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过头后为保命选择攻略学神》稚雨眠

51、名分 无名无分的

　　终于熬到晚自习结束，铃声敲响，教学楼里涌出嘈杂人流。
　　回宿舍的路上，谢宥恩几次试图和走在前面的庄浔回搭话，可对方不是简短回应，就是干脆装作没听见，步伐甚至稍微加快了一些，始终与他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谢宥恩心里跟猫抓似的，又憋屈又无措。
　　从认识到现在，庄浔回对他有过无奈，有过纵容，偶尔毒舌，但像今天这样彻底的不待见，还是头一遭。

　　进了宿舍楼，庄浔回径自去了水房洗漱。
　　谢宥恩站在306门口，看着面前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抓了抓头发，转身一把拽住了正准备进隔壁宿舍串门的陈宇亦。

　　“老陈，”谢宥恩压低声音，把他拉到楼梯拐角没人的地方，脸上难得带上了点真心实意的苦恼，“救命。”
　　陈宇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勾唇看他：“干嘛？又惹着你们家那位了？”
　　谢宥恩没心思反驳这个称呼，竹筒倒豆子般把今天下午运动会开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放在靳恩黎出现、两人聊天、庄浔回和自己视线交汇，以及庄浔回在5000米比赛后的反常态度和持续至今的冷待上。

　　“……前面其实都还好。就是下午那时候，我以前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从国外回来，顺路来看我，我俩就在树荫底下坐着聊了会儿天。然后……然后庄浔回好像看见了，之后就不理我了。”谢宥恩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我没干什么啊？就正常跟朋友叙个旧。”

　　陈宇亦听他说完，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似的无语凝噎。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揭晓谜底，语气笃定：“他吃醋了。”
　　“吃醋？”谢宥恩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反驳，“吃什么醋？我跟靳恩黎就是普通朋友，以前补习班同桌……”
　　“对啊，所以吃醋。”陈宇亦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会真没看出来吧？庄浔回那反应，就差把‘我不高兴’和‘离那个人远点’写脸上了。”

　　谢宥恩张了张嘴，有点懵：“可是……我们俩……不、不是那种关系啊。”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含糊，底气明显不足。
　　陈宇亦闻言，眼睛倏地瞪大，上下打量了谢宥恩一圈，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稀有品种的渣男：“哇塞，谢宥恩，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你真是……绝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每天往人家床上爬，搂搂抱抱，熄灯了还钻一个被窝。”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俩还没确定关系？？？”

　　谢宥恩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脸皮发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脖子却还梗着：“我……我们就是关系好……”
　　“好个屁！”陈宇亦毫不客气地戳穿，“郑毅涛跟你关系好不好？季佳言跟你关系好不好？我也跟你关系铁吧？你怎么不天天钻我们被窝，不让我们搂着睡？你这种行为，放外面叫人什么知道吗？叫占人便宜不负责，叫白嫖！人家庄浔回多好一男的，清清白白，年级第一，就被你这么不明不白地糟蹋，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你这跟玩弄人感情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谢宥恩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轰得晕头转向，脊梁骨一阵阵发凉，心里那点模糊的界限被陈宇亦毫不留情地撕开、摊在明面上。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回想这半年多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有意无意的靠近、依赖、甚至带着试探的亲昵，确实早就超出了“好兄弟”的范畴。
　　谢宥恩知道自己的心思。
　　只是他一直没敢去深想，或者说，是下意识地逃避去界定。

　　“行了行了，”谢宥恩终于败下阵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别骂了……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看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急切样儿，陈宇亦气也消了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能怎么办？解释，道歉，然后——表白，给人家一个交代。”
　　“表白？”谢宥恩心猛跳一下，声音都飘了，“在学校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而且什么都没有……总感觉很草率。”

