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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生投胎成了自己的女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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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琴视角(在被转生后)
我叫周兰琴,生在地主家,不是炫耀,因为准确来说是正批斗地主时的地主家。
我爸妈经历太多,也看清了不少,所以后半辈子不争不抢,但唯独在地这方面不肯让步,因为那是当时唯一让我们过活的方式。
我们村小,当地的方言都管那儿叫小泡儿,意思就是那地跟个尿泡一般小,给我闺女解释时她还笑着说为啥不直接叫尿泡。
我还记得我刮了刮她的鼻子说太不卫生了,并且告诉她饭前便后要洗手,当时她挺着个胸说我什么时候都洗手,饭前洗饭后洗拉屎前洗拉屎后也洗。
我拍了拍她屁股,“吃饭呢!你这个臭小孩。”
话说回来,争地的时候那叫一个激烈,我是家里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
那几年家底被抄的不能在看了,只能靠种地来供养我们上学,我爷爷走了,爸爸跟大爷因为地的事吵了不少架。
大爷家的哥哥仗着自己家里儿子多拉帮结伙把我爸揍了一顿。
那是我哭得最厉害的一场
十六岁的春天,地里的麦苗刚冒绿芽,小泡儿的那块地就成了导火索。
大爷家的哥哥比我们都大,身强力壮,家里三个儿子个个虎背熊腰,在村里向来横着走。
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刚走到村口就听见田埂上吵吵嚷嚷,远远就看见我爸被按在地上,大爷家的哥哥正抬脚往他身上踹,其他几个也围着起哄,手里还拿着赶牛的鞭子。
我手里的书包 “哐当” 掉在地上,疯了似的冲过去,抱住大爷家哥哥的腿,张嘴就咬。
他疼得嗷嗷叫,抬脚把我踹出去老远,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嗡嗡直响,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淌。
我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又冲上去,一边哭一边喊:“不准打我爸!不准抢我们家的地!”
我妈和弟弟妹妹也赶来了,我妈扑在我爸身上护着他,弟弟妹妹拉着我爸的衣角哭,一家人哭得撕心裂肺。
大爷家的哥哥站在一旁叉着腰骂:“周老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没儿子的命,还敢跟我们争地?这本来就该是我们家的!”
我爸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却还挣扎着说:“这地是你爷爷生前分好的,有字据为证,你不能不讲理!”
“字据?这年头谁认字据!” 大爷家的哥哥吐了口唾沫,“拳头硬才是硬道理!今天这地,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那天最终还是没能保住那块地。
我爸被打得躺了半个月,家里的麦苗被他们家的牛踩得稀烂。
我妈一边给我爸擦药,一边哭着说:“不争了,咱不争了,命比地金贵。”
可我爸望着窗外的田地,眼神直愣愣的,半晌才说:“这地是咱们家的根,没了地,往后日子怎么过?”
从那以后,我就憋着一股劲。
我知道,在那个年代,没儿子就受欺负,没本事就护不住家。
我拼命读书,勤工俭学,跟着我妈学种地,学做针线活,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就想让自己变得强一点,能护着爸妈,护着弟弟妹妹。
说个让我自豪的吧,虽然我学习不好,但我也勉勉强强进了个大专,弟弟妹妹一个一本一个二本,都有我的功劳。
我们家这边厂子太多了,一个月最好的月薪也只是三四百,我听说外地有个城市给我开八百一个月的工资,对于金钱的渴望,我踏入了那片土地。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前夫,我去那边算是高薪聘请,厂长对我很器重,其他的同事也说我学机械学对了,我笑笑没说话,要不是因为学电需要的专业水平太强我根本不会选择机械。
说来可笑,我和他的相遇的那天是那么平平无奇,甚至透着点狼狈。
那天厂里赶工,我加班到晚上七点,走出车间时才发现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厂门口犯愁。
厂里的宿舍离车间还有一段路,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正打算硬着头皮冲进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等等,一起走?”
