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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会再爱人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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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景的照顾下林秀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活力,这件事就像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样。
日子像水一样,不声不响地流过了几年。
陶景十八岁那年,轮廓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显出几分锐利的英俊,只是眉眼间那股对什么都淡淡的疏离感依旧。
而林秀十五岁,个子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穿着陶景让人定期送来的合身衣物,头发被细心梳成柔顺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如果不说话,不看她过于干净直白的眼神,几乎像个文静漂亮的普通少女。
她依旧懵懂,但懂得更多“规矩”了。
知道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出门要紧跟着陶景,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陶景教她的那些电脑知识,她学得七七八八,虽然复杂的编程依旧如同天书,但基本的操作、办公软件,甚至一些简单的图片处理,她都能笨拙地完成。
陶景给她注册了游戏账号,带她玩市面上流行的各种网游,初衷只是让她多个消遣。
然而,陶景很快发现,林秀在游戏操作上,有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她的手速不算顶尖,反应却快得惊人,对游戏机制、技能衔接、时机把握有种天生的敏感。
尤其在一款名为《幻界裂隙》的多人竞技游戏里,她操控着一个灵动迅捷的刺客角色,常常能在混乱的团战中找到不可思议的切入角度,完成关键刺杀,或是用匪夷所思的走位躲开致命技能。
陶景自己也算高手,但和林秀搭档时,常常为她的某些“神来之笔”惊愕。
“秀秀,刚才那波,你怎么想到从那里绕后的?”
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后,陶景问她。
林秀咬着酸奶吸管,眼睛还盯着屏幕上胜利的动画,含糊地说:“那里……亮亮的,能过去。他们,看不见。”
她说得没头没脑,陶景却听懂了。
她说的“亮亮的”,是游戏地图中一些视觉上不那么明显,但实际可通行的路径或阴影交界。
她不是靠计算,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空间和机会的捕捉。
一个念头在陶景心里悄然滋生。
不久后,一场颇具规模的《幻界裂隙》城市挑战赛开始报名。
奖金丰厚,更重要的是,冠军能获得职业俱乐部的试训邀请。
陶景瞒着林秀,用她的游戏ID“林小虎”报了名。
报名需要身份信息,他用了点手段,没引起任何怀疑。
比赛那天,陶景只对林秀说,带她去一个“很多人一起打游戏”的好玩地方。
林秀对陶景全然信任,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赛场人声鼎沸,巨大的屏幕,炫目的灯光,激昂的音乐,林秀有些紧张地攥着陶景的衣角。
直到被工作人员领到选手席,戴上耳机,面对陌生的机器和周围无数双眼睛,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平时和景哥在套房里玩的游戏。
“景哥……” 她下意识回头寻找,看到陶景就站在选手席后方的观众区,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林秀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游戏界面,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一切嘈杂仿佛渐渐远去,只剩下屏幕里的战场,和指尖下微凉的键盘鼠标。那是陶景单独给她换的专业电竞设备。
比赛过程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个ID叫“林小虎”、操作犀利、意识刁钻的选手,竟是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甚至反应似乎比旁人慢半拍的女孩。
镜头偶尔给到她特写,她抿着唇,眼神专注,偶尔因为紧张或兴奋,脸颊微微发红,手指翻飞的操作与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形成奇妙反差。
她不懂战术,不会指挥,也不怎么爱听队友的指挥,全凭本能和陶景赛前突击灌输的几点简单指令行动。
但就是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操作和直觉,让她在个人技巧环节大放异彩,团队赛中虽然因为配合生疏屡屡陷入险境,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打出令人惊呼的“名场面”。
最终,她所在的临时队伍拿到了季军。
当主持人喊出“林小虎”的名字时,她还茫然地坐在位置上,直到陶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如梦初醒,被陶景牵着上了领奖台。
第三名的奖金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林秀拿着它,眼睛亮晶晶的,翻来覆去地看。
网络上的直播片段和讨论已经开始发酵,不少人被这个操作犀利、长相清秀却透着股不谙世事懵懂感的女孩吸引,戏称她为“天才呆萌少女”,“电竞圈清流”。“林小虎”这个名字,连同她比赛时专注又略带茫然的侧面特写,悄悄在某个圈子里传开了。
但这些,林秀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打游戏赢了,景哥很高兴,还拿到了钱。
她记得奶奶总念叨着老房子该修修屋顶,念叨着想吃点好的。
于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她郑重其事地把那个装钱的信封塞进背包,又小心翼翼地把陶景早年送她的、那颗后来被重新串好的红玛瑙手链戴上,仰起脸对陶景说:“景哥,我想奶奶了。这个,给奶奶。”
陶景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喜悦和思念,心软成一滩水。“好,我陪你去。”
回马踏营的路上,林秀一直抱着背包,嘴角挂着笑。
到了奶奶的土屋,她迫不及待地把信封塞到奶奶枯瘦的手里,含糊却努力清晰地表达:“奶奶,钱……修房子,买肉……秀秀赚的。”
奶奶看着那一叠红票子,又看看出落得整齐干净、眼神却依旧清澈如孩童的孙女,眼圈一下子红了,颤抖着手摸着林秀的头:“好,好……咱秀丫头有出息了……奶奶给你存着,存着给你当嫁妆……”
从奶奶家回来,林秀似乎还沉浸在一种满足的兴奋里。
过了几天,她忽然拉着陶景又要出门,神神秘秘地不许他多问。
陶景由着她,被她拉着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林秀目标明确,直奔首饰柜台。
她趴在玻璃柜台上,仔细地看来看去,最后指着一串和陶景送她的那串红玛瑙手链款式相近,但质地更温润、颜色更醇厚的红宝石手链,对柜姐含糊地说:“这个……要这个。”
柜姐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看了眼林秀身上虽整洁但显然并非名牌的衣着,又瞥见她腕间那串略显粗糙的红玛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职业性的敷衍:“小姐,这款是天然红宝石,价格可能不太亲民哦。” 她特意加重了“价格”两个字。
林秀听不懂暗示,只是执着地指着:“要这个,一样的。”
