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高三 怎么都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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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后一晚，七点半。
谢宥恩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刻，他跪坐在自己卧室地毯上，周围散落的作业本和试卷已经多到能把他半截身子埋住。
数学卷子空白处画满了无意义的演算痕迹，英语作文只写了歪歪扭扭的标题，理综练习册更是跟新发下来时一样清爽干净。
手机震动，庄浔回的消息准时抵达：
【庄浔回】：进度？
【谢宥恩】：报告组织！语文抄写已完成100%！英语卷子除作文均已完成！
【庄浔回】：其他呢？
【谢宥恩】：……（装死.jpg）
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庄浔回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
“你这是……”谢宥恩愣住。
“工具。”庄浔回言简意赅，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蹙，“比我想的还糟。”
他放下袋子，蹲下身开始快速整理。
作业被分门别类：数学、物理、化学这些需要动脑的放一堆，英语和语文这种半抄写半理解的放中间。
接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三支不同粗细的黑色水笔，两支蓝色圆珠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甚至还有一瓶涂改液。
“你这是要……？”谢宥恩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要我帮你吗？”庄浔回头也不抬，拿起最细的那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试了试笔迹，“但老师认得我的字。”
谢宥恩的字是出了名的“谢氏狂草”。
笔画张扬，不拘一格，经常写着写着就往上飘，简直龙飞凤舞。
而庄浔回的字是标准的学霸体：工整清晰，笔画干净，间距匀称，让人一目了然，赏心悦目。
“所以……”庄浔回抬眼看他，“我得模仿你的字。”
“模仿我的字？！”谢宥恩震惊，“同桌你有这功夫早拿出来啊。”
庄浔回没说话，只是拿起谢宥恩之前胡乱划拉过几笔的草稿纸，仔细端详了几分钟。然后，他换了支稍粗的笔，在空白的练习册上试着写了几个字。
起初还有点生涩，但很快，那些笔画开始“放飞”。
虽然骨架里仍有庄浔回式的影子，但整体神态竟真有七八分谢宥恩的味道。
“我去……”谢宥恩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还真的挺像。”
“只能应付选择题和填空题。”庄浔回勾唇一笑，“大题和作文不能代笔，老师会看思路。”
找到了帮手，今晚真正的作业大战，开始了。
第一关，数学卷子。
庄浔回负责所有选择题和填空题。他模仿着谢宥恩基础很好，拔高题潦草的风格，故意在一些高难度的题目上留下计算粗心的痕迹。
“这道函数题，你之前错在定义域没考虑。”庄浔回用笔尖点着草稿纸，“看这里，x在分母，所以不能等于0。下次记得先找隐含条件。”
谢宥恩小鸡啄米般点头，脑袋几乎要贴到庄浔回胳膊上。
第二关，理综卷子。
化学方程式难以迅速配平是谢宥恩的死穴。
庄浔回没有直接写出完美配平的结果，而是模仿谢宥恩平时试错的草稿——在方程式上方胡乱写几个数字，打几个叉，再在旁边重新计算。
可谓是经验十分老道，可怜的化学老师就被这样玩弄于股掌之中。
凌晨一点，大部分“技术性”作业已经完成。只剩下英语作文。
谢宥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庄浔回肩膀上靠。
“最后一点……”他含糊地说，“作文……你帮我想个开头……”
“不行。”庄浔回这次很坚决，“作文必须自己写。我可以帮你改，不能代笔。”
他推了推谢宥恩：“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陪你写完。”
谢宥恩挣扎着爬起来，晃晃悠悠去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
回来时，庄浔回已经泡好了一杯蜂蜜水放在桌上。
在庄浔回的引导下，谢宥恩顶着困意磕磕绊绊写完了作文草稿。
庄浔回拿过来，快速浏览，用铅笔在错处轻轻标注：“这句时态不对，应该是现在完成时。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准确，换成‘transform’更好。”
凌晨两点半，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谢宥恩趴在摊开的物理书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庄浔回合上最后一本练习册，伸手轻轻摇了摇他：“去床上睡。”
“……还没收拾东西。”
“明天早上十点才到班，有时间。”
“好吧。”
及拉着步子，谢宥恩换上睡衣，完事后迷迷糊糊把自己扔到床上，陷入梦乡。
庄浔回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轻在谢宥恩身边躺下。
睡梦中的少年无意识地靠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嘴里嘟囔着什么——
“晚安，男朋友。”
庄浔回在黑暗里笑了下，闭上眼睛，也回复道——
“明天见，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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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高三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黑白默片。
枯燥乏味，千篇一律，可时不时又能在无数个残枝末尾的瞬间，透出彩色回响。
春天来得很急，校园花树一夜之间开满枝头，香气扑鼻。
尽管课桌上的书堆得越来越高，几乎挡住了视线，但这五个人的插科打诨依然开展得如火如荼。
“让让让让！我要迟到了！”某天早晨，谢宥恩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冲进后门，直接扑到了庄浔回的背上。
庄浔回正背单词的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严肃道：“下来。”
“不下来。”谢宥恩把半个包子递到他嘴边，“吃不吃？最后一口肉馅的。”
“……你自己吃。”
“哎呀一人一口嘛！”
“脏。”
“嫌脏？那你刚才帮我单膝跪地系鞋带的时候怎么没嫌脏！”
这话一出，原本埋头啃书的陈宇亦瞬间被吸引：“什么单膝跪地？我怎么不知道？”
郑毅涛瞬间精神了，脑袋从书堆里探出来：“我也没看到！学霸终于准备求婚了？”
