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过头后为保命选择攻略学神》稚雨眠

48、送水 我只会接你

　　自打操场十圈罚跑之后，谢宥恩、庄浔回、陈宇亦，连带郑毅涛，便成了李丽虹眼中运动会夺分的关键种子，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这意味着，每天早晨的集体跑操他们得跑得标准，接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还得额外前往操场加练。
　　李丽虹携手体育老师会不定期出现在操场边，背着手看两眼，时不时指点几句，更多时候只是用眼神施加压力。

　　庄浔回的5000米训练最枯燥漫长。
　　他每天绕着四百米跑道，一圈一圈，呼吸均匀，步幅稳定，不知疲倦。
　　谢宥恩和陈宇亦则在另一侧短跑道上练习起跑、加速、冲刺，每次训完都一副半死不活的狗皮膏药味道。
　　四人中只有郑毅涛这个跑步小废物被安排去练跳远，在沙坑边反复横跳，偶尔摔得一身沙，倒也乐在其中。

　　时间日复一日流淌。
　　窗外树叶绿意渐沉，边缘泛起金黄。
　　十月国庆假期一晃而过，返校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秋季运动会的正式报名。

　　班会课上，体育委员将印着项目名单的报名表分发下去，要求有意向的同学在对应项目后签名。
　　谢宥恩拿到表格，没什么迟疑，在“男子200米”和“男子4×400米接力”后面的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他的短跑反应逐渐加快，爆发力也增强。接力赛考验配合和班级凝聚力，作为鼓动气氛第一话痨的他自然当仁不让。

　　签完自己的名字后，他目光顺着表格往下扫。“男子跳高”、“男子跳远”、“男子铅球”……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男子5000米”那一栏。
　　那一栏下面，已经有人用清晰利落的字迹写上了名字——庄浔回。

　　一个念头就在这时冒了出来，迅速生根。
　　“体委，”谢宥恩叫住正从前排往后收表格的体育委员周成，“这次运动会，后勤方面……比如给运动员送水、递毛巾这些，需不需要人？我报名帮忙。”

　　周成闻言愣了一下，接过他递回的报名表，有些意外地看他：“你？你报了两项，自己还得训练，忙得过来吗？送水可不是轻松活儿，得满场盯着，哪个项目快结束了就得提前拿着水过去，还得记着谁喝什么饮料，跑来跑去挺耗体力的。”
　　谢宥恩脸上扬起一贯的笑容，语气轻松：“没事，我体力还行，就当额外加练了。而且给咱们班运动员服务，不也是分内事嘛。”他顿了顿，补充道，“要不我主要负责田径项目这边？场地集中，好盯一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够低。
　　周成看了看他，又想到一班这次志在雪耻，后勤确实需要得力人手，多一个谢宥恩这样灵活主动的也不错，便点了点头：“行，那算你一个。回头赛程表确定了，我跟负责后勤的副班说一下，具体怎么安排再通知你们。”

　　“好嘞！”谢宥恩应得爽快。
　　看着周成走开，谢宥恩才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主动揽下送水的活，固然有集体荣誉感的冠冕堂皇，但心底深处，显然还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念头。
　　他想在5000的终点线后，第一个冲到庄浔回面前。

　　想象那个画面：漫长的比赛结束，庄浔回冲过终点，或许会扶着膝盖急促喘息，或许会慢慢走着调整呼吸。在一片嘈杂中，在可能会有其他人也围上去，但是，他想第一个拨开人群，将早就拧开瓶盖的水递到庄浔回手里。
　　或许还能顺手替他擦擦额角的汗。
　　这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排练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让他心跳快上几拍。

　　庄浔回对此毫不知情。
　　他报名5000米，仅仅是因为李老师的指派和班级需要。至于比赛结束后谁递水这种细枝末节，从未进入过他的考虑范围。

　　晚上，宿舍里弥漫着沐浴露和湿漉的水汽。
　　陈宇亦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谢宥恩正趴在自己床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带进来的热血运动漫画，嘴里还叼着根pocky饼干。