陶景站在她身后,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开口,林秀却从自己随身的小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又数出一堆零钱,踮起脚,努力递到柜台上,仰着脸看柜姐,眼神干净:“够吗?秀秀有钱。”
柜姐看着那堆钱,明显不够,脸上的轻视几乎要掩不住。
陶景一步上前,将一张黑卡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包起来。”
柜姐看到那张卡,脸色瞬间变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殷勤备至地取出手链,仔细包装。
林秀却坚持用自己那堆钱付了账,剩下的部分,陶景默默用卡补上,没让她察觉。拿到包装好的小盒子,林秀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去的车上,她把盒子塞到陶景手里,脸微微发红,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给景哥……一样的……谢谢景哥。”
陶景打开盒子,那串红宝石手链在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
他常年冷淡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当场摘下了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将那串手链戴了上去。
尺寸有点小,他勉强扣上,红宝石贴着他冷白的腕骨,有种奇异的和谐。
“我很喜欢,秀秀。”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久后,陶家一场颇为正式的家族聚会。
陶景的哥哥陶然,如今已是陶氏说一不二的掌舵人,西装革履,举止沉稳,在一众长辈和商业伙伴间周旋。
这种场合,陶景向来不屑参加,这次却破天荒地带着林秀出现了。
林秀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小礼服裙,是陶景请人量身定做的,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只别了一枚简洁的珍珠发卡。
她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紧紧挨着陶景,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周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陶然看到弟弟和他身边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女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端着酒杯走过来。
虽然已经认出女孩的身份但他还是开口询问:“小景,这位是?”
陶然语气温和,带着兄长的关切,目光却带着审视扫过林秀。
陶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林秀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清:“我女朋友,林秀。”
他特意晃了晃手腕,那串与现场气氛颇为违和的红玉髓手链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秀秀送我的。”
林秀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有些茫然地抬头看陶景,但看到他眼中温柔的笑意,便也下意识地跟着抿嘴笑了笑,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
陶然的脸色瞬间有些僵硬,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对林秀礼貌地点点头:“林小姐,欢迎。”
随即转向陶景,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提醒:“小景,这种场合,别开玩笑。”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陶景迎上哥哥的目光,眼神平静,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若有若无投来的好奇、打量、甚至略带嘲弄的目光,提高了声音,像在宣布,又像在宣誓:“林秀,我认定的未婚妻。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 宴会的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陶然抿紧了唇,终究没在众人面前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陶景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赞同,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被弟弟公然违逆的恼怒,但他掩饰得很好,转身又去应酬他人,只是背影略显紧绷。
那场宴会过后,陶景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发清晰。
林秀很好,现在的她单纯快乐,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可他不能永远把她藏在身后,或者只带她在自己的羽翼下活动。
这个世界远比他们住的套房复杂,人心也远比游戏里的怪物险恶。
他怕自己万一有疏忽,万一有不在的时候,她会再次受到伤害,就像当年商场厕所里那样。
而且,他即将要离开一段时间——陶家在美国的部分产业和一项他自己看好的投资需要他亲自去处理一段时间,他不能带她,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
他想让她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保护自己,哪怕只是多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多具备一些基本的辨别和应对能力。
他想要她“好”起来,不是嫌弃她的“傻”,而是想给她更多选择的可能性,让她能更自由、更安全地行走在阳光下。
“秀秀,” 一天晚上,他状似随意地提起,“想不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玩?那里有更大的游戏比赛,还有很多好玩的,也能……让你变得更厉害,更不容易被坏人欺负。”
林秀对“很远的地方”没什么概念,但听到“游戏比赛”和“变得更厉害”,眼睛立刻亮了,用力点头:“想!和景哥一起!”
陶景联系了美国最顶尖的脑科与认知康复机构,预约了详细的评估和治疗方案。
他以“带林秀出国进修计算机技术”为名,说服了奶奶,老人虽然不舍,但听说对孙女好,又能学本事,最终含着泪同意了,然后带着林秀,飞越重洋。
在美国的日子,是林秀生命里另一段全新的、也是更加艰辛的旅程。
语言是巨大的障碍,复杂的治疗课程更是枯燥又痛苦。
那不是打针吃药,而是日复一日的认知训练、行为矫正、情感理解、社交模拟……像把一棵已经长成某种姿态的小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矫正它的枝桠,引导它接受更多阳光雨露的规则。
林秀常常在训练中感到困惑、挫败,甚至害怕。
她会下意识地寻找陶景,像受惊的小兽寻求庇护。
陶景始终陪在她身边,用极大的耐心引导她,鼓励她,在她崩溃大哭时紧紧抱住她,在她取得微小进步时比谁都开心。
他告诉她:“秀秀不怕,慢慢来。景哥在。”
与此同时,陶景自己的事业也悄然起步。
他利用早年积累的资金和人脉,加上精准的眼光,在美国的科技和投资领域崭露头角。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用挥霍和叛逆来引起兄长注意的少年,他变得忙碌、沉稳,眼神里多了运筹帷幄的锐气。
但他无论多忙,每天一定会抽出时间陪林秀,过问她的治疗进展,带她散心,或者,一起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