　　“那你就先去道歉，把人哄好了再说。”陈宇亦摆摆手，语气深沉，仿佛在传授什么恋爱秘籍，“男人嘛，尤其是庄浔回那种看着高冷、其实心思挺细的，无非就是想让在意的人哄哄自己，给个台阶下。你就死皮赖脸缠上去，态度诚恳点，主动点，他这气估计也消得快。”
　　谢宥恩听着，将信将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男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取了这真经，两人一前一后回了306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郑毅涛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正对着摊开的英语单词本唉声叹气。
　　见他们进来，男生立刻像找到亲爸般扑了过来，苦着脸抱怨：“你们俩跑哪去了？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学霸气压有多低？我跟他在一个屋里都快冻成冰雕了！他洗漱回来，我问个英语习题他都不看我，就‘嗯’一声，吓死我了！”

　　陈宇亦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出声安慰：“没事，某人很快就会去解决这个冰箱了。”
　　谢宥恩没心思参与他们的对话，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再加上今天跑步出那么多汗，庄浔回大概率在洗澡。

　　谢宥恩定了定神，迅速行动起来。
　　他先是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趁着庄浔回还没出来，飞快地冲进隔壁宿舍借用了浴室，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还特意用了陈宇亦那瓶据说留香持久的沐浴露。
　　等他收拾妥当，顶着一身淡淡香气钻进人家被窝里时，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
　　过了一会儿，庄浔回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味。他只穿了件薄款的灰色短袖家居服和深色睡裤，额发微湿，神情依旧淡淡，径直走到自己床铺下，把毛巾晾好。

　　拿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宿舍很快到了熄灯时间。
　　灯灭，一切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庄浔回在黑暗中先是站了一会儿，随后才动作很轻地踩着梯子，上了自己的床铺。
　　只不过他的手刚碰到被子，准备掀开躺进去，就发现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个人形。

　　动作顿住。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被子里忽然伸出两只温热的手臂，准确无误地环住了他的胳膊，一股大力袭来将他往里一带——
　　庄浔回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了被窝里，落进一个温暖、带着香气的怀抱中。

　　是谢宥恩。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上来，藏在被子里。
　　庄浔回的身体瞬间僵硬，白天压下去的憋闷和郁闷再次翻涌上来，下意识地就想挣开。

　　“别动……”谢宥恩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闷闷的，带着点恳求意味。
　　他双臂紧紧环着庄浔回的腰，脸埋在对方肩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的皮肤。
　　庄浔回挣扎的动作停住。黑暗放大了感官，怀里人的体温、心跳、还有似有似无的味道，都无比清晰。

　　谢宥恩感觉到他不再抵抗，心里稍微定了定，开始照着陈宇亦教的诚恳道歉路线走。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庄浔回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又软又糯，可爱可怜：
　　“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不对。”他一边说，一边用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庄浔回的脸，“靳恩黎就是以前我跟你说的补习班的朋友，很久没见了，正好路过就聊了几句……我以后注意，不会再跟别人……呃，就是，不会再有让你误会的举动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讨好：“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黑暗里，庄浔回依旧保持沉默。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显而易见的紧张。那些带着撒娇意味的道歉和保证，像小毛刷一样，轻轻搔刮抚平他内心翻江倒海的不甘。
　　白天积攒的怒气，在熟悉怀抱和温声软语中，确实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说到底，他生气的根源，并非不相信谢宥恩，而是从始至终的无名无分。但此刻谢宥恩的态度，至少表明是在乎他的感受的。

　　半晌，庄浔回微微叹了口气，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
　　他伸出手，手臂绕到谢宥恩背后，回抱住了他，将人更紧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嗯。”他低声应道，算是接受了这个含糊的台阶。
　　但是，在放下那份无名的怒火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却取而代之，随即又化作了无奈释怀。

　　他想，也许谢宥恩就是这样。
　　热情，直接，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明，喜欢用亲昵和依赖来表达好感，却未必能意识到更深层次的责任和承诺。
　　如果谢宥恩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只是享受这种暧昧不清的亲近，并不打算更进一步，也不想给出明确的答案……
　　思及此，庄浔回闭上眼，下巴轻轻搁在谢宥恩柔软的发顶。

　　那……就算了吧。
　　自己既然能因为一个搭肩的动作而憋闷一整天，却又无法真正对其发火，那就陪他这样玩下去好了。
　　即便没有名分，即便只能保持这种模糊不清的关系，也没关系。

　　谁让他喜欢谢宥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