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人了！》鱼吃猫啦

12、我不会再爱人了（3）

　　逛到首饰区时，陶景看见一串红玛瑙手链，珠子不大，均匀圆润，用弹力绳串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奶奶总给林秀用旧红毛线扎头绳，觉得这手链她戴应该会喜欢。
　　他买下来，小心地托起她细细的手腕，将手链套上去。
　　红玛瑙珠子挨着她腕间略显粗糙的皮肤，像一串熟透的小红豆。
　　“喜欢吗？”陶景问。
　　林秀用力点头，把手腕举得高高的，对着头顶的射灯看，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她眼睛里。
　　她含糊地念叨：“好看……亮亮的……景哥，好看。”
　　陶景心里软成一片，又领着她去了负一楼的电玩城。
　　里面音乐震天，灯光乱闪，人声鼎沸。
　　林秀听见节奏强烈的音乐，眼睛瞪得更圆了，却还是紧紧攥着陶景的衣角，亦步亦趋。
　　陶景去柜台换了一把游戏币。
　　他先带她去玩最受欢迎的娃娃机。
　　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夹上来一个黄色的、咧着嘴笑的卡通小老虎玩偶，跟她之前总抱在怀里的布老虎有几分神似。
　　林秀接过玩偶，抱在怀里，看看新玩偶，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来去玩赛车游戏，陶景把着她的小手放在方向盘上，教她踩“油门”。
　　她紧张得身体僵硬，笨手笨脚地让车子不停撞墙，游戏里“砰、砰”的撞击声和她偶尔发出的、短促的惊呼混在一起，陶景忍不住笑出声。
　　林秀见他笑，也跟着笑起来，嘴里含糊地喊着“冲、冲呀”，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神采。
　　玩累了，陶景买了个甜筒冰淇淋给她。
　　林秀小心翼翼地舔着，奶油沾了一点在鼻尖和嘴角。
　　陶景掏出纸巾，轻轻给她擦干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道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笑声。
　　陶景回头，看见三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的跳舞机旁。
　　领头的是隔壁班的李娜，打扮得很时髦。
　　旁边两个是她的跟班。
　　李娜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秀身上刮过，从她身上崭新的浅粉色裙子，到手腕上那串显眼的红玛瑙，再到她怀里抱着的玩偶，最后落在她舔冰淇淋的、有些呆气的脸上。
　　李娜的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即被浓浓的嫉妒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取代。
　　她身边的短发女生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陶景耳尖，捕捉到了“傻子”、“还真带出来”几个字眼，脸色沉了下来。
　　“哟，陶景，好巧啊。”李娜扭着腰走过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娇嗔，眼神却钉在林秀身上。
　　陶景侧身，将林秀挡得更严实了些，语气冷淡：“有事？”
　　李娜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陶景，语气带了刺：“陶景，你对她也太好了吧？赵磊可都跟我们说了。你图什么呀？就图她是个傻子，好糊弄？”
　　陶景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地扫向李娜：“你嘴里放干净点。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今天没骑车，是让家里司机送他们来的，车就停在商场地下车库。
　　他本想带林秀好好玩，没想到会碰上这群人。
　　他不想在这种公共场所跟她们起冲突，更不想吓到林秀，好巧不巧这时来了个电话。
　　“我去趟洗手间。”陶景懒得再跟她们纠缠，低头对林秀说，声音放柔，“你就在这儿，冰淇淋还没吃完呢，吃完等我，千万别乱跑，也别跟任何人走，知道吗？”
　　他特意加重了“任何人”三个字，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李娜她们。
　　林秀看看手里化了一半的甜筒，又看看陶景，乖乖点头，抱着玩偶站在原地，小口舔着冰淇淋。
　　陶景转身，快步朝远处的洗手间走去，想着快去快回，看到司机就带林秀离开这里。
　　他刚走远，身影消失在拐角，李娜脸上的假笑就立刻收了起来。
　　她使了个眼色，短发女生和高马尾女生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林秀的视线。
　　“小妹妹，”李娜弯下腰，脸上又堆起那种甜腻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软又黏，“你景哥哥是不是去买好吃的了呀？姐姐知道那边有个更好玩的地方，有好多会唱歌的娃娃，还有比这个更甜的糖果，跟姐姐去看看好不好？”
　　林秀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陶景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玩偶，含糊地说：“等……景哥……”
　　“你景哥让我们先带你去呀，”高马尾女生也凑过来，伸手去拉林秀的胳膊，“走吧走吧，可好玩了，你景哥一会儿就来找我们。”
　　林秀被她们拉扯着，有些害怕，挣扎起来：“不……不去……”
　　“哎呀，别怕嘛，姐姐们又不会吃了你。”短发女生也上手，两人一左一右，半拉半拽地就把林秀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拖。
　　林秀怀里的小老虎玩偶掉在了地上，冰淇淋也脱手摔成一摊污渍。
　　她更害怕了，嘴里发出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呜咽：“景……景哥……不……奶奶……”
　　“闭嘴！吵死了！”李娜压低声音呵斥，见周围有人看过来，又赶紧挤出笑脸，“我妹妹，闹脾气呢。”
　　三个人连拖带拽，迅速把不断挣扎的林秀弄进了附近的女厕所，“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陶景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心里那点不安在回到原地却没看到林秀时，瞬间炸开成了冰冷的恐慌。
　　原地只剩下融化在地上的一小摊冰淇淋污渍，和旁边那个孤零零躺着的、黄色的小老虎玩偶。
　　“林秀？！”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嘈杂的电玩城里并不明显，没人回应。
　　他心脏狂跳，目光急扫四周，没有！
　　他猛地冲向旁边一个游戏机台，抓住一个正在玩游戏的年轻男生：“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粉裙子、抱着布娃娃的女孩？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着。
　　男生被吓了一跳，茫然摇头。
　　陶景松开他，又问了附近几个人，都说不清楚，或者说没注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李娜她们刚才站的位置，又看向她们消失的方向……女厕所！
　　他拔腿就朝那个方向的女士洗手间冲去！
　　还没跑到门口，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推搡声、巴掌着肉的清脆响声、女生恶毒的咒骂和林秀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让你勾引陶景！不要脸！”
　　“傻子也配穿新衣服？也配戴手链？”
　　“我让你笑！让你傻笑！死蠢货！”
　　“开门！我他妈让你们开门！”陶景眼睛红了，什么也顾不得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几脚踹在门锁附近！
　　“砰——咔嚓！” 门锁终于不堪重负，被踹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陶景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林秀蜷缩在湿漉漉、弥漫着异味的地砖上。
