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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不会再爱人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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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看也没看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转身,透过急诊室观察窗的玻璃,看向里面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被白色被单包裹的身影。
林秀似乎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
陶景的眼神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深海般的沉静。里面翻涌着怒火、愧疚、决心,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保护欲。
他轻轻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陶景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坐了十几分钟,看着林秀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依旧紧锁,额角的纱布渗出淡淡血迹。
他轻轻抽回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小心地掖好被角。
那股冰冷的怒火,在他胸腔里从未熄灭,反而在静默中越烧越烈,烧得他指尖发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对旁边陪着的司机低声说:“陈叔,你守着她,医生有事马上叫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陈叔看着陶景那双黑沉沉、压抑着风暴的眼睛,心里一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陶景转身走出医院,夜风一吹,他身上那股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散开些许。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回到顶层套房,游戏机还开着,屏幕上是他和林秀下午没打完的游戏存档,两个卡通小人并肩站着。
地板上扔着几个空可乐罐,还有林秀换下来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角落。
陶景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没有丝毫停留。
他径直走向卧室角落的柜子,那是他放杂物的地方,平时几乎不动。
他打开柜门,从一堆不常用的东西底下,抽出一根用旧运动毛巾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铝制棒球棍。
棍身冰凉,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这是他小时候玩过一阵,后来就丢在这里积灰的东西,从未想过会再拿起。
他用毛巾仔细擦了擦棍身,然后单手拎着,转身出了套房,下楼,重新坐上等待的出租车。
“去商场,东门。”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和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商场东门,此刻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人流稀疏。
路灯下,李娜、短发女生刘薇和高马尾王婷三个人不安地站着,旁边是缩着脖子、一脸紧张的赵磊。
赵磊看到陶景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用毛巾包着的长条状东西,脸色“唰”地白了。
“景、景哥……人我给你叫来了……”赵磊声音发虚。
陶景没理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依次刮过李娜三人。
李娜强作镇定,甚至还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陶景,你找我们到底什么事啊?还让赵磊这么着急把我们叫来……”
她的目光触及陶景手里的东西,笑容僵住了。
陶景一步一步走近,棒球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他在她们面前两三步远停下,目光平静得骇人。
“我陶景,有个规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一不打小孩,二不打女人。”
李娜几人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刘薇甚至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但陶景接下来的话,让她们刚刚回暖的血液瞬间冻结。
“但你们,”陶景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们精心打扮过、却因心虚而扭曲的脸,“一个,教唆霸凌,心思歹毒;一个,为虎作伥,下手狠辣;一个,冷眼助阵,言语恶毒。”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出来,“你们不算小孩了吧?”
“陶景!你想干什么!这是犯法的!”李娜尖叫起来,往后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犯法?”陶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你们在女厕所里,对一个小你三岁、脑子还不清楚的孩子拳打脚踢、扯烂她衣服、扯碎她手链、把她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想过‘犯法’两个字怎么写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起手中的棒球棍!包裹的毛巾滑落,金属棍身在路灯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
“啊——!”
“砰!” “咔嚓!”
惨叫、闷响、以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陶景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棍砸在李娜伸出来试图抵挡的小臂上,第二棍扫在刘薇的膝盖侧面,第三棍抽在王婷的小腿胫骨上。
他没有攻击要害,但每一下都用了足以让骨骼发出哀鸣的力道。
三个女生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部位翻滚哭嚎,之前的嚣张和恶毒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剧痛。
赵磊已经吓傻了,瘫坐在一旁的地上,□□湿了一片。
陶景拎着滴着血的棒球棍,站在她们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厌弃。
“这顿打,是利息。”
他扔下这句话,将棒球棍“哐当”一声扔在她们旁边,转身就走。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光划破了夜色。
商场保安早就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报了警。
陶景没跑,他就站在原地,任由冲下来的警察将他反手铐住。
“人是我打的。”他对着为首的警察,平静地说。
警察局,询问室。
灯光刺眼。
做笔录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却异常冷静的少年,又看看验伤报告上那三个女生不同程度的骨折伤,眉头紧锁。
下手很有分寸,全是让人极痛苦却又不致命的部位,但这狠劲……
“为什么打人?”警察例行公事地问。
陶景抬眼,将商场女厕所里发生的事,林秀的年龄、伤势,以及李娜三人平时的作为,清晰、冷静、有条理地陈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每一句都让做笔录的警察眉头皱得更紧。
正问着,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便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陶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对做笔录的警察摆了摆手:“小张,你先出去一下。”
门关上。
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老周,走到陶景面前,叹了口气:“陶景?陶家老二?” 陶景没说话,算是默认。
老周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唉。你哥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话音刚落,老周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走到一边接起,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后,他神色复杂地走回来,给陶景打开了手铐。
“你哥说了,这事他来处理。那三个女生家里……会得到‘妥善’的赔偿和‘教育’,学校那边也会处理。至于你……”
老周看着陶景毫无波澜的眼睛,“你哥让你立刻回他那里。还有,你离那个叫林秀的女孩远点。”
陶景活动了一下手腕,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讥诮的弧度:“回家?哪个家?那个空荡荡的酒店套房?还是他那栋永远有人在谈生意、永远冷冰冰的别墅?”