我回头一看,是隔壁车间的技术员,姓李,平时在厂里偶尔照面,算不上熟悉。他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材瘦削,长相普通,但那双大眼显得他整个人炯炯有神的,脸上还带着点腼腆的笑。
我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愣了一下,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行,别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伞大,” 他说着就把伞往我这边递了递,“这天儿雨大,跑回去也得淋透,容易感冒。”
盛情难却,我只好跟着他一起走。
伞确实挺大,可他几乎把整个伞都往我这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我心里过意不去,几次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他都摆摆手说:“没事,我火力壮,不怕淋。”
一路上我们没说太多话,就随便聊了聊厂里的工作,聊了聊当地的天气。
他说他是本地人,家里除了他还有个姐姐,父母都是普通农民;我说我是外地来的,家里供自己读书不容易就是想多挣点钱补贴家用。
他听了之后,眼神里带着点佩服:“你挺不容易的,一个姑娘家这么拼。”
就这么一段短短的路,让我对他有了点好感。
后来在厂里见面,他总会主动跟我打招呼,偶尔还会给我带个花卷、买瓶汽水。
我那时候年纪小,出门在外没什么依靠,他的这点关心,让我心里暖烘烘的。
相处了半年,他跟我表白了。
没有什么浪漫的仪式,就是在一天早晨,他拿着早饭红着脸递给我,说:“周兰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当时心里挺乱的。
我出来打工是为了挣钱,没想过谈恋爱,可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这半年来他对我的照顾,我犹豫了几天,还是点了头。
点头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没有多少对爱情的憧憬,更多的是一种有人依靠的踏实。
出门在外一年多,看够了旁人的冷眼,尝够了孤身一人的难,他的真诚像一块暖石让我忍不住想抓住。
我们确定了关系的那天中午他带我去街边的小馆子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个鸡蛋,算是庆祝。
李忠笑着说:“兰琴,以后我肯定让你能顿顿吃上鸡蛋。”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笑得更灿烂了。
那时候真以为日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朴实又暖心。
我们租了离厂子不远的小平房,不足十平米,摆了一张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他工资比我低三百,却总是抢着做家务,下班回家先把饭做好,等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总是能吃上热乎的。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我确实体会到了安稳的滋味,甚至偷偷想,或许不用那么拼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可这段安稳没过多久就被现实戳破。
不久后厂子效益不好,先是裁掉了几名员工然后就是降薪。
我那些日子愁眉苦脸的,因为被裁掉的那些员工里就有李忠。
李忠被裁那天,我正在车间调试新修的机床,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吞吞吐吐地说:“兰琴啊,你技术好,厂里舍不得你,但李忠那边…… 车间要缩编,他平时干活慢,还总请假,只能先让他走了。”
我脑子里 “嗡” 的一声,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我知道厂里效益不好,却没想到会裁到李忠头上。
我急着问:“厂长,能不能再通融一下?他虽然慢,但干活踏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不是我不通融,” 厂长叹了口气,“上面定的名单,我也没办法。你要是觉得为难……”
“我不难为,” 我打断他的话,咬了咬牙,“我好好干,不影响工作。”
走出办公室时,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远远就看见李忠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离职证明,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裁了就裁了,凭你的技术,再找个工作不难。”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沮丧:“不难?我除了会点力气活,还会干什么?现在到处都是裁员的,哪有那么多工作好找?”
我心里也堵得慌,却还是硬撑着安慰他:“慢慢来,总会找到的。这段时间我多加班,工资够我们俩花,你安心找工作就行。”
可我没想到,他所谓的 “找工作”,不过是嘴上说说。
回到小平房,他把离职证明一扔,倒头就睡,醒了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要么就出去跟以前的工友打牌,连简历都没写过一份。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收拾他扔得满地都是的烟头和酒瓶。
有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劝他:“阿忠,你别总在家待着,出去跑跑找找工作,或者托人问问,总比坐着强啊。”
他头也没抬,盯着电视屏幕说:“跑什么?现在工作都要学历,哪轮得到我?再说,我现在出去找工作,工资肯定不如以前,还不如在家歇着,等厂里效益好了,说不定还能把我召回去。”
“召回去?” 我气得声音都发颤,“厂里都快撑不下去了,怎么可能召你回去?你能不能现实点?我们要攒钱买房结婚,要给我爸妈寄钱,你这样天天在家耗着,日子怎么过?”
