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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转生投胎成了自己的女儿(3) ...

  •   周兰琴视角(女儿未被转生视角)
      我周兰琴这辈子,待人接物向来和善,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那两个女儿,没一个争气的。
      老话常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现在想来,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前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吃懒做还爱赌,家里的日子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俩女儿竟也没一个随我这份贤惠,尽捡着他的糟心劲儿长。
      大女儿李羽含,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敏感得很,一点小事就往心里去,还总爱瞎琢磨,三四岁的时候就会坐在角落里发呆,十来岁更是动不动就吵吵着 “活不下去”。
      我每次都只当她是无病呻吟,年纪轻轻的,衣能蔽体、食能果腹,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
      六岁那年暑假,前夫又赌输了一大笔钱,债主找上门来拍着门骂,家里鸡飞狗跳,我那时正怀着小女儿快七个月,身子沉,心烦意乱得厉害,实在没精力管她,就做主把羽含扔回了老家,让她姥爷照看。
      我心里明镜似的,我爸那重男轻女的思想刻在骨子里,这辈子就盼着有个外孙能继承香火,对羽含这个外孙女向来冷淡得很。
      我妈倒是对这个外孙女稀罕的不行,没生病前天天夸都不够,奈何老天不开眼她走的早,再加上我当年不听他们劝,非要嫁给没本事的前夫,这些年家境一直不好,爸对我本就颇有微词,如今见我把孩子扔过去,自然是把所有不满都撒在了羽含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暑假里我怀着孕,行动不便,没回去看过她一次,只是在电话里跟我爸叮嘱了几句 “别让孩子受委屈”,又让前夫抽空跑了一趟。
      前夫回来跟我说 “孩子挺好的,就是晒黑了点、瘦了点,乡下孩子都这样”,我听着也就放了心。
      可我后来才知道,羽含在姥爷家过得有多难。
      看着她满是淤青的腿和因为被蚊虫叮咬留下疤痕的胳膊。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揪得生疼,可那时小女儿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生,我自顾不暇,想着 “小孩子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熬一熬就过去了”
      那个暑假结束,羽含黑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圆嘟嘟的小脸凹了进去,胳膊腿细得像芦柴棒,眼神也变得怯生生的,见了我都不敢大声喊 “妈”,总是低着头,一副生怕做错事的模样。
      可我真的没心思顾她,小女儿刚出生,嗷嗷待哺,家里的琐事一大堆,前夫依旧我行我素,每天要么出去赌,要么在家喝酒睡觉,家里的开销全靠我怀孕离职后做点零活支撑,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女儿身上。
      小学六年,我更是当了甩手掌柜,直接把羽含全权交给了爷爷奶奶照看。
      倒不是我多信任他们,只是觉得多一个人管着,我就能少操点心,能专心照顾小女儿和应付家里的烂摊子。
      每年寒暑假,羽含还是会被送去姥爷家,我很少主动去看她,只是偶尔按季度寄点微薄的生活费,连电话都很少打。
      每次打电话过去,她都话很少,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只会说 “挺好的”“知道了”“学习还行”,我也从没追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想要什么东西。
      有一回,她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小声说 “爷爷不让她买新文具,说家里穷,让她用姐姐剩下的,可那些笔都写不出水了”,我当时正忙着给小女儿冲奶粉,皱着眉打断她:“家里确实穷,你得懂事点,省着点花,别总想着跟别人比这些没用的,把学习搞好才是正经事。”
      我明明知道,她在爷爷奶奶家就是个 “多余的人”,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被忽视、被冷遇是常事。
      到了姥爷家,又要受排挤、受打骂,可我还是任由着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只盼着她能 “懂事”,能 “熬过去”。
      初中开学,小女儿也上小学了,我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两个孩子,就把羽含送到了城里的姑姑家,想着城里的学校条件好,姑姑工作虽然薪水微薄,但至少能照看着她,让她多学点东西。
      我对她没什么太高的期望,只盼着她能安安分分读完初中,别惹事、别给我添麻烦就行。刚开始的几个月,她确实规矩了些,姑姑反馈说她在学校很安静,不跟同学打闹,成绩也还算中等。
      可没过多久,姑姑就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兰琴,你得管管羽含了,我看她好像在跟一个男生谈恋爱,放学总一起走,我还在她书包里发现了男生送的小礼物,是个星空挂件。”
      我一听就火冒三丈,觉得自己的心血都白费了,连夜收拾了东西,坐最早一班车赶到姑姑家。
      一进门,我就看见羽含坐在书桌前看书,脸色平静,可我一想到她姑姑说的话,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当着姑姑的面,把羽含从椅子上拽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供你读书容易吗?家里这么穷,我工作之余还要接点外快,辛辛苦苦凑钱给你交学费、寄生活费,你不想着好好学习,将来出人头地,倒学会早恋了?真是没出息,跟你那个不争气的爹一个样!丢人现眼!”
