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狙击》栖薏

19、第十九次狙击

　　陈嘉禾的爸爸陈岩真是港城人。有年春节，苏明君随家人去香港游玩，入住在半岛酒店，陈岩真恰好和家人在半岛酒店宴客，陈岩真对苏明君一见钟情。后来俩人在英国读书时重新遇见，陈岩真对苏明君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一开始苏父不同意，虽然陈家在港城经济不俗，但是苏父就这么一个女儿，他舍不得女儿远嫁到港城。陈父也早已帮陈岩真选好了联姻对象。俩人共同对抗着来自各自家庭的阻力，最后陈岩真为表心意，放开港城的一切，追随苏明君来到京北市。他对经商并不感兴趣，这辈子除了致力于学术研究，就是陪伴老婆。

　　陈父、陈母虽不满，但事已至此，特别是俩人婚后生了一个聪明俊俏的儿子，陈父便也不再反对，只要求他们每年春节回港城过年。

　　陈嘉禾的爷爷是大家族，他爷爷有俩个兄弟一个妹妹，或从政或经商，他爷爷又生了俩个儿子俩个女儿。长子陈岩真在京北市B大做教授，次子陈岩硕接管了家族企业，长女是港城娱乐圈老牌影后，还有幼女不愿结婚，常年在外游历。

　　打小，陈爷爷，陈奶奶就喜欢陈嘉禾。陈嘉禾六岁的时候在港城待过几年，那会儿老爷子倾心培养他，想让他以后接班家族企业。后来陈嘉禾回到京北市，老爷子舍不得跟大孙子分开，一度跟陈岩真生气。

　　今年老爷子早就打电话让陈嘉禾过去，还放话，陈岩真和苏明君爱来不来过年，大孙子可一定要来。

　　午后的阳光被香港半山的薄雾滤过一层，变得柔和而明亮，落在别墅花园修剪齐整的草坪上。花园一角的紫藤花架下的桌子上，摆着一块紫檀木棋盘，陈爷爷坐在藤编椅里，穿着一件质地上乘的浅灰色香云纱唐装，手里缓缓盘着一对油亮的核桃，发出喀拉喀拉的轻响。

　　“今天霍骏言怎么没来找你？”陈爷爷落下一子，随口问道。

　　“没意思。”陈嘉禾坐在陈爷爷对面，目光落在棋盘上，边思考边回复。

　　“我听说你妈前段时间撮合你和霍茵茵。”陈爷爷见他没落子，也不催促，继续说道：“我们和霍家是世交，门当户对，你和茵茵从小认识，年龄相仿，倒也确实合适。”

　　“爷爷，您别跟后面瞎操心，我对霍茵茵就像对妹妹一样，没其他想法。”陈嘉禾终于落下一子。

　　陈爷爷看着棋盘，臭小子，还是有点长进的。

　　“那爷爷帮你看看港城别家有没有合适的闺女。”

　　“别，不劳您操心了。”陈嘉禾抬头看向爷爷：“到您了，爷爷。”

　　“你爸妈什么时候过来？”陈爷爷看了看棋盘，落下一子。

　　“应该就这俩天吧，您之前不是还说让他们爱来不来的嘛。”陈嘉禾笑着说。

　　“嘿，你这臭小子，我说是这么说，你看他们敢不敢不来。”陈爷爷抬手就要敲陈嘉禾脑袋，陈嘉禾也不躲，陈爷爷最后收了力道，只轻轻敲了一下。

　　正说话间，佣人领着陈岩真和苏明君穿过走廊过来。

　　“爸，妈。”陈嘉禾站起来先跟他们打了招呼。

　　陈岩真和苏明君应了声，也向陈老爷子打招呼。眼见儿子儿媳回来了，陈老爷子也不下棋了，招呼陈嘉禾扶他进屋。

　　“你们俩还知道回来，今天都除夕了，再不回来不要回来了。”老爷子佯装生气，陈嘉禾低头笑。

　　陈岩真和苏明君赶紧上前讨好老爷子，又说给他带了礼物，陈嘉禾趁机退开回到自己房间。

　　奥运年虽然大家都回不了家，队里给他们放了初一和初二两天假，并且除夕下午就开始不用训练了，大家聚在一起大扫除，贴对联，晚上还要一起包饺子，往年还会坐在一起看春晚，今年射击队联合了其他几个项目搞了一个自己的春晚，有才艺的上去表演才艺，没才艺的就在下面当观众，上头对这个没有硬性要求。