“过不下去就省着过!” 他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怨气,“你以为我想被裁员?我心里就好受吗?你天天加班,回来就抱怨,觉得我没本事,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了?”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恨你不上进!” 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指着他的鼻子,眼泪掉个不停,“我当年拼了命读书,出来打工受那么多罪,不是为了跟你一起耗日子的!我十六岁就为了护着我爸、护着家里的地,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没骨气、遇点事就退缩的人!”
“我没骨气?” 他冷笑一声,“我踏踏实实上班,对你掏心掏肺,你想要的我都想给你,可我没你那么大本事,赚不了那么多钱!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你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得这么凶,吵到最后,他摔门而去,一夜没回。
我坐在空荡荡的小平房里,看着墙上贴着的 “家和万事兴” 的字画,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的是他当初给我送伞时的腼腆,想的是他说 “顿顿让你吃上荷包蛋” 时眼里的光,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的安稳与踏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疼过之后,更多的是失望。
第二天晚上李忠才悻悻回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可他一进门就抱着我说要带我回家。
他说要娶我。
我想也没想点头答应了,日子过得很快,像是开了快捷键。
中间的日子不像我想的那么顺畅,可我的大宝还是出生了。
我们住在了村里的平房里,她很乖,在我和李忠吵架的时候总是向着我说话,看我哭得时候会一边跟着哭一边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安慰我。
我一直记得她说的话,特别可爱。
“妈妈你别哭了,你哭我也哭,你忍心看着我一直哭吗,所以我们都不要哭了好不好。”
她的这招屡试不爽,我总是能被她逗笑。
无论她是把日本豆塞进嘴里发出嘎嘣嘎嘣响的同时也不忘塞进我的嘴里还是抱着我的手一句一句说我的手特别香有妈妈的味道时,我都会被逗笑。
我喜欢我的大宝叫我妈妈。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每次大宝那双湿漉漉的眼神都会让我不舍。
他们都说大宝像我,我也觉得,可我真是不希望她随了我,反倒希望她能随她的爸爸一点。
她爸爸的大眼睛就是没随上,反而那个鼻梁矮矮的,但我还是喜欢她,每次都要哄着她的鼻梁比我还高。
因为每次她都会在我下班的时候在屋子里兴致冲冲的喊着妈妈,然后拉着我的手招待我进屋吃饭而自己继续写着未完成的作业。
我的孩子总是那么乖,不需要钱,她只要有我就够了。
后面老二出生,我对大宝的关注就越来越少了。
真是奇怪,我怎么会觉得我会因为妹妹的出生就冷落她呢。
大概是多久的时候,五六年级吧,她经常会把小二吼哭。
她吼她我吼她,后面我才知道小二把她的书本上用水彩笔画的很难看。
我没办法教育小的,小孩都这个样子,只是我家老大不会这么做而已。
我和老大的冲突是在六年级的时候,她和班里的同学不怎么来往了,也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可每次她考完试放出成绩的时候又会恢复原先那个活泼的样子我就没在意。
有次我回家很晚,家里的气氛非常沉重,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老大又和爷爷奶奶吵架了。
我端着饭凑到她身边柔声细语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老大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说了句谢谢妈我不饿把饭端走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转头询问了公婆。
“妈,怎么回事啊,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屋也不吃饭啊。”
婆婆依旧持着她的大嗓门控诉,“谁知道她啊,一回来就找我们要钱,不给还耍,给你给她买的存钱罐都砸裂了,我还说装点铃铃的奶瓶什么的呢,你瞅瞅这怎么用啊。”
“她管你们要多少。”
公公说话了,“五十块钱,我说给,你妈不让,这孩子就耍。”
我无话可说,但作为一个小学生要五十块钱确实有点多。
正打算转头去问老大发生了什么却被她的一声大叫止住。
“我告送你们,我以后一分钱都不要你们的,你们都不管我,我自己管我自己!我以后挣钱给自己花,我也一分不给你们。”
婆婆听见这话不乐意了,嘴上骂骂咧咧地大声斥责:“你有能耐你自己挣钱,一分也不花我们的,房子你也别住。”
