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人了！》鱼吃猫啦

11、我不会再爱人了（2）

　　陶景愣了一下，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糖而泛白，眼睛里映着天边的晚霞，干净得像没被揉过的纸。
　　他沉默着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他平时叼着的薄荷烟味截然不同。
　　“你那纸键盘，” 他开口，瞥见她书包侧面露出来的硬纸板边角，“敲着费劲吧？”
　　林秀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纸键盘掏出来展开，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母：“奶奶做的…… 练指法，好记。”
　　陶景伸手碰了碰纸板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的字母用红笔描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地方已经掉色。
　　他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明天放学还来这儿，我给你带个东西。”
　　林秀没明白，但还是在离开前转头小声应了句：“好。”
　　槐树丛中窜出另一个少年，是赵磊，他看着林秀走远的背影说道：“我的好大哥，你招摆着傻子想干嘛啊。”
　　陶景含着糖也跟那傻丫头似的笑着：“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赵磊撇了撇嘴，“没感觉出来，打两把电动去呗，我舅新开了一家电玩。”
　　陶景没回，只是笑着走远。
　　赵磊没办法，只是扯着脖子喊：“不是景哥，去不去啊。”
　　“看键盘去！”
　　“你等会我行吗，我陪你一起。”
　　第二天放学，陶景果然在老地方等她，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他把包递给她，没等她说话，就开口：“凑合用，包也送你了。”
　　林秀打开包，里面是个白色的键盘，沉甸甸的，带着新玩意的“新味”。
　　那键盘的“新味”就是扑鼻的塑料味。
　　她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Ctrl” 键，按键弹起来的触感比纸键盘实在太多，她抬头看向陶景，眼睛亮得像星星，咧着嘴笑：“谢谢…… 谢谢景哥。”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 “景哥”，声音含糊，却格外清晰。
　　陶景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烫，“不..别，不用谢。”
　　往后的日子，林秀的新书包里多了个新键盘，每天放学，她会抱着键盘去操场，陶景有时会在那儿，坐在单杠上看她笨拙地练指法，偶尔指出她按错的键。
　　有时他不在，她就自己对着键盘瞎念叨 ，布老虎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像个小卫兵。
　　之后赵磊再也没敢招惹她，班里有人偷偷笑她傻，陶景只要扫一眼，那些笑声就戛然而止。
　　林秀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景哥给了她能用的键盘，还会教她认复杂的按键，她把攒了好久的糖都塞给他，有水果味的，有奶味的。
　　从那之后，陶景的口袋里总装着各种各样的糖，甜得发腻，却从没扔过。
　　有一次上机课，王老师让演示快捷键操作，林秀还是慢，手指在键盘上犹豫，陶景坐在斜后方，低声提醒：“Alt+Tab，切窗口。”
　　她下意识跟着做，做对了也是意料之中。
　　老师挑了挑眉，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下课后，林秀跑到陶景面前，把周末画的画递给他。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三个人，一个高一点，站在单杠旁，一个矮一点，抱着键盘，旁边还有一只布老虎。
　　布老虎旁边还有个拄着拐的小人。
　　她指着高的人：“景哥。” 又指着矮的自己，咧嘴笑：“我。”
　　陶景接过画，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画上，如果不是林秀，他这辈子也不会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是一幅画。
　　看着画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人，“这谁？你家里人？”
　　林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这是我的奶奶~”
　　陶景歪头无奈对她笑了笑，哄着她说：“好~那你下次能不能画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画呢？”说着就想把那副画收进自己的口袋。
　　但谁又能想到林秀自顾自地点着头然后很自觉的把画收进了陶景给她的背包里。
　　陶景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很久。
　　林秀画的“奶奶”小人，虽然只是简单的几笔，但那根细细的拐杖和微微弯着的背，却有种说不出的神似。
　　她把画小心地折好，又塞回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背包里，那是他给键盘时一起送的，她一直当宝贝。
　　看着她认真又满足的样子，陶景心里有个角落动了动。
　　他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画”，又觉得有点幼稚，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点不自在又散了。
　　周末的太阳刚爬过村口的槐树梢，陶景就蹬着自行车往马踏营赶。
　　车把上挂着个印着卡通兔子的帆布包，里面塞着瓶橘子汽水，是他特意在镇上小卖部买的，还多了几颗新买的奶糖。