　　陆敏雪有舞蹈表演，她贴完对联就去默默练习去了。简瑶属于会唱歌但不好意思上去表演的那一卦，她一心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观众，她这会躺在床上跟陈嘉禾聊天。

　　J【晚上要训练吗？】

　　遥遥领先【不用，晚上我们队里有春晚】

　　J【你要表演节目吗？】

　　遥遥领先【我只是观众啦】又跟了个害羞的表情包

　　J【那晚上方便视频吗？】

　　遥遥领先【应该吧，我到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个空房间】

　　遥遥领先【怎么啦？】

　　J【京北不是放不了烟花嘛，给你看看港城的烟花】

　　简瑶发了个哇的表情包。

　　陈嘉禾坐在桌前，看着手机低低地笑，他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出简瑶的语气和表情。

　　“笃笃笃”。“阿禾，我进来啦”苏明君敲门。

　　陈嘉禾按灭手机，敛起笑意，“嗯”了一声。

　　苏明君端着一盘水果，推门进来，她看着陈嘉禾桌上空空荡荡就一个手机，问道：“你在房间里干嘛呢？怎么不出去玩？”

　　“没什么，累了。休息一会儿。”陈嘉禾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我听小莱说，你前段时间带了个女孩儿去她的心理咨询室。”苏明君把果盘放在他面前。

　　陈嘉禾皱眉：“我姐这嘴，真不像干这行的。”

　　苏明君笑：“真有这事儿啊，我以为小莱瞎说呢。”

　　“合着您在这诈我呢啊？”

　　“我就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儿。我说上次我让你带茵茵玩，你那么大反应。”苏明君倚在桌边说。

　　“我姐没跟您说？”陈嘉禾拿起手机把玩，瞥到简瑶又给他回了条信息，他勾唇。

　　苏明君自然看到了他的反应，叹了口气：“你姐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她只说让我别操心你的事儿，其他我也没问出来。”

　　“那您现在问我也问不出来，八字还没一撇。”

　　“你唬我呢啊？这都多久了，还没一撇啊？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之后反对才不肯说。”苏明君不信，又继续说道：“虽然我喜欢茵茵，但是你不喜欢她，我也不会强求你。我跟你爸爸是自由恋爱，如果你能找到一个你爱并且爱你的人，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行，那先谢谢您的支持了啊。还有事吗？我想躺一躺。”陈嘉禾说着就要起身。

　　苏明君一把按住他：“你这嘴比你姐严。好吧，我还真有事儿。”

　　陈嘉禾挑眉，“什么事儿？”

　　苏明君笑眯眯看着自家陈嘉禾：“不告诉我名字年龄做什么的，给我看个照片可以吧？”她又看看果盘，“不然我这果盘不是白给你吃了。”

　　陈嘉禾叹气，“您还真是执着。”

　　苏明君：“照片而已，你担心什么，只是给我看一眼，我也没法去调查她。我就看看我儿子喜欢的女生长什么样儿。”

　　陈嘉禾心想，您想调查她可太容易了，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见陈嘉禾看着手里的手机犹豫。苏明君又趁机说：“你不会这么久连人家照片都搞不到吧？”

　　陈嘉禾纠结一番，算了给她看了省的她后面给自己瞎撮合人。他找出上次玩拍的照片，把手机递给苏明君。

　　苏明君接过手机，一边打量一边夸赞：“我儿子这眼光不错啊，小姑娘长的不错，看着文文静静的，嗯，笑起来也好看。”她手指滑动，很快滑倒陈嘉禾和简瑶的合照：“哎哟，这合照拍的不错…”

　　话未说完，陈嘉禾一把夺过手机，“行了啊！照片也看过了，可以让我休息了吧？”

　　苏明君目的达到，也不再待，替他关上门就下楼去找她老公分享这件事去了。

　　陈嘉禾闭了闭眼，她妈知道了，很快全家就都知道了。

　　也好，反正总要知道的，这样还能省掉不少麻烦。

　　维港两岸摩天大楼的霓虹与LED灯饰交织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的河流，完整地倒映在墨黑如绸的海面上。

