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过头后为保命选择攻略学神》稚雨眠

49、生气 连吃醋都只

　　千呼万唤的秋季运动会，终于在一个秋高气爽、天空蓝得近乎透明的日子里拉开帷幕。
　　上午七点半，校园里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但这场盛会的第一道考验，并非激烈的竞赛，而是搬椅子。
　　各班级需将教室里的金属椅子搬到操场指定位置，作为观众席。这些铁凳子单个不算重，但数量一多，路程一远，就成了不小的负担。

　　“为、为什么……凳子……这么沉……”郑毅涛走在班级队伍中后段，双手提着一把凳子，累得呼哧带喘，脸涨得通红，额上冒汗。
　　“因为它实实在在是铁做的，”陈宇亦走在他旁边，只单手提着一把，姿态轻松，瞥了他一眼，“让你平时训练偷懒，光在沙坑蹦跶。”

　　队伍前方，谢宥恩表现得颇为“勇猛”。
　　他左右肩各扛了一把凳子，校服外套因为用力而绷紧。
　　左边那把是他自己的，右边那把……
　　庄浔回走在他身边，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凳子，手刚碰到凳腿，就被谢宥恩侧身躲开。

　　“你待会儿要跑5000米，长距离，得省点力气。”谢宥恩说得理直气壮，脚步不停，没给他再次伸手的机会。
　　庄浔回看着他被压得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谢宥恩已经扛着两把凳子加快步伐走到了前面，只留给他一个“别跟我争”的背影。庄浔回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几秒，最终收回了手，空着手跟了上去。

　　好不容易把凳子搬到操场班级指定区域摆好，领导们准时登上主席台。
　　好似开学典礼般的冗长环节再次上演。
　　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体育组长……一个接一个，对着麦克风发表热情洋溢却又千篇一律的致辞。被音响放大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混合着初秋依旧燥热的阳光，形成强大的催眠效果。

　　郑毅涛坐在自己的铁凳上，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身体也随着困意微微摇晃，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滑下去。
　　旁边的陈宇亦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醒醒，老班在看这边。”
　　“我没睡……”郑毅涛猛地惊醒，用力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睁大看向主席台，嘴里小声嘟囔，“我在认真聆听校长的谆谆教诲。”

　　教诲了五分钟后，郑毅涛终于受不了了，悄声问：“还有多久？”
　　陈宇亦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刚讲到第三点。”
　　“现在几点，下午三点了都？”
　　“我说内容上的第三点。”
　　郑毅涛绝望地捂住脸，发出哀鸣：“……杀了我吧。”

　　相比郑毅涛的煎熬，坐在庄浔回旁边的谢宥恩倒是自得其乐。他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长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片段。
　　“好无聊啊——”他拖长了声音抱怨，“这开幕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庄浔回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伸进校服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支黄绿包装的柠檬味真知棒，递了过去。
　　“快了。”他说。

　　谢宥恩接过棒棒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庄浔回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声音不高：“一般校长在台上咳嗽两下，清嗓子，就说明他准备的即兴发挥部分快讲完了，准备收尾。”
　　谢宥恩“哦”了一声，放心地剥开糖纸，把糖球塞进嘴里，柠檬的清爽酸甜在口中化开。他含着糖，果然安静乖巧了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庄浔回的话，没过几分钟，台上的校长果然咳嗽了两声，语气转为总结与展望，宣布开幕式进入下一环节。
　　各班运动员代表上台宣读赛前宣言。广播里响起：“接下来，请高二（一）班运动员代表上台，发表赛前宣言！”
　　在一班同学好奇张望的目光和其他班级的注视下，谢宥恩站了起来。他把身上那件敞着的校服外套拉链“唰”一下拉到最顶端，又煞有介事地抚平衣领，动作干净利落。

　　见此一幕，郑毅涛眼被惊得睛都瞪圆，也不瞌睡了，嘴巴微张：“谢宥恩？你是代表？”
　　“对啊。”谢宥恩语气理所当然。
　　“你怎么没说过这事儿？”
　　“你也没问啊。”谢宥恩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丽虹说让我上，能有效‘中伤’二班士气，毕竟我现在是‘叛徒’嘛。”说完，他转身，迈着自信从容的步子朝主席台走去。

　　郑毅涛看着那个走向麦克风的背影，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忍不住一把拽住旁边陈宇亦的衣袖：“这人不会乱来吧？这发言可是对着全校，广播都录着的！”
　　陈宇亦的目光也追随着台上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郑毅涛闻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默默为班级形象点了根蜡。

　　谢宥恩站定在主席台中央的立式话筒前。
　　台下是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几千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音响里传来他清晰有力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饰的张扬：

　　“学习界的王中王，我叫一班你别狂。”
　　“运动会的天花板，一班让你别嚣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笑意，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句：
　　“横批——我们第一。”

　　话音落下，台下出现短暂的、诡异的寂静，仿佛空气凝滞。
　　随即，哗然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炸开！

　　“卧槽——！！”
　　“这也太狂了吧！一班这是要上天？！”
　　“装什么，搁着下战书呢？”
　　口哨声、起哄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气氛瞬间被点燃。

　　谢宥恩在一片喧闹声中走下台，神色自若地回到一班区域。
　　郑毅涛第一个冲他竖起大拇指，眼神复杂，掺杂着佩服：“哥们，你是真的勇。我刚才看见科长的脸都绿了。”
　　谢宥恩坐下，把勒得有点紧的校服拉链拉下来一点，笑得没心没肺：“实话实说而已。你看，咱们老班笑得不是挺开心？”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庄浔回。