      我以为,骂过之后,她会像以前一样,低着头,红着眼圈跟我认错、服软,说自己再也不敢了,我们母女俩还能像往常一样和好如初。
      可我没想到,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反抗,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得我心里一紧。
      她沉默了很久,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早恋,他只是我的朋友,经常帮我,给我讲题。”
      说完,她猛地挣开我的手,转身摔门进了姑姑家的客房,再也没出来。
      从那以后,羽含彻底变了。
      她开始逃学,经常背着书包出门,却根本没去学校,要么在网吧里打游戏,要么在街上游荡。
      回到姑姑家,也总是跟姑姑顶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跟任何人说话,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从班级中等掉到了倒数。
      姑姑劝过我好几次,让我好好跟孩子谈谈,了解她心里的想法,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可我气不过,每次打电话都是劈头盖脸的骂,说她 “烂泥扶不上墙”“白费了我的心血”“真是个讨债鬼”。
      我总觉得,是她不懂事,是她叛逆,是她不珍惜我给她的机会,却从没静下心来想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么渴望从别人身上得到温暖和陪伴。
      十八岁那年冬天,天气异常寒冷,下着漫天大雪。
      我正在家里给小女儿辅导功课,突然接到了姑姑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兰琴,你…… 你快来吧,羽含她…… 她跳河自尽了,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我手里的毛线针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我跌跌撞撞赶到医院时,羽含的身体已经被安置在一张小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肿的像哭过一样,双手紧紧攥着几片破碎的星空拼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扑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却又不敢碰,怕一碰,她就会碎掉。直到看到她枕头下那封没写完的信,信纸已经被眼泪浸湿了大半,字迹有些模糊,我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有多苦,有多绝望。
      她写着:“妈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活着太累了。” 写着:“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是多余的,没有人爱我,没有人懂我,连你也只疼妹妹,把我像个包袱一样扔来扔去。”
      写着:“那个给我拼图的哥哥,陈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他会听我说话,会给我买我想吃的糖,会告诉我要好好活着,可你也不让我们来往,你骂他,也骂我……”
      信的最后,只有半句话:“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我想找一个……”
      羽含走后没多久,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前夫离了婚。
      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委屈,在女儿冰冷的尸体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以为离婚后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开始新的生活,可命运像是跟我杠上了,祸不单行。
      大概是羽含走后的第三个月,春天来了,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我心里憋得慌,就去河边散步,想透透气。
      走到河边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身着朴素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形消瘦,站在河岸边,犹豫了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有人赶紧打电话报警,有人脱下外套想去救他,可河水太急,等警察和消防员赶到,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没了呼吸。
      后来我在旁边听围观的人议论,才知道他叫陈阳。
      陈阳,这个名字听着是那么的耳熟。
      警察从他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旧照片,我在警戒线后伸着脖子去看,照片上的羽含穿着初中的校服,笑得很腼腆,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几片和羽含手里一模一样的星空拼图碎片,铁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羽含,我来陪你了,这辈子没能保护好你,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他就是那个曾经给羽含唯一温暖的人,是我亲手拆散了他们,是我的偏见、我的暴躁、我的蛮不讲理,间接害死了他,也彻底压垮了我本就活得小心翼翼的女儿。
      我还没从这双重打击中缓过来,二女儿又出了事。
      她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娇生惯养,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越长越歪。
      高中时,她就跟学校里一群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了一起,逃课、打架、染发、化妆,样样都来。
      我劝过她,苦口婆心地跟她讲道理;骂过她,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也打过她,可她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跟我越来越疏远,后来干脆搬去跟那些朋友住在一起,很少回家。
      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二女儿和她的那些朋友把人打成了重伤,需要赔偿一大笔医药费,不然就要负刑事责任。
      我赶到派出所时,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群人打了人之后,没钱赔偿,就想出了一个歪主意,让二女儿去做租豪车的抵押人,说是 “只是签个字,就能拿到钱”,单纯的二女儿信以为真,就签了字,结果被人设了局,不仅没拿到赔偿的钱,反而背上了一笔巨额高利贷。
      我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个被我宠得圆嘟嘟、可爱乖巧的小女儿,竟会变得如此糊涂、如此不懂事。
      债主很快就找上了门,一群人凶神恶煞地砸了我租的小房子,门窗玻璃碎了一地,家具也被掀翻了,他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扬言如果不尽快还钱,就卸了二女儿的胳膊腿。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脸上满是惊慌和后悔,我气不打一处来,积攒了多年的失望和愤怒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这么多年,我把所有的精力和钱都花在了她身上,对羽含却吝啬得很,总在她耳边念叨 “家里穷,要节约”,舍不得给她买新衣服、新文具,可如今,我却要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还要拉下脸跟亲戚朋友借钱,替二女儿还上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欠债。
      曾经对羽含说过的那些 “家里穷” 的话,如今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指着二女儿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从今往后,我们母女恩断义绝,再也不要来往了!”
      话虽这么说,血浓于水,她终究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东拼西凑,跟娘家、跟朋友借了一大笔钱,才勉强替她还上了这笔欠债。
      那一刻,我口袋空空如也,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心里也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二女儿拿着我凑来的钱,跟那些债主签了字,之后只是低着头跟我说了句 “对不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也没跟我联系过,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如今,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孤零零地住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阴暗潮湿,墙皮都剥落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逢年过节,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可我这里,冷冷清清,没有儿女来看我,没有亲戚来串门,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孤独和悔恨陪着我。
      我常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想起羽含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在姥爷家院子里怯生生喊我 “妈” 的声音,想起她被我骂后倔强地转过头、强忍着眼泪的背影;也想起二女儿小时候黏着我要糖吃的模样,想起我曾经如何偏心地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如何对她百依百顺。
      我不明白,曾经那么可爱的两个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更不明白,我这辈子待人和善,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最后会落得众叛亲离、孤独终老的下场?
      夜深人静时,我总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羽含留下的那几片星空拼图碎片。
      我戴着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拼图,也打湿了我的衣襟。
      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报应我当年的懦弱和自私,为了自己的安稳,眼睁睁看着大女儿受委屈却无动于衷;报应我的麻木和偏心,对大女儿的痛苦视而不见,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女儿,最终惯坏了她;报应我对大女儿的亏欠和暴躁,从未好好听她说话,从未真正理解她,总是用刻薄的语言伤害她;也报应我对小女儿的溺爱和纵容,没有好好引导她,让她一步步走向堕落。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狠、太彻底,让我用一辈子的孤独和悔恨,来偿还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想做母亲了,我对不起我的女儿们,更对不起我自己。
      羽含,下辈子换让我来替你受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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