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狙击》栖薏

10、第十次狙击

　　那天之后，陈嘉禾和简瑶又恢复了微信聊天，俩人聊的并不多，大多是陈嘉禾提醒她注意饮食，让她照顾好自己，而因为时差和比赛的关系，简瑶回复的并不及时。

　　混合团体比赛之后，简瑶的比赛全都就结束了，但因为还有队友的比赛还没结束，所以她还不能回去。

　　J【什么时候回来？】

　　遥遥领先【还有三天，等队友比完一起回去】

　　“瑶瑶，你在和谁聊天呢？”陆敏雪看简瑶已经抱着手机聊了好一会儿了，好奇地问。

　　“我闺蜜还有一个朋友，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简瑶说。

　　陆敏雪伸了个懒腰：“终于要从这破地方回去了，下次再也不想来了。”

　　“我也是。”

　　陆敏雪想起什么，又说道：“韩教练让你去找一下她，她还让我叫你最近别上微博”

　　“嗯。”简瑶乖乖地答应。其实她知道自己被骂上热搜了，热搜刚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简瑶觉得人家说的也没错，确实是她拖累了汤成勋。

　　“笃笃笃”，简瑶敲响韩教练的房门。

　　“进来”

　　简瑶推门进去，韩教练和陈队俩人正好在房间里休息，抬头看到是她，韩教练眼神示意简瑶找个地方坐下。

　　“韩教练，你找我什么事啊？”

　　韩教练的表情不太好，她看着简瑶说道：“简瑶，你妈妈去世了，你比赛已经结束了，你收拾一下东西先回家吧，我让他们给你改一下机票。”

　　简瑶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韩教练房间的。印度的天气很热，但她还是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身体里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想哭，眼眶却干涩得如同沙漠，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简瑶麻木的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陆敏雪看她回来的表情不太好，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以为是网络上被骂的时候，她关心道：“韩教练找你聊什么了？是不是微博上被汤成勋粉丝骂的事情？你别太在意，有些人就是这样。”

　　“嗯”简瑶脑子里在回想这几天和爸爸妈妈视频时被她忽略的细节，她心不在焉地回复着陆敏雪。

　　一旁的陆敏雪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已经全然没有在听了。

　　她收拾好东西，陈队找来队里的司机把她送去了机场，她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混合团体结束后，#汤成勋搭档#，#简瑶#就上了热搜，陈嘉禾自然也看到了。点开话题广场，一片谩骂声。

　　“汤神第一次没站上领奖台就因为这女的。”

　　“这打得是什么啊？我上去都比她打得好吧？”

　　“这女的是不是关系户啊？前天的个人第五名，这样的成绩还是国家队的？”

　　“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能力也太差了。”

　　“国家队能不能把资源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别给这种混子啊？”

　　“看汤神下场之后都不带搭理她的，汤神肯定也嫌弃她。”

　　。。。
　　还有一些骂得更不堪入目。

　　陈嘉禾没想到她们压力竟然会这么大，一个比赛失利都会被骂成这样，担心简瑶心里难受，他每天都会找点话题和简瑶聊天，不过简瑶表现的很乐观，她并没有因为一个比赛一蹶不振。

　　陈嘉禾问好简瑶回国时间，他提醒简瑶别忘记还欠自己一顿饭，简瑶回了个OK的表情包。

　　--
　　飞机落地江市，简瑶拖着行李箱，像一具抽走了所有情绪的躯壳，她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无里。

　　爸爸在到达口等她，他似乎等了很久。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头发似乎也比前段时间白了许多，他背微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压矮、抽干了一部分精气神。

　　四目相对。

　　“爸…”苏晓的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音节。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简民全接过她的行李说：“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一路上父女俩没再说话。

　　到家，简民全开门，侧身让她进门。她的目光越过父亲肩头，看向家里，家里冷清清的。

　　“妈妈什么时候走的？”一开口，她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你比赛那天，之前都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当时值班护士发现她情况不对劲，立马安排手术去抢救了，但是还是没救过来。”

　　简民全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喝水。他又说道：“当时你在比赛，怕你分心，就没立马告诉你，第二天，医生说让准备后事。我给你教练打电话，教练说比完赛安排你回来。”

　　简瑶接过水，喝了一口，再开口，喉咙好了点：“妈妈现在在哪呢？”

　　简民全说：“还在殡仪馆，等你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就下葬。”

　　简瑶看着爸爸说：“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殡仪馆里，简瑶看着妈妈躺在棺材里，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描摹着妈妈脸的轮廓，这一刻她才真的感觉到妈妈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比赛失利时她虽也很难过，但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被队友粉丝谩骂时，她也很乐观的想着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然而此刻，看着妈妈安详地躺在那里，她的身体终于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一路的呜咽，冲破喉咙，变成破碎的嚎啕。

　　“我当时应该退赛的，我应该陪陪妈妈的。”她低声呢喃。

　　接着她听到身后一声沉重地叹气声，下一秒爸爸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简瑶又在家待了四五天，直到处理好妈妈的后事，才开始购票返回京北市。今年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了，她不用再回国家队宿舍了，所以她直接回的学校。回到学校之后，简瑶又去找辅导员提交了复课申请表。