　　到了奶奶的土屋门口，他老远就看见林秀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键盘，正对着阳光一笔一划地描字母，比上课还认真。
　　奶奶坐在旁边纳鞋底，银丝般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奶奶，”陶景刹住车，笑着喊了一声，心里编着谎话，“学校周末有个计算机兴趣小组活动，老师让我通知林秀也去参加，练练指法，下午...也有可能这个周末都不回来了，住校。”
　　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她知道那个小男孩，自己的秀儿老是提他，说给她送键盘，教她认按键，老太太心里都明白，知道这是个好孩子。
　　她放下鞋底，拉住林秀的手，又拍了拍陶景的胳膊：“麻烦你了，孩子。秀丫头，听话，跟着他好好学，别给人家添乱。”
　　林秀听不懂什么兴趣活动，只看见陶景冲她笑，手里还提着个兔子包，她立刻咧开嘴，把键盘仔细地塞进书包，又抱紧怀里的布老虎，小跑着跟上陶景的脚步。
　　自行车后座垫了层厚棉布，陶景骑得慢悠悠的。
　　风里带着麦秸晒过的香气，林秀一手揪着陶景的衣角，一手抱着布老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丫子轻轻晃着。
　　地方不是学校也不是什么兴趣班是一处装修极其豪华的酒店，林秀不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一味地在后面跟着。
　　陶景的脚步停在了顶楼的套房前，刷了房卡后里面还坐着俩闷闷不乐的主，听见开门声睁大双眼看清陶景身后的来人后又耷拉了下脑袋。
　　“我的景大哥，我让你叫人没让你叫个傻子啊，她要是和我们一块打我会崩溃的，我不是都说想让李娜过来了吗？”
　　陶景耸耸肩喝着可乐毫不在意的说：“第四个人我可是帮你们找到了，既然你们不想玩那我也没办法了。”
　　说着陶景就要去读卡机把游戏卡拔出来。
　　赵磊连忙盖住主机，“诶诶诶，景哥，没说不想玩，想玩，爱玩，一块儿玩。”
　　陶景这才露出笑脸把一直站在门口的林秀招呼过去拿手柄。
　　林秀也不懂，就是傻愣愣地站在三人身边问兴趣班在哪里，她要去。
　　陶景毫不避嫌地揽住林秀的肩说：“周末陪我打会游戏，别想那有的没的了，你肯定特别喜欢。”
　　林秀家里条件就那样，智能手机时代家里唯一能打电话的就是一台邻居家不要的老年机，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要不然林秀也不可能在招生时看见计算机招生照片时就走不动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游戏手柄学着操作。
　　不久，林秀的操作竟然能和赵磊他们的操作打得有来有回。
　　一场游戏下来陶景更是让林秀来了个“单人秀”。
　　不负众望，林秀的操作是把赵磊和他的跟班惊掉了一整个下巴。
　　“我的哥哥啊，她之前真的没打过游戏吗？”
　　此时陶景的鼻子都快能翘上天了，对着林秀是又搂又抱的就差亲她一口了。
　　而林秀却还是在那边傻傻的笑着说又赢了。
　　赵磊是看得对新游戏的新鲜劲全无，拉着跟班气冲冲地摔门走了，“景哥，我俩去我舅那边了，你们打吧。”
　　没多久，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林秀跟陶景。
　　说句夸张的，林秀傻笑都能传出个回声。
　　陶景叹了口气重新拉着林秀接着开下一把。
　　“秀儿，我明天带你去买东西，你要陪着我好吗？”
　　林秀看了看陶景略显落寞的侧脸，那是她经常能在奶奶脸上看到的表情。
　　她放下手柄郑重其事地捧着他的脸落下了一个吻，就像是她平时安慰自己的奶奶一样，“没关系的，你还有秀儿呢，我一直都陪着你，你别难受。”
　　陶景震惊地望向林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谢谢你，谢谢你....”
　　林秀住在本来给赵磊他们准备的房间里，第二天一早，陶景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秀起了床，招呼着她赶紧去买东西。
　　新开的商场，玻璃门擦得能照出人影，冷气开得足，一进去就凉飕飕的。
　　林秀从没见过这么亮堂、这么“凉快”的大房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攥着陶景胳膊的手指都用力得发白，像只误入陌生森林的小鹿。
　　“别怕，”陶景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你看看，买点……嗯，学习用的。”
　　他临时改了口，觉得说“买衣服”太直接。
　　他领着她走到女装区。
　　导购员笑着迎上来，陶景随手拿起一件浅粉色的棉布连衣裙，料子柔软，上面疏疏落落绣着白色小碎花。
　　他比了比林秀的肩宽和身高，问导购：“她穿这个尺码合适吗？”
　　导购打量了一下林秀，笑着点头：“差不多，小姑娘皮肤白，穿粉色更显气色，就是太瘦了，咱们得多吃一点。”
　　陶景让林秀去试衣间，她却搂着陶景，脚像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怯意和不知所措。
　　陶景只好扮演着大人的耐心哄着：“试试看，穿上去很精神，像……像电视里那些会用电脑的姐姐。”
　　林秀似懂非懂，被导购员温和地牵进了试衣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陶景怔了一下。
　　浅粉色衬得她常年灰扑扑的小脸干净了许多，合身的剪裁显得她有些单薄，头发还是那两个歪歪扭扭用旧红头绳扎的小辫，站在那里，有种笨拙又干净的美。
　　“真好看。”陶景由衷地说，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掏出手机付了钱，又瞥见旁边货架上的发卡，是亚克力材质的小兔子形状，亮晶晶的。
　　他顺手拿了两个，轻轻别在她有些毛躁的辫梢。
　　林秀抬手摸了摸发卡冰凉的表面，咧开嘴笑了，颠颠地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又回头冲陶景傻笑，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