季佳言抿嘴笑：“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老师刚从窗根底下走过去。”
话音刚落，李老师果然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黑板：“靠窗那几个，声音收一收！要是想讨论跪地的方法，可以现在出门试试！”
全班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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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最后停留在了鲜红的“30”。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炎热，窗外鸟叫聒噪地穿透窗玻璃，惹人心烦。
一天深夜，宿舍熄灯已久。
郑毅涛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折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谢宥恩，你睡了吗？”
旁边传来谢宥恩的声音，有些沙哑：“没。”
“你也睡不着？”
“嗯。”
郑毅涛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踩着梯子爬上谢宥恩的床铺，两个人并肩坐在狭窄的床上，借着床帘没拉严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彼此眼下的乌青。
“你说，”郑毅涛盯着天花板，“我们要是考砸了怎么办？我都不敢想我爸知道我分数后那张脸。”
“考砸了就复读呗，或者去搬砖。”谢宥恩把腿屈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或者咱们两个人合伙去开个炸鸡店，你来炸，我负责收钱。”
“那我肯定偷吃。”郑毅涛笑了下，声音又低下去，“……其实我怕的不是考砸，是怕以后见不到你们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会的。”谢宥恩握紧了拳头，“我们都约好去鹤安的。而且就算去了不同的地方，现在的通讯这么发达，能断联吗？”
“也是。”郑毅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想你们。”
眼见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朋友此刻流露出脆弱，谢宥恩突然也感觉心里一酸。
他伸手拍了拍郑毅涛的肩膀：“别怕。咱们五个人，还要在一个城市里继续祸害食堂阿姨呢。”
然而，安慰了别人的谢宥恩，自己却在一个星期后崩溃了。
那是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
数学卷子发下来时，谢宥恩盯着那个鲜红的分数，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119分。
离他发誓要突破的“120分大关”，只差了1分。
但这1分，像一道天堑。无论他怎么刷题，怎么背公式，怎么让庄浔回一遍遍讲解，那最后的压轴题总是卡在某个步骤上，拿不到那关键的分数。
晚自习课间，谢宥恩躲到了教学楼顶层的楼道里。
坐在长久积灰的楼梯上，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揉皱的试卷，眼眶通红，却始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
明明那么努力了。
明明他无时无刻不在刷题，明明庄浔回讲过的每一道错题他都用红笔标好了……
为什么还是不行？
正当悲自心中难抑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怎么找到这的？”谢宥恩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你能躲去的地方就这几个。”
没有立刻说话，庄浔回走到谢宥恩身边，只是静静地陪他发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一次模考而已。”
“不是一次的问题。”谢宥恩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地上，“同桌，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是不是永远都追不上你？这道题我明明懂了，可到了考场上脑子就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话音未落，庄浔回转过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头顶着少年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
“你一点都不笨。”庄浔回低声说，“你记得我高二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数学是多少分吗？”
“……70多分。”谢宥恩哽咽着回答。
“现在呢？”
“119。”
“从70到119，你用了一年半。”庄浔回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天才。进步有时候就是螺旋上升，但过程艰难困苦，这很正常。”
他松开怀抱，低头看着谢宥恩通红的眼睛，伸手擦去他的泪水，指尖微凉：“这1分之差，说明你的知识体系还有漏洞。不是你笨，是这题出得刁钻，或者是你心态太急。今晚回去，我们不看整张卷子，只看最后那道错题。哪怕高考不考这个知识点，也要把它学会。”
“可是……”
“没有可是。”庄浔回打断他，眼神执着，“我帮你。就算高考考不到120，你依然是能把这道数学题解出来的谢宥恩，依然是我最喜欢的人。”
“呜……”谢宥恩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庄浔回的胸口，放声大哭。
积压了半年的焦虑、恐惧、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庄浔回就这样抱着他，任由眼泪打湿他的校服衬衫，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极尽耐心。
谢宥恩后来也记不清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哭累了之后，庄浔回拉着他和班主任请假回宿舍，随后在桌子上用笔一字一句给他拆解那道压轴题的做法。
“看，这里其实用了个放缩法，你没见过，很正常。现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再考不会我就打包回家！”
“嗯，要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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