　　等忙完这些，她一个人走在校园里，不知不觉她走到训练馆里面，她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推门进去。想到妈妈去世，想起这次的比赛失利，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要滴下来。

　　她拿出手机，微信里好多未读消息，她一个也没回，找到秦薇薇。

　　遥遥领先【薇薇，我妈妈去世了】

　　秦薇薇大概没有在上课，很快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喂，薇薇。”简瑶接起。

　　“瑶瑶。。。”

　　听到薇薇的声音，简瑶的情绪又开始崩溃

　　“薇薇……我没有妈妈了。” 她不断重复着。

　　“我知道。” 隔着电话线，秦薇薇也有点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只能沉默地倾听着。

　　她听着简瑶哭比赛时浑浑噩噩的自己，哭没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哭家里空掉的那一半，哭未来所有妈妈本该在场的瞬间都将永远缺席……

　　秦薇薇在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哭声稍歇、剧烈抽气时，才轻声插进一句：“我在听。”

　　俩人又聊到射击，聊到这次比赛失利，简瑶向秦薇薇说其实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她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秦薇薇说：“我懂，我都懂，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家瑶瑶宝贝是最棒的。你都坚持到现在了，离奥运会还有半年，现在放弃很可惜的好吧，就当为了阿姨，你也要坚持下去，你可一直都是阿姨的骄傲。”

　　秦薇薇还说了很多，直到最后挂断电话，秦薇薇还不放心，得知她已经回到学校之后，想今晚就过来找她，简瑶让她安心上课，等她调整好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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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禾发现简瑶最近又失联了，微博#射击队回国#的词条下，他翻了个遍也没看到简瑶的身影。

　　自从知道射击队回国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有意无意地路过射击馆，不过还是没见到简瑶，他没忍住发了信息，不过没收到回复。

　　这天上课的时候，他收到射击馆管理员的微信，说简瑶回来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把书丢给徐一飞让他帮忙带回去，徐一飞叫住他，问他：“去哪啊？还有一节课不上了吗？”

　　陈嘉禾看着他说：“她回来了。”就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

　　路上他接到严教授的电话，找他商量项目下一阶段的安排，他只说他有事，问教授能否改到第二天。

　　他怕去晚了，简瑶走掉，从教室一路奔到射击馆，快到体育馆的时候，他慢下来，在心里想着，等会儿见到面，要说什么？

　　上了二楼，管理员见到他，跟他点点头，手指了指射击馆，他抬步向射击馆走去，从外面的透明玻璃，他没看到有人，里面灯也没有开。

　　他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简瑶靠着墙坐在地上，两条腿屈起，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支在胳膊上，在手机放在她旁边，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某一处。

　　陈嘉禾感觉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走到简瑶面前。

　　“学妹。”他见简瑶没反应，又喊了一声“简瑶。”

　　他看到简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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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击室的门开着，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投射进来，简瑶听到有人喊她，她微微抬头，逆着光，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接着她看到陈嘉禾的脸，她从陈嘉禾脸上看到了心疼和关心。

　　“学长，你怎么来了？”她愣愣地问，声音有点哑。

　　迎着光，陈嘉禾才看到她的眼睛红肿红肿的，不知道这几天哭了多少次，他叹了一口气，在简瑶旁边坐下：“寻找失联人口啊。”

　　简瑶拿起手机，才看到陈嘉禾这几天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她按灭手机，抱歉地对陈嘉禾说：“不好意思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是有意不回你信息的。”

　　陈嘉禾一只手托着脸，撑在膝盖上，偏头，目光专注的看着她：“嗯，再请我吃顿饭，我就原谅你了。”他又指指简瑶的脸，问道：“是因为比赛没比好在这儿哭鼻子吗？”

　　简瑶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前方，说道：“不光是吧，最近家里也发生了点事儿。”

　　陈嘉禾拍了下自己的肩，挑眉说道：“来吧，学长的肩膀借你靠靠。”

　　简瑶没动，也没说话，陈嘉禾也不催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片刻，他听到简瑶哽咽着说：“上次篮球赛我没去，是因为我妈妈出车祸了，我爸爸一直瞒着我，直到我回家他们发现瞒不住了才告诉我。不过我还是欠你一声对不起。”

　　陈嘉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比赛多的是，下次还能看，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我妈妈前两天在我比赛的时候去世了。”简瑶轻轻地说，她颓然地低下头，睫毛微颤，眼泪似乎又要夺眶而出。

　　陈嘉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抽了抽，他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最后只说了句“节哀。”

　　简瑶抿了抿嘴，她转头看着墙上的靶子，又说道：“其实我挺后悔的，如果我知道那是妈妈最后的时光，我应该退赛的，而且我这次比的也不好，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最后积分也没得到多少，还错过了陪伴妈妈的最后时光。”

　　陈嘉禾看到简瑶的眼角掉落几滴眼泪，他抬手想帮她擦掉，抬到一半又作罢，只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