　　“你真打算去送水？”陈宇亦用毛巾揉了揉发梢，靠在谢宥恩床边的梯子旁，语气随意，“自己跑完200米估计喘得跟什么似的，还有接力，到时候有力气满场跑着送水？”
　　话落，谢宥恩咔嚓一声咬断饼干棍，眼睛没离开漫画：“这位同学，你的思想很危险，什么叫做我喘得跟什么似的，这是班级的荣誉，无私奉献，我们信仰的可是马列，懂吗，无私！”
　　“再说了，累肯定累，但又不是我一个人送，后勤组好几个人呢。大家分摊一下，还好。”

　　陈宇亦表面“哦”了一声，实则内心翻白眼快上天了。
　　空气默了一瞬。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弧度玩味：“哎不对啊，我记得高一下学期运动会，咱们还在二班的时候，老乔不是也想抓你壮丁，去后勤帮忙送水递毛巾吗？你当时是怎么搪塞他的来着？”

　　只见男生微微眯起眼，模仿着谢宥恩当时那副煞有介事又透着点无赖的语气：“‘老乔，真不是我不愿意为班级做贡献，主要是我这人吧，有要事在身，实在分身乏术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会儿的‘要事’，是跑去小卖部蹲刚到的汽水，还有跟隔壁班的在篮球场打赌吧，你那时候怎么不谈崇高的人类理想，怎么不去追求马列的无私奉献？”

　　谢宥恩被戳中旧事，漫画也看不下去了，翻身坐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反驳：“那时候年少轻狂懂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能一样吗？咱们现在是一班的人，集体活动当然要积极参与！”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自己书桌前，演算最后一道物理题的庄浔回，手中铅笔笔尖微顿，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稍重的小点。
　　刚刚的话他听了几句。
　　男生没有抬头，只是暗自琢磨这两句的意思。

　　庄浔回的思路向来清晰，几乎是在捕捉到这两条信息的瞬间，他脑海中就自动完成了对比和归因。
　　变量显而易见。从前不愿做的事，现在积极争取。原因只能出现在人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给人送水”这件事的可能性上。
　　这个推断让庄浔回握着铅笔的手指不易察觉收紧片刻。
　　他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但那些字符和公式似乎暂时失去了先前的清晰度，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面对这些枯燥的数据了。

　　熄灯号响过，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透进来，伴随着宿舍内不住的窃窃私语。
　　一天的训练让身体疲惫不堪，但谢宥恩脑子里还兴奋地转着运动会的事。
　　他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几下，被子和身体摩擦发出窸窣声响。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像往常很多个夜晚一样，带着点偷偷摸摸的心虚，朝前面那张床的方向摸索过去。

　　只见谢宥恩刚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跨过两张床之间那窄窄的缝隙，一只温热的手就从旁边的黑暗里准确无误伸了过来，揽住他的腰侧，稍一用力，将他稳稳捞了过去。
　　谢宥恩低低“啊”了一声，整个人跌进对方怀里，脸颊贴上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自己熟悉的味道。他瞬间放松下来。

　　庄浔回没说话，只是扯了扯被子，将两人盖好，手臂松松地环在他腰间。动作和平时夜里没什么两样。
　　但谢宥恩隐约觉得，今晚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安静地伏着，以为对方很快会睡着。就在他迷迷糊糊，自己也快被倦意淹没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温热的气息拂动谢宥恩前额柔软的碎发。

　　然后，庄浔回的声音响起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低缓，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柔小意：
　　“其实……”

　　谢宥恩身体微微一僵，屏住了呼吸，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庄浔回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谢宥恩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唇齿间的气音，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谢宥恩的耳朵：
　　“你不用去给所有人送水。”

　　语毕，他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因为，不管比赛结束的时候，是谁拿着水过来……”
　　“我只会接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