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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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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开口解释一番我的推测,忽的,周成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谁啊,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
显然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被打断,但碍于万一是生意,周成还是不耐烦的接起来了。
他拿起听筒的一瞬间,一种十分刺耳的电流音从里面传出来,周成大骂一句捂住耳朵,就连我和苏琪站的远的都听见了那声音。
“谁啊,是不是有病!”
顾不上生意不生意了,周成气急败坏大骂起来。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又不说话了。
周成正要挂断电话,那刺耳的电流噪音却诡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干涩仿佛被砂纸磨过喉咙的男声,断断续续地,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
“为什么……骂我?”
这声音有点熟。
我一愣,随即对上周成的目光。
是保安!保安老赵的声音!
周成也愣住了,下意识回了一句:“老赵?你他妈搞什么鬼?!大半夜装神弄——”
“我没装……”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却又是成年男人粗哑的嗓音,有一种令人头皮发炸的诡异感,“你们……都骂我……都说我……笨……”
“什么笨不笨的,老赵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周成又急又怒。
“试卷……撕了……”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开始变得颠三倒四,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声,“妈妈撕了……她说……考这么点分……不如去死……”
“不对劲,这不是老赵,周成!把电话筒放在桌子上,按免提,然后慢慢退过来,快!”
我朝周成使了个眼色,他也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变白,哆哆嗦嗦的放下电话,按了一下免提,然后逃似的躲到了我和苏琪身后,这时,苏琪已经点亮了她的油灯。
温暖的光芒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题好难……他们都在笑……”
“下面黑漆漆的,我怕……我害怕……”
充满恐惧的呢喃,却依然是从保安粗哑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反差带来的诡异感让我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而,下一秒,那声音陡然拔高,爆发出一连串歇斯底里却又空洞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透过免提喇叭在办公室里炸开,毫无愉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疯狂和绝望。那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正常笑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模仿笑这个动作。
周成被这笑声骇得连退两步,差点撞翻椅子。
笑声持续了足足七八秒,然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仿佛那头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奔跑或挣扎。
“跳下去……”声音再次响起,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甜蜜,却冰冷彻骨,“跳下去……就不怕了……就不疼了……”
不好!
“老赵!赵师傅!你清醒点!你现在在哪儿?!”我冲着话筒方向大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艰难的喘息声,接着,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空洞遥远,仿佛说话的人正站在某个高处,迎着风:
“我在……看风景。”
“这里……好安静。”
“没有人……再骂我了。”
看风景,高处……
“周成,这里最高的建筑在哪里?”
我迅速转身看向吓惨了的周成,他颤抖着扶着椅子,回答道:“就是这栋办公楼最高。”
“楼顶!他在楼顶!”
说到这里,我连忙转身,却见苏琪一同跟了过来,我忙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一时没办法解释,眼下,保安的生魂与第二间停尸房跳楼的女孩一定被什么链接起来了,我去楼顶,你去停尸房,一定要想办法封印第三间,一旦第三间的十四具尸体也被链接,那就完了!”
苏琪听了我的话虽然还有些不明白,却依然按照我说的,带着周成往楼下跑去,我快步登上楼顶,果然看到楼顶栏杆上,保安老赵正站在那里。
我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楼顶带着铁锈味的夜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就在正前方,离边缘不过两三步的水泥护栏上,保安老赵直挺挺地站着。他背对着我,面向外面沉沉的夜色,火葬场稀疏的灯光在他脚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但他的姿势……极其诡异。
他双脚并拢,脚尖甚至微微踮起,像芭蕾舞者,又像是某种准备起跳的预备动作。双臂却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以一种痉挛般的状态蜷缩着,时不时剧烈颤抖一下。他的头微微歪向一侧,角度别扭,仿佛脖颈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
“赵师傅!”我唤了一声,放慢脚步,不敢刺激他。与尸体不同,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听到了,身体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转了过来。
远处灯光映照下,他的脸惨白如纸,眼眶深陷,眼珠却异常地亮,里面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失焦。最骇人的是他的表情,嘴角正向上扯出一个极度夸张几乎咧到耳根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被强行扭曲肌肉带来的痛苦和僵硬。他的脸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使得那笑容看起来像是戴着一张劣质的面具。
“楚……楚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嘶哑,和他电话里那种混合的诡异嗓音不同,这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充满了溺水般的窒息感,“救……救我……”
他一边说着求救的话,那诡异的笑容却依旧焊在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滚落,划过扭曲的脸颊。
“我……控制不住……我的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开始前后轻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离边缘更近一分,“有东西……在后面……推我……有声音……一直说……跳下去……”
“别怕,有我在。”我往前慢慢走了一步,安抚着他,生魂越是稳定越不容易被控制,因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静下来。
“我是点胜传人嘛,你忘了,我很厉害。”我一边说,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又缓又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你脚下踩的是地,实打实的水泥地,你抓着栏杆的手,能感觉到凉,对不对?那是真的,你也是真的,老赵。”
老赵涣散的眼珠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话,抓住栏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嘴唇哆嗦着:“凉……是凉的……”
“对,是凉的。”我肯定道,继续用平缓的语调引导,“你听,还有风声,呼呼的,也是真的。我们都在这里,没人能推你,那些声音……都是假的,是那东西在吓唬你。”
“假的……”他重复着,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没那么厉害了,但那诡异的笑容仍未褪去,像是在和他自己的面部神经打架,“可是……她说……跳下去……就都好了……”
“谁说的?”我立刻追问,同时右手背在身后,悄悄并起剑指,指尖灵力微凝,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小姑娘……穿校服的……”老赵的眼神又有些飘忽,声音低了下去,“她哭得好伤心……她说好累……好黑……”
他话语里属于女孩的情绪开始翻涌,身体又晃了一下。“呜呜呜……好累……好累啊……妈妈……”
“老赵!”我立刻提高音量,但并非呵斥,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我!看着我眼睛!你是赵勇,四十二岁,家在镇东头,老婆在纺织厂上班,儿子上初中了,成绩不错,上次开家长会老师还夸了,对不对?”
老赵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真实的痛苦和恐惧涌了上来,“我不能……我不能跳……我儿子还等我……”
“对,你儿子等你回家。”我趁热打铁,又向前挪了一小步,现在离他只有不到两米了,“你抓着栏杆,很稳,慢慢转过来,一点点,对……看着我,别管下面,也别管那些声音,就当它们是蚊子叫。”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身体,脚尖依旧踮着,但重心开始向后移动。然而,就在他身体转到一半时,异变再生!
他脸上的挣扎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平静取代,嘴角再次咧开,这次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恶意。开口的声音陡然变调,尖细稚嫩却又空洞得可怕,赫然是电话里那种混合体:
“叔叔……你也有儿子啊……”
“他听话吗?考得好吗?”
“我爸爸……从来不会这样问我……”
“他只会说……‘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变得尖锐刺耳,“跳吧……跳下去……就听不见了……”
话音未落,老赵原本向后移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骤然向前倾倒!双手也松开了栏杆!
“不——!”我一把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