公公也附和:“一点都没有小时候有出息。”
我被这祖孙几个吼得一个头两个大,劝阻他们去睡觉。
把公婆安慰好了我才重新去哄小的,得到的却只是哭声,我只能带着小的去另一个空房间去睡。
这件事情过后老大也没提过钱的事了,不过那之后她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在一个屋话变得也不是特别多了。
我没在意,毕竟老二实在是太皮了,每天我忙她的事就够焦头烂额的了。
终于把大的熬到了上初中,把小个的送进了小学。
我的好日子也慢慢来了,我让老大先去借住在姑姑家,小个的留在身边陪我。
原以为把老大送去姑姑家能省心,没想到这孩子反倒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孩子姑姑偶尔打电话来,不是说她放学不按时回家,就是说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成绩也肉眼可见地往下滑。
我抽空赶过去看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见了我也只是淡淡地喊了声 “妈”,眼神躲闪,半点没有小时候的亲近。
我拉着她想问清楚,她却梗着脖子说 “没事”,转身就往屋里走,房门 “砰” 地一声关上,把我挡在门外。
姑姑在一旁叹气:“兰琴,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在学校受了委屈?我问她,她也不肯说,就知道闷着。”
我心里堵得慌,这股子拧巴劲儿,怎么看怎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
这边老大的事还没捋顺,家里的老二李羽含更是不消停。
小学没毕业就学会了跟同学攀比,今天要新款的书包,明天要名牌的文具,不给买就撒泼打滚,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
上课更是坐不住,老师天天找我告状,说她要么跟同学传纸条,要么在课堂上偷偷画画,作业十次有八次是抄的。
我气急了就打她,她倒好,眼泪一抹就忘,下次该犯的错照样犯,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混世魔王。
更让我头疼的是,李羽含的 “胃病” 总不见好,时不时就捂着肚子喊疼,上课疼、吃饭疼、写作业也疼,去医院查了好几次,还是老样子 —— 胃粘膜受损,回家养着。
我怀疑她是故意装病逃学,可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只能请假在家陪着她,给她熬小米粥、煮鸡蛋,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我去姑姑家给老大送生活费,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她和一个男生站在树荫下说话。
那男生个子高高的,穿着不知是哪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了老大。
老大接过信封,低着头说了句什么,转身就往楼上跑,刚好撞见我,脸色 “唰” 地一下就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是青春期,这要是谈恋爱,耽误了学习可怎么办?
我上前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发颤:“那男生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老大挣扎着想要挣脱,眼里满是慌乱:“妈,你别问了,就是同学!”
“同学能给你递信封?能让你慌成这样?”
我不依不饶,拽着她就往姑姑家走。
回到家,我把信封抢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沓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里行间都是青涩的喜欢和不舍。
最后一页写着:“我知道你不想影响学习,也知道你心里有事儿,我不逼你,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拿着信纸质问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情况?”
老大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不肯说话。
姑姑在一旁劝:“兰琴,你别这么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
过了好久,老大才低着头倔强地说:“真tm丢人!”
“丢人?” 我气得发抖,“你知道我对你抱多大希望吗?你爸没本事,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就是想让你将来能有出息,不用像我一样受委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老大突然抬起头,哭着喊:“我懂!我怎么不懂?你天天说让我争气,让我变强,可我做不到!我在学校被人欺负,回家不敢说,你忙着照顾妹妹,爷爷奶奶不理解我,只有他愿意听我说话!”