他抬头,看向老周,眼神清晰而坚定:“周叔,麻烦你转告我哥,我早就不是需要他处处善后、指手画脚的‘陶家人’了。从爸妈走后,他把我丢在酒店不闻不问那天起,就不是了。”
老周沉默。
陶家的事,他略知一二。
陶景父母早逝,留下庞大的家业和两个儿子。
长子陶然早早扛起家业,雷厉风行,却对这个年纪小了不少、性格倔强叛逆的弟弟有些束手无策,沟通不善,关系日渐疏离。
陶景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孤独。
“那打人的事……”老周问。
“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陶景站起身,“但林秀,我管定了。”
“陶景!”老周加重了语气,“你别犯浑!那女孩什么情况你清楚,你哥也是为你好,怕你惹上麻烦,也怕……耽误人家。”
“耽误?”陶景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或者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村里耽误一生,就叫不耽误?周叔,我哥的手段我知道,这事最后肯定不了了之,那三个太妹最多退学。但林秀受的伤,受的怕,谁来了?我带来的麻烦,我自己收拾。至于以后……”
他没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终究没再阻拦。
陶家这位二少爷,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更何况,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正如陶景所料,在陶然强势的干预和“补偿”下,李娜三人的家长接受了“私下调解”,三人因“严重违反校规、校园霸凌”被学校退学,转去了外地。
陶景“故意伤害”的情节,在“对方过错极大、且当事人未成年、双方已达成和解”的运作下,没有被深究。
但陶景清楚,这件事还没完,至少在他心里没完。
他更担心的是林秀的奶奶,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周一早上,他用变声软件和匿名号码,冒充学校教务处老师,给林秀奶奶打了过去。
“喂,是林秀家长吗?我是职校教务处的王老师。跟您说个好消息,学校了解到林秀同学的特殊情况和家庭困难,经过特批,决定免去她的住宿费,安排她在学校宿舍住宿,方便平时上机练习。对,这是好事,您放心,学校会照顾好她的……她最近学习挺用功的,就是可能有点想家,过段时间适应就好了……诶,好,好,您保重身体。”
放下电话,陶景靠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孤独感再次如潮水般漫上来,但这一次,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了着落。
医院那边,林秀的情况稳定了,外伤在愈合,但精神上的惊吓需要时间。
陶景让陈叔帮忙,将林秀从医院接了出来,没有送回马踏营,而是直接带回了这间他一直居住的酒店顶层套房。
这里成了他们临时的、与世隔绝的“家”。
林秀刚开始很害怕,尤其晚上会做噩梦惊醒,哭着喊奶奶,喊景哥。
陶景就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低声哄:“不怕,秀秀,景哥在。坏人被打跑了,再也不会来了。”
他会打开电脑,调出最简单的打字游戏,或者放一些舒缓的音乐,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请了最好的医生上门做后续治疗和心理疏导,也让人按照林秀的尺码买来了许多柔软舒适的新衣服,替换掉那件被撕坏的粉色裙子。
那串断了的手链,他一颗颗仔细找回,用更结实的线重新串好,再次戴回她纤细的手腕上。
林秀的懵懂,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她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景哥把她带到了一个很大、很亮、很舒服的房子,景哥一直陪着她,给她好吃的,陪她玩游戏,晚上会守着她。
她身上的伤慢慢不疼了,噩梦也越来越少。
只是她偶尔会看着窗外,小声问:“奶奶……想奶奶……”
每当这时,陶景就会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让林秀跟奶奶说几句话。
奶奶听到孙女的声音,虽然含糊,但中气似乎足了点,也就放下心来,只反复叮嘱“听老师话”。
白天,陶景会像个小老师一样,用极大的耐心教林秀用真正的键盘打字,从最基础的指法开始。
林秀学得很慢,但极其认真,一个键一个键地按,错了就重来,不吵不闹。
她似乎把对电脑的那种纯粹喜爱,转移到了和陶景相处的点滴中。
晚上,他们一起打游戏,看动画片,或者陶景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他通过网络和少数几个信得过的人,打理着父母留下的一部分、哥哥并不清楚的小额信托基金)。
林秀就在旁边抱着新买的玩偶,安安静静地陪着,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套房很大,却不再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