　　陈家的游艇顶层的开放式甲板被布置成了宴客厅。一张长方形的柚木餐桌铺着挺括的象牙白亚麻桌布，中央是一串低矮的、精心插制的年宵花艺——金色的冬青、银柳与蝴蝶兰，点缀着小小的中国结与利是封。Baccarat水晶杯与Bernardaud骨瓷餐盘在摇曳的烛光与远处楼宇的光晕中，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光芒。

　　陈爷爷坐在主位，一身深蓝色团花绸缎唐装，父母正低声与侍酒师确认搭配菜单的红酒，家里其他亲戚也陆续入座。

　　陈嘉禾站在船舷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西装，没打领带。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但没怎么喝。

　　“哥，过来坐，要开席了。”堂弟陈嘉礼过来叫他。他转身，随堂弟落席。

　　年夜饭的菜单是经典的粤菜巅峰演绎：蚝皇原只吉品鲍、花胶螺头炖鸡汤、清蒸东星斑、当红脆皮炸子鸡……每一道都寓意深远，食材与火候都臻于极致。

　　家宴的气氛松弛而亲切，陈爷爷回忆起早年创业时在避风塘渔船上的年夜饭。话题偶尔落到陈嘉禾身上，关于学业、未来规划，都被他用稳妥而不失主见的言辞轻轻接住。

　　游艇上的家宴正进行到最温馨处，甜品刚上，远处的对话声、餐具的轻响与背景的爵士乐，构成了一团模糊而舒适的背景音。

　　陈嘉禾拿起手机，悄悄离席，他拨通简瑶的视频。

　　第一次被挂了，简瑶迅速回了个【等一下】

　　又隔了差不多5分钟，简瑶回了视频过来，看来她找到了空房间。

　　“哇，学长，你今天真帅。”简瑶笑眼弯弯地夸赞。

　　“谢谢，队里的春晚好玩吗？”陈嘉禾嘴角翘起。

　　“好玩，没想到我们队里那么多多才多艺的人呢。”简瑶吧啦吧啦跟她讲了好多节目，陈嘉禾也不打断，只深深地、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她就在他身边一样。

　　“砰——！”

　　一声巨响，浑厚、低沉，从港岛方向传来，撼动着海面。紧接着，一束耀眼的金光撕破黑暗，笔直地冲向天际，在至高处轰然绽放——像是是一整棵无比巨大的、闪耀着金红色光芒的“许愿树”，千丝万缕的光瀑从树冠垂落，将半边天空和整个海面瞬间染成辉煌的金色。

　　紧接着，烟花层次分明地炸响。银色的瀑布从空中倒悬而下，仿佛银河决堤；成群的赤色锦鲤在空中游弋；巨大的紫色牡丹与旋转的蓝色星球竞相绽放。每一次爆裂的光团，都在墨黑的海面上投下另一个同样绚烂却微微荡漾的倒影。

　　“开始放烟花了吗？”简瑶听到声音，停下絮叨，问他。

　　“嗯。”陈嘉禾把镜头翻转，对岸的国际金融中心二期外墙LED屏开始倒计时

　　10，9，8，7…1，最后闪现巨大的“新年快乐”。

　　“瑶瑶，新年快乐，祝你心想事成。”陈嘉禾温柔的嗓音伴着烟花声，透过手机传至简瑶耳中。

　　“陈嘉禾，新年快乐，也祝你心想事成。”简瑶也学着他的语气向他送祝福。

　　看着屏幕里简瑶的笑脸，陈嘉禾喉结微滚。怎么办？想见她，想抱她，想亲她。

　　“哥，你躲这儿干嘛呢？”不远处，堂弟找了过来。

　　“先挂了，明天聊，我堂弟找我了。”见有人来，陈嘉禾挂断电话向陈嘉礼走去。

　　等小辈们一个个拜了年，领了红包，陈爷爷就早早回房休息了。他妈妈拉着大姑二姑和二婶凑了一桌麻将，爸爸和二叔去喝茶。小辈们倒是精力旺盛，商量着去哪里玩，陈嘉禾攥着手机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去一趟，刚刚简瑶发信息跟他说初一初二她们队里放假，他现在回去初二晚上过来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