　　那件崭新的浅粉色连衣裙被扯得凌乱不堪，裙摆上印着几个脏鞋印，领口也被扯歪了。
　　手腕上，那串红玛瑙手链断了，红色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混在污水中。
　　她脸上红肿，清晰地印着巴掌痕迹，嘴角破了，血丝混着泪水流到下颚。
　　头发被扯得散乱，额角重重磕在洗手池边角，鼓起一个骇人的青紫大包，已经渗出血丝。
　　她蜷缩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哭声是压抑的、破碎的，嘴里反复无意识地念叨着“奶奶……疼……景哥……怕……”
　　那三个女生站在旁边，李娜脸上还有点未褪去的凶狠，看见破门而入、浑身戾气宛如煞神的陶景，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陶、陶景……我们……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谁让她……”李娜结结巴巴，还想辩解。
　　“玩笑？”陶景的声音低哑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都没看她们，几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单膝跪地，想去扶林秀，手却在颤抖。
　　他轻轻碰了碰她额角那个肿起的包，触手滚烫，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嘶哑和破碎：“林秀……秀秀？能听见我说话吗？疼不疼？”
　　林秀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了一下，认出是他，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伸出脏兮兮、带着伤的手，紧紧攥住陶景的衣角，把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埋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
　　陶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疼得他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他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林秀小心翼翼地裹住，然后打横将她抱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不可思议，还在不停地发抖，每一次颤抖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抱着林秀冲出商场，无视周围人惊愕的目光。
　　他记得司机把车停在了B2区，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地下车库。
　　电梯迟迟不来，陶景等不及，转身冲向安全通道，抱着林秀一路狂奔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混合着他粗重的喘息和林秀压抑的啜泣。
　　终于冲到B2，找到自家的车，司机看到他抱着个浑身是伤、裹着他外套的女孩冲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打开后座门。
　　“去医院！最近的医院！快！”陶景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心地将林秀放进后座，自己也钻进去，将她护在怀里。
　　车子疾驰而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医生护士过来处理林秀的伤口，她疼得直哆嗦，却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大声哭，只是眼泪不停地流，一只手紧紧攥着陶景的手指，攥得他指节生疼。
　　医生检查了她额角的伤口，清理、消毒、上药，又检查了身上其他地方的淤青，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怎么弄的？下手也太重了。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谁干的？报警了没有？”
　　陶景脸色铁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马上报。”
　　医生叹了口气，开了些外用药和口服药，又安排了做进一步的检查。
　　陶景去缴费、拿药，忙得脚不沾地，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夹杂着无边无际的后怕和自责。
　　如果不是他带她出来，如果不是他离开那一小会儿…… 在填写病历信息时，他看到了林秀的出生日期。
　　那一串数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震惊。林秀比他，比李娜，比张磊……小了整整三岁。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心智像小孩，实际年龄应该和他们差不多，顶多小一两岁。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真的还是个孩子，一个才十二三岁的、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心智单纯如同稚子的女孩，因为他的疏忽，被他带出相对安全的村子，带进复杂的城市环境，却因为他，遭遇了如此恶毒、如此残忍的霸凌和伤害。
　　陶景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蹲下去，双手插入发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碾轧，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想起她试穿新裙子时对着镜子羞涩又新奇的笑容，想起她舔冰淇淋时满足得像小猫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单杠旁，抱着他给的键盘，一个键一个键认真敲击的侧影，想起她刚才被拖走时，那双望着他的、充满信赖和求助的眼睛…… 而他，没能保护好她。
　　强烈的愤怒和后怕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奔涌冲撞。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拨号的动作很稳。
　　他先拨通了110，声音低沉而清晰：“我要报警。地点是市中心新开的万达商场一楼女厕所，大约一小时前，发生了一起针对未成年人的恶意殴打事件。受害者是我妹妹，十二岁，现在在医院。打人者是三个女生，我认识其中两人。请你们立刻出警，并调取商场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对，我们需要验伤，保留证据。” 挂了报警电话，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又拨通了张磊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张磊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喂？景哥？啥事啊，我正打游戏呢……”
　　陶景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张磊。李娜，还有经常跟她混在一起的那两个女的，短发那个叫刘什么，高马尾那个是王婷。给你半小时，把她们三个，一个不少，给我弄到商场东门门口。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张磊的游戏背景音戛然而止，似乎被这从未听过的、冰冷到极致的语气吓住了，结巴了一下：“不、不是……景哥，咋了？出啥事了？李娜她们又怎么惹你了？”
　　陶景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半小时。商场东门。她们要是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你知道我的脾气。你也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