老大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倔强的嘴角,突然就想起了十六岁的自己。
当年我被人踹倒在田埂上,没人安慰我,也是这样咬着牙不肯哭,也是这样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跟人说委屈。
她想要被理解,想要有人依靠,却又因为我的苛责,不敢轻易袒露心声,只能自己默默扛着,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我突然就没了火气,心里只剩下心疼。
心疼归心疼,我终究没能撬开老大的心门那天之后,她更是把自己彻底关在了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踏出房门半步。
姑姑给她端饭,她也只是隔着门缝接过,连句话都不肯说,房间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又或是一整天都黑漆漆的,分不清昼夜。
我留在她姑姑家陪了她三天,每天都在门外轻声劝她,跟她说说家里的事,说说老二的糗事,可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直到第四天,我要回家看老二,临走前敲她的门:“羽含,妈走了,有事儿给妈打电话。”
门内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 “嗯”,细得像蚊子叫,却让我红了眼眶。
“跟妈回家吧,” 我几尽乞求着她,“回村里,妈陪着你。”
她没有反抗,默默收拾了几件衣服,跟着我回了家。
回到村里,我让她重新回到学校上学,可她只去了三天就再也不肯去了。
班主任打电话来劝,她躲在屋里不出来。
我哄她骂她,她就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嘴里反复喊着 “我不去,我不去”。
没办法,我只能让她休学在家,想着等她缓过来再说。
在家的日子,她还是老样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人说话,不跟人来往,就连老二凑到她门口喊 “姐姐”,她也只是假装没听见。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却又无计可施。
我总想起她小时候奶声奶气安慰我的样子,想起她把日本豆塞进自己两边腮帮逗我笑的样子,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没想到,半年后,她突然跟我说想上学了。
我又惊又喜,连忙把她送进学校。
这次,她像是变了个人,每天早早起床背书,晚上学到深夜,成绩突飞猛进。
第二年中考,她竟然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难得地笑了,虽然笑得很淡,却让我看到了希望。
高中三年,她一直住校,除了放假回家,平时很少给我联系。
每次回家,她都安安静静的,帮我干点家务活,偶尔会跟我说几句学校的事,成绩一直保持在中上游。
我以为她终于走出来了,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这平静在她高三那年被彻底打破。
那天,高中班主任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急促:“周女士,你快来学校一趟,李羽含要退学,怎么劝都不听,还跟老师吵起来了。”
我赶到学校时,看到的是她跟班主任对峙的样子,她梗着脖子,眼神倔强,跟当年跟我吵架时一模一样。
“我不上了,” 她看到我,语气坚定,“这学我念不下去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说;班主任说她最近状态很差,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还总跟同学发生矛盾。
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松口,最后甚至以死相逼:“你不让我退学,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答应她。
退学回家后,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不睡觉,嘴里胡言乱语,说有人要害她,说那男生回来找她了。
她会突然发脾气,摔东西,把房间里的东西砸得粉碎;她甚至会对着空气说话,又哭又笑。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说她疯了。
我带着她去了好多医院,最后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医生让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送她进去那天,她死死拽着我的手,哭着喊:“妈,我没疯,你别送我走,我害怕!”
我眼泪直流,却还是狠下心掰开她的手:“羽含,好好治病,妈会来看你。”
精神病院的日子,是煎熬的。
我每个月都去看她,刚开始她还会认我,跟我说几句话,后来就越来越陌生,有时候甚至会问我 “你是谁”。
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倔强和灵气,也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鲜活。
治疗了两年,听说她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出院后回了家。
她其实没怎么在家里停留直接背着个背包去往了南方。
后来,她自己找了份在工厂流水线的工作,搬去了工厂宿舍,很少回家。
每次她回来,也只是待一会儿就走,话很少,眼神里总是带着疏离。
我想跟她多说说话,想问问她在厂里过得怎么样,她却总是敷衍几句就匆匆离开。
我知道,她心里有结,有怨,或许还有恨。
恨我当年的冷落,恨我当年的苛责,恨命运对她的不公。
可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她,恨自己没能读懂她的委屈,恨自己把她逼成了这样。
风雨半生,我争过,拼过,哭过,痛过,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着身边的人,可最后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没能护住。
十年后的某天,李羽含出车祸没有联系任何人,不治身亡,身死异乡。
次年,周琴兰泪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