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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三十七章 风暴席卷      ...

  •   “东方风雷开,慈尊下宝台,破狱救道,宝玉珠妖魂,”陈知行身穿庄重法衣,亲自为九尾黑狐妖宝玉珠主持超度。他手持桃木剑,步踏罡斗,剑尖凌空疾点,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念至“妖”字,他喉头微哽,心头沉重如山,却仍提气高喝:“早登仙界!”

      剑势落下,一道无形罡气沛然迸发。

      “砰!砰!砰……”

      地上象征“九幽”的九块灰白瓦片应声接连炸裂,齑粉四散。

      法事已毕,陈知行却伫立原地,望着袅袅青烟,久久无法平复。

      时间流转。1973年底,王天生正式荣休,王宗扬众望所归,接任东西两区总警司。履新后,他雷厉风行,整顿警务,办案效率显著提升,罪案率大幅下降。他清晰划定红线,与辖区内大小堂口达成微妙平衡,集中火力严打走私贩毒、拐卖人口等重罪。前有沈弘覆灭之鉴,各方势力无不忌惮这位新任总警司的雷霆手段,辖区治安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明。警署内部,因丁家倒台,首席助理布政司周正受女婿与外孙牵连停职,资深布政司褚为良顺势升任布政司。杜青山为保职位与争夺总华探长之位,几乎掏空家底打点,最终虽如愿以偿,却也债台高筑,上位后变本加厉地贪贿索贿,以求填补亏空。

      1974年6月15日,廉政公署(ICAC)正式成立,一场席卷全南城的廉政风暴骤然降临。上至警务处长,下至警司、总华探长、分区探长,纷纷被请去“喝咖啡”,接受严厉调查。

      很快,调查员的锐利目光落在了年仅三十五随便身居高位的王宗扬身上。如此火箭般的晋升速度,纵然功绩耀眼,在部分调查员看来,背后必有“不寻常”的支撑。

      王宗扬安抚好面露忧色的巫芊芊:“例行公事而已,放心。”便坦然配合调查。

      与此同时,豪哥、成哥、熊哥三位高级警司,以及总华探长杜青山与多位分区探长,亦未能幸免。

      而此时,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巫芊芊,正怀着他们第二个孩子,即将临盆。

      廉政公署审讯室内,灯光冷白。

      “王警司,根据记录,1967年至1973年间,你从高级警长一路晋升至见习督察、督察、高级督察,并破格提拔为高级警司。同期,你的年收入约五万元,远超高级警司三万元的年薪标准。请解释。”调查员语气平板。

      王宗扬神色自若:“关于规费问题,我想二位清楚,那是旧有体制下普遍存在、甚至默许的现象。我可以提交所有明细账目。若新规不允许,多出的两万元,我随时可以上缴。”

      “仅是规费?”另一名调查员面色转厉,倾身向前,“我们查过,你升任高级警司同年结婚,一场婚礼花费就高达十九万九千七百六十七元。以你的薪资,如何支撑?”

      王宗扬轻笑,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娶妻成家,人生大事,讲些排场面子,不过分吧?我独身多年,开销不大,有些积蓄作‘老婆本’,很奇怪吗?再者,我叔叔膝下无子,干姐姐亦无后人,他们疼我,私下贴补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那么你名下银行账户里的一千八百万元,以及半山那栋别墅,又作何解释?”调查员目光如炬,抛出杀手锏。

      “那是我干姐姐病逝前留给我的遗产。”王宗扬坦然迎视,从容不迫,“所有法律文件,包括遗产继承书、完税证明,一应俱全。需要我现在就请律师送来吗?”

      这边针插不进。另一边,熊哥、成哥、豪哥等人同样咬死仅收过“历史规费”,滴水不漏。

      调查员初战受挫,心有不甘。内部会议上,负责人力排众议,执意深挖:“王宗扬这个人,升得太快,太干净,反而可疑!他这里撬不开,就从外围突破——查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有调查员迟疑:“祸不及妻儿,何况王宗扬民间声望颇高,功绩也摆在那里,贸然动他家人,恐怕……”

      “怕什么?依法调查,有什么不能查?”负责人一锤定音,“传唤他太太巫芊芊!明天就去请人!”

