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过头后为保命选择攻略学神》稚雨眠

50、冷战 单方面冷战

　　树荫下，庄浔回的目光如有实质，与谢宥恩对个正着，里面翻涌的暗流让他甚至来不及分辨。
　　庄浔回似乎也没打算给他分辨的时间。
　　视线相触的下一秒，他便干脆利落转开脸，甚至没有半分停顿，抬脚就走，背影很快没入流动人潮。

　　见此一幕，谢宥恩心头一跳，后颈凉意瞬间化作慌乱。
　　他几乎是从树下一跃而起，匆匆对旁边的靳恩黎丢下一句“手机联系”，便头也不回朝着庄浔回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拨开人群，目光急切地四处搜寻那抹熟悉的清瘦身影。
　　可此刻操场正值项目交替，人来人往，广播声、加油声、议论声混杂一片，哪里还能找到庄浔回。

　　这时，广播里传来新的通知：“参加男子5000米项目的运动员，请尽快做准备，十分钟后到南侧检录处进行检录！”
　　谢宥恩脚步猛地一顿，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庄浔回的比赛要开始了，自己如果这时候回班，说不定能正好碰上。于是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自己班级所在的观众区域跑去。

　　“庄浔回呢？”到了地方，他气喘吁吁地抓住正在给短跑队员做放松的陈宇亦。
　　“刚往那边去了。”陈宇亦指了指操场南侧，“检录快开始了，你居然没陪他一起去？”
　　谢宥恩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又朝南侧检录处狂奔。

　　等他跑到检录处附近时，那里已经拉起了临时隔离线，准备入场的运动员们正被体育老师引导着排队。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末尾那个穿着白色运动短袖、黑色运动短裤的身影，正是庄浔回。
　　“庄——”谢宥恩下意识喊出声，想挤过去。
　　一位戴着裁判员袖标的体育老师立刻伸手拦住了他：“同学，无关人员别靠近，比赛马上开始了！”

　　庄浔回似乎听到了声音，微微侧了下头，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跟着队伍走向了跑道起点，自始至终没有停留，也没有给谢宥恩任何开口的机会。
　　谢宥恩被拦在隔离线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起点，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再发不出半点声音。比赛即将开始，周围都是维持秩序的学生干部和裁判，他也不可能再冲进去。

　　与此同时，站在400米跑道的起点线上，庄浔回的心绪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平静。
　　刚才，和物理老师再次明确拒绝了参加竞赛培训的邀请后，他便立刻转身去找谢宥恩。
　　结果看到的，是树荫下谢宥恩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肩挨着肩坐在一起，对方的手臂还极其自然地搭在谢宥恩肩膀上。谢宥恩手里捧着杯不知哪来的果茶，两人正有说有笑，看起来熟稔又放松。

　　……不是说喜欢他的吗？
　　那为什么还能和别人那样毫无芥蒂地勾肩搭背，笑得那么开心？
　　庄浔回觉得有些荒谬。

　　明明最开始是谢宥恩先凑过来，用各种拙劣又直白的借口靠近他。
　　是谢宥恩一次次打破他习惯的距离和安静，在他心里悄无声息地划下痕迹。
　　也是谢宥恩一次次软磨硬泡，率先用依赖信任的姿态靠着他。
　　可到头来……

　　庄浔回垂下眼，看着脚下赭红色的塑胶跑道。
　　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甚至连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去生气、去质问的身份都没有。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明确的界定。
　　朋友？同学？还是……别的什么？
　　谢宥恩从未给过确切答案，只有那些暧昧不清的接近和似是而非的亲昵。

　　凭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声诘问，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酸涩。
　　凭什么谢宥恩可以轻易搅乱他的心绪，自己却连生闷气的立场都显得可笑？

　　“各就各位——”裁判高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打断了庄浔回纷乱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蹲下身，双手指尖触地，做出起跑姿势。但胸腔里被长久压抑的不甘和烦躁并未散去，反而在发令枪响前的短暂静默中，发酵得更加明显。

　　“预备——”
　　“砰！”
　　发令枪响，白烟腾起。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瞬间，庄浔回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起跑很快，瞬间就抢占了内道靠前的位置。