　　宣言环节在沸腾的争议中结束。校长在广播里用更加激情澎湃的声音宣布：“我宣布，延通六中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第一项比赛检录开始。
　　各班级的参赛运动员纷纷起身，朝着检录处涌动。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加油声、广播里念诵各班级加油稿的声音、发令枪的鸣响逐渐此起彼伏。

　　谢宥恩的个人项目都在后面，男子200米在明天下午，4×400米接力更是压轴项目，在后天。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庄浔回，发现对方又被物理老师叫住，似乎在讨论什么。
　　现在也没到送水时间按，他乐得清闲，在操场边缘找了处离跑道不远、又有树荫遮蔽的阴凉地方，背靠着一棵粗壮的白杨树坐下，打算在这里等庄浔回谈完话，顺便观察一下赛场情况。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谢宥恩！”
　　声音有些耳熟。谢宥恩抬起头，眯起眼，遮挡了一下从树叶缝隙漏下的刺目光斑。
　　——居然是靳恩黎。

　　此刻，靳恩黎手里拿着杯果茶，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往外冒着丝丝凉气。他走到谢宥恩面前，很自然地把果茶递过来。
　　“给，接着。”
　　谢宥恩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接过，入手一片冰凉：“这什么？”
　　“百香芒芒，少糖，多加冰。你以前不是最爱这个组合吗？”靳恩黎说着，一屁股在谢宥恩旁边坐下，姿态放松，顺手还把胳膊搭在了谢宥恩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熟稔样，“请你喝。”

　　谢宥恩捧着那杯沉甸甸、冷冰冰的果茶，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不是去加拿大了吗？回来了？”
　　靳恩黎笑了一声：“没长待。我奶奶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妈和我爸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就一起回来照顾一阵子。”
　　大概了解后他也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行。这次回来呆多久？”，顺便拿起吸管，“噗”一声戳破塑封膜，低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液混合着百香果籽和芒果的香甜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被太阳晒出的燥热。

　　“没几天，也就一个星期左右。”靳恩黎回答，伸了个懒腰，搭在谢宥恩肩上的手臂没挪开，“我听说你们学校这两天开运动会，就想办法溜进来看看你。”他侧过头，看着谢宥恩，“说实话，国外待着是真没劲，吃的也不对胃口。还是怀念以前跟你一起溜出补习班买零食、周末联机打游戏的时候。”
　　谢宥恩眨眨眼：“是吧，在哪也不如家”。

　　靳恩黎点头继续：“前几天放学，我在那边超市看到居然有卖碎冰冰，就买了根尝尝。味道完全不对，不是咱这儿小时候吃的那种。”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怀念，“我当时掰开，就在想，要是你在，另一半肯定早进你嘴里了。”
　　他又笑了笑，转头看着谢宥恩，眼神挺认真：“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闻言，谢宥恩愣了一下。
　　“还在……跟人动手吗？”靳恩黎问，声音压低了些，“我放假前，听考到六中的朋友说，学校后巷那边有人打架，传闻是你。我赶紧托国内还联系得上的朋友过去看看，也不知道帮没帮上忙。”
　　谢宥恩猛地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件事。
　　几个校外混混帮着赵峰堵他们一群，当时没事，自己还以为是跑得快外加运气好。
　　原来是因为后面还有人拦了一下。

　　“那帮人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靳恩黎追问。
　　“没，”谢宥恩摇头，“那天之后就没见过。谢了。”
　　“那就好。我跟朋友打过招呼，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靳恩黎说着，又习惯性地拍了拍谢宥恩的肩膀。
　　就着这个姿势，谢宥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老朋友久别重逢，勾肩搭背聊聊天，再正常不过。他放松身体，任由靳恩黎的手臂搭着。

　　“对了，这果茶我完全按你以前口味买的，百香果加芒果，跑了好几家才找到差不多的，没找到你后来提过喜欢的柚子味。够喝吗？不够我待会再出去给你买一杯。”靳恩黎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
　　谢宥恩低头看了看喝了半天依旧几乎满杯的饮料，酸甜冰凉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
　　他扯起嘴角笑了下：“够了够了，一杯足够。我要是喝撑了，待会儿送水活儿干不动，你负责啊？”
　　“行啊，”靳恩黎笑起来，故意逗他，“我背你去送。”
　　“去去去。”谢宥恩笑骂一句。

　　两人就这么坐在树荫下，背靠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以前补习班的趣事，说起各自分开后的一些琐碎。谢宥恩嘴上应着，手里捧着冰凉的奶茶，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的第六感总告诉他好像忘了什么，脖子后面也有点凉飕飕的。
　　男生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头怀疑手里的杯子。

　　加冰的，是挺凉。
　　但再凉，也不至于凉到让人后颈汗毛竖起吧？
　　下一秒，出于直觉驱使，谢宥恩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主席台房檐被惊起的盘旋鸽群，越过后方喧嚷走动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另一片树荫下的场景。

　　庄浔回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物理老师的谈话，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姿势看起来随意，微微侧身，目光却穿过整个嘈杂沸腾，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一瞬不瞬盯着他们这个方向。
　　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身上，以及……搭在他肩头的、靳恩黎的那只手臂上。

　　四目猝然相对。
　　谢宥恩的心“咯噔”一下，直觉又告诉他，自己貌似犯错了，庄浔回现在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