神波动里检测到了微弱的、与密宗‘时间稳定剂’相似的频率。”

　　沉默。林楠笙的思维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说，灰烬-7上的共生体网络，可能和密宗的实验有关？”

　　“或者密宗的实验，参考了这种自然存在的共生现象。”谢宇航调出另一份数据，“铱晶共生体，有机与无机的融合，集体意识，能量吸收与转化——这些特征和密宗试图制造的‘完美向导’有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密宗想用人类基因为基础，而灰烬-7上的东西是自然演化或人为干预的产物。”

　　护理平台上的马飞突然抽搐了一下。不是剧烈的动作，是肌肉纤维自发的微小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里游走。监控仪器发出轻柔的警报声，显示他的体温在快速上升：37.5℃...38.2℃...39.1℃...

　　“体温异常升高，”舰载AI扬善报告，“检测到信息素水平急剧变化。未分化基因重组速率提升300%。建议：立即进行进化引导，否则个体可能因能量失控而器官衰竭。”

　　谢宇航推门走进护理室。消毒剂和药液的气味混合着另一种气味——刚开始很淡，但迅速变得浓郁：像暴风雨前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的冷冽，还有一丝......蜂蜜般的甜腻。那是马飞正在生成的信息素，未定型，混乱，但已经能分辨出 Omega 的基底特征。

　　“刘启呢？”谢宇航问。

　　“在对接舱，协助回收他们的侦查舰。”扬善回答，“需要呼叫吗？”

　　“不，先完成护理程序。”谢宇航走到控制台前，手动调整药物输入比例，“添加神经稳定剂，剂量提高到标准值的150%。另外，准备向导觉醒辅助协议——用第七号变体，针对未分化转 Omega 同时觉醒向导的复合情况。”

　　“第七号变体需要至少一名完成觉醒的哨兵或向导作为引导者。本舰目前符合条件的只有您，谢宇航先生。但您的精神图景状态不稳定，执行引导协议可能引发——”

　　“我知道风险。”谢宇航打断它，“执行准备。”

　　机械臂完成了基础护理，为马飞换上干净的舰内服——柔软的灰色织物，没有任何束缚。马飞被转移到移动床上，仍然昏迷，但眉头紧皱，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颈侧和手腕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奔流。

　　谢宇航推着移动床离开护理室，穿过扬善号的主通道。舰体正在轻微震动——那是刘启在对接舱操作的动静。两艘船的对接需要精细的平衡，尤其是当其中一艘能源几乎耗尽时。

　　通讯频道里传来刘启的声音，带着喘气：“谢上尉，侦查舰已经固定，但它的AI系统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情况？”

　　“21仔——我们的舰载AI——在自主上传所有航行数据到扬善号，速度极快，而且加密级别高得离谱。这不在标准程序里。”

　　谢宇航脚步一顿。21仔，那个刘启和李一一共同设计的AI，据说有某种程度的“个性”。在之前的救援通讯中，它表现得就像个有独立思维的伙伴。

　　“让它传。”谢宇航做出决定，“李一一可能在远程操控。接收数据，但做隔离分析，确保安全。”

　　“明白。”

　　他们抵达驾驶舱时，对接程序正好完成。主屏幕上显示着双舰融合的状态图：扬善号作为主体，刘启的侦查舰“启明星号”像一只寄生在鲸鱼身边的䲟鱼，通过三条对接通道连接。舰内空间正在自动重排，隔板移动，通道延伸，形成一个临时的联合驾驶舱。

　　而在这个过程中，21仔的数据流如洪水般涌入扬善号的系统。

　　谢宇航把移动床固定在驾驶舱角落的安全位置，然后回到主控台。数据接收界面在副屏幕上快速滚动，他扫了一眼——不只是航行日志，还有大量的传感器记录、生物扫描数据、甚至包括刘启和马飞在过去六个月里的生理监测记录。更关键的是，有一段加密的、标记为“追龙病毒相关，绝密”的研究文件。

　　“李一一那家伙......”谢宇航低声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解密文件。

　　文件展开。不是官方报告，是私人研究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的公式和草图。谢宇航快速浏览：

　　“......病毒不是自然产生。基因序列显示高度的人工编辑痕迹，来源未知，但部分片段与密宗早期公开的‘神经增强实验’数据有43%相似性......”

　　“......感染体的行为模式不符合常规生物逻辑。它们似乎在执行某种‘指令’，朝着特定目标移动、重组。怀疑存在集体意识或外部控制......”

　　“......灰烬-7的铱晶共生体可能代表另一种进化路径。与病毒导致的强制变异不同，共生是自愿的、双向的融合。如果病毒是‘破坏’，共生可能是‘重建’......”

　　“......马飞的未分化状态可能是一种进化优势。他像一张白纸，可以接受任何方向的转变。但这也让他极度脆弱，如果接触到错误的引导因素......”

　　笔记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用红字标出：

　　“刘启也是未分化。但和马飞不同，他的‘未分化’像是被刻意维持的。怀疑有外部干预。保护好他们。”

　　外部干预。密宗。

　　谢宇航关闭文件，深吸一口气。驾驶舱里，马飞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到连空气循环系统都需要额外功率来净化。那种甜腻的金属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开始影响他的感官——作为完成觉醒的哨兵，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十倍，信息素对他而言不是抽象的气味，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的化学信号。

　　他能“尝”到马飞信息素里的不安、痛苦，以及正在萌芽的、属于 Omega 的诱惑性特质。更麻烦的是，他自己的信息素开始应激反应——Alpha 的本能在唤醒，想要去压制、去安抚、去占有。

　　他必须控制住。

　　“谢宇航。”林楠笙的声音再次在意识中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的精神图景在波动。那些锁链......”

　　“我知道。”谢宇航在思维中回应，同时强迫自己维持外表的平静，“马飞的进化过程在共振我的基因锁。密宗给我设下的封印，可能和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是同源的。”

　　“同源？”

　　“我们都是密宗实验的产物，只是形式和阶段不同。”谢宇航看向躺在移动床上的马飞，“他是未完成品，我是被封印的完成品。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像把两块磁铁放在一起——要么互相排斥，要么......”

　　“要么结合，产生更强的磁场。”林楠笙接上他的话，“但那可能触发密宗的警报。如果他们认为你们正在形成‘异常配对’......”

　　驾驶舱的门滑开。刘启走进来，脸上带着完成工作的疲惫，但眼神警惕。他一进来就停住了脚步，鼻子微动——他也闻到了信息素的变化。

　　“马飞他......”刘启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移动床上。

　　“进化开始了。”谢宇航直截了当地说，“而且是双重进化：分化成 Omega，同时觉醒为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