　　5000米长跑，讲究节奏和体力分配，通常高手都会选择先稳扎稳打，保持在中段靠前的位置，最后几圈再视情况加速。
　　但庄浔回今天的跑法明显不同。

　　第一圈，他就没有储存体力的打算，而是紧紧咬住了第一梯队。第二圈，他反倒开始提速，超越了几个人。第三圈，第四圈……他的速度不仅没有因为距离增加而下降，反而一圈比一圈快，步频稳定，呼吸虽然急促，却丝毫不显紊乱，眼神沉静地盯着前方跑道，丝毫感觉不到一点累。

　　看台上和各班级区域都响起了惊讶的议论声。
　　“我去，一班的今天吃错药了？5000米敢这么跑？”
　　“这起速也太猛了吧？后面肯定得崩。”

　　同样，操场上其他几个报了5000米的体育生一开始看到庄浔回的跑法，心里都暗自冷笑，以为这位学霸是脑子有毛病，想着等他后面体力不支了再轻松反超。
　　然而，随着圈数增加，他们笑不出来了。
　　庄浔回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在第七圈、第八圈时，再次明显地提升了速度，将原本胶着的领跑集团彻底甩开。
　　直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有了最后冲刺的迹象。

　　看台上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连主席台上的领导和老师们都忍不住频频张望。
　　简直是纯粹的降维打击。庄浔回仿佛要把心里所有堆积的、说不清道不明又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部倾泻在这漫长的十二圈半上。

　　最后一百米，庄浔回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冲过了终点线，领先第二名足足大半圈。
　　终点线后，负责计时的老师激动地报出成绩，不仅毫无悬念地夺得第一，更是直接打破了学校尘封多年的男子5000米纪录。
　　欢呼声、掌声雷动。一班区域更是沸腾。

　　谢宥恩一直等在终点线附近的隔离线外，手里紧紧攥着一瓶他提前准备好的电解质的功能饮料，掌心全是汗。他看着庄浔回奔跑、冲刺、撞线，心脏也跟着那飞奔的身影狂跳不止。
　　见人冲过终点，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谢宥恩立刻就想冲过去，把水递给他，扶他走走。

　　可他刚迈出两步，庄浔回已经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扫过涌上来的人群，也扫过了他。然后，庄浔回脚步未停，甚至方向都没有偏转，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近到谢宥恩能看清庄浔回额角滚落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同样，也近到能清晰听见，庄浔回用初见时无比疏离的语调，低声吐出几个字：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语气礼貌，却仿佛让人置身寒冬腊月。
　　谢宥恩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那句“借过”如同细针，瞬间扎破了他所有的侥幸和期待。他眼睁睁看着庄浔回头也不回地走向班级休息区，背影挺直，甚至没有太多长跑后的虚浮。

　　正准备去跳远场地检录的郑毅涛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用手肘撞了撞还在发呆的谢宥恩，小声道：“愣着干嘛？送水去啊，你没看学霸刚才跑得有多拼！”
　　谢宥恩被他一撞才回过神来，攥紧了手里的饮料瓶，转身就想再次追过去。
　　可等他拨开人群，视线再次捕捉到庄浔回时，那人已经坐回了班级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的，是最开始学校统一发放给每个运动员的、最普通的小瓶装矿泉水。

　　庄浔回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侧脸对着操场，目光落在远处的赛场上，没有再往谢宥恩这边看一眼。
　　谢宥恩站在原地，手里的功能饮料瓶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午后的阳光晒得让人发晕想吐，周围欢呼和嘈杂于他而言全部隔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且遥远。
　　他想过去，可脚步沉得抬不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直到所有项目结束，各班集合散场，庄浔回再也没有主动和谢宥恩说过一句话。
　　谢宥恩几次试图凑过去，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的手，或者找个由头搭话，甚至放软了声音试图解释。
　　庄浔回的反应始终如一，平淡回应必要的所有，避开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对于谢宥恩带着讨好的话语，要么简单“嗯”一声，要么直接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谢宥恩所有的小聪明和惯用的撒娇耍赖，在这份执拗面前，全都失了效。
　　搬凳子回教室的路上，上晚自习的时候……庄浔回不再等他，也不再回应他的小动作，更是连眼神交汇都刻意避开。

　　至此，谢宥恩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庄浔回在生气。
　　而且，开始了对他单方面、彻底的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