      “王太太,我们是廉政公署调查员,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去协助调查,请配合。”一行人出示证件与文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们欺人太甚!”阿胜与阿宽怒不可遏,挡在门前。

      巫素云护着两个孩子,满眼焦灼。

      巫芊芊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俯身,将儿子王启仁轻轻抱起,在他柔嫩的脸蛋上亲了亲,柔声道:“启仁乖,跟姨母在家,照顾好文文表弟,等妈妈回来。”将孩子交给巫素云后,她转身,平静地对调查员说:“我可以跟你们走。”

      “大嫂!”阿宽、阿胜急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巫芊芊挺着肚子坐上廉政公署的车。

      当王宗扬在另一间审讯室透过窗户,瞥见巫芊芊被带入的身影时,一直维持的冷静瞬间冰裂。他猛地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眼中燃起骇人的怒火:“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带我老婆来做什么?!我现在要求见我的律师!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迫于压力,调查组只得同意。

      律师到场后,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随即以清晰而有力的声音陈述:

      “我当事人王宗扬警司,自贵署启动调查以来,始终保持公开、坦诚的态度,全力配合各项问询。关于所谓‘规费’问题,我方已多次说明,这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普遍现象,王警司愿意依照新规依法处理,这本身正是他支持廉政建设的体现。”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然而,贵署在缺乏任何实质性证据指向我当事人的情况下,竟擅自传唤其身怀有孕的妻子进行调查。此举不仅严重逾越了合法调查的边界,涉嫌滥用职权、侵犯公民基本权利,更是对一位屡次以身犯险、保护市民安全的办案人员及其家庭的极大不尊重!”

      “王宗扬警司的功绩,是用鲜血和危险换来的——他抓捕悍匪、铲除黑恶,身上伤痕皆是见证。如今,一位本该被社会致敬的卫士,未败给罪犯的子弹,却要面对来自自己人的无端牵连与羞辱。请问,这就是ICAC所秉持的公正吗?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正义吗?”

      “我方在此严正要求:贵署必须立刻停止一切针对王警司家人的不当调查,并就此次程序失当公开致歉。否则,我们将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一间审讯室,气氛冷凝。

      三位调查员坐在巫芊芊对面。为首者开口,试图施加压力:“据我们了解,你父母早逝,与姐姐经营一间小凉茶铺,并无特殊背景。嫁给当时已是高级警司的王宗扬,这样一个有权势的警察,是否存在金钱利诱,或某种形式的胁迫?”

      巫芊芊静静听完,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抬起清澈的眼眸,轻声反问:“在三位看来,一位警察若娶了平民女子,就一定与金钱或胁迫有关吗?”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我和姐姐无依无靠,守着凉茶铺过活,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属于‘底层’,是弱势群体。被总警司的侄子、重案组的高级警长追求,最后明媒正娶,在有些人看来,确实不可思议。所以你们不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和许多人一样,认定我是贪图他的钱财权势,对吗?”

      她的目光缓缓扫视三人,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如你们所想,我们姐妹作为毫无背景的女人,开着小店,免不了被地痞流氓骚扰,铺子被砸、被索要‘保护费’,甚至被沈弘那样的□□上门威胁……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等到任何保护。是我的丈夫,王宗扬,他在执行公务、追捕歹徒之余,得知我们的困境,伸出了手。一位警察依法保护市民免受不法侵害,这算是‘胁迫’吗?他来铺子里喝一碗凉茶,付钱,这算是‘利诱’吗?”

      “是不是在你们眼中,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就不配得到一个好警察真心的爱护与尊重?”

      “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知无不言。”她微微挺直脊背,语气依旧平和,却蕴藏着力量,“但在那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三位。”

      “当丁戊奸杀女童、仗势行凶却逍遥法外时,你们在哪里?当沈弘及其手下走私贩毒、杀人放火、欺压百姓时,你们在哪里?当无辜者被拉去顶罪,差点冤死枪下时,你们又在哪里?”

      “你们当然可以说,那不是你们的职责范围。可我的丈夫,王宗扬,他顶着各方压力,尽其所能去扫黑除恶,去查清冤案,他不惧强权,甚至差点为此付出生命,终于将丁戊、沈弘这样的恶徒绳之以法。他对得起他服务的市民,对得起他身穿的警服。”

      “他没有倒在恶势力的刀枪下,如今,却要坐在自己人的审讯室里,承受这样的怀疑和羞辱。”

      “是的,他收过规费,并非毫无瑕疵。你们可以说,他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警察。但以一个普通市民的眼光看,他至少是一个真心为民众做过实事、流过血的警察。跳出妻子这个身份,我认为,一个社会不该这样对待它曾经依赖过的保护者。”

      一席话,不疾不徐,却如重锤击在寂静的空气中。三名调查员一时语塞,面面相觑,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或继续施压。

      翌日,数家报章以醒目标题刊出报道:

      《昔日打虎英雄遭ICAC高压调查,警嫂泣问:“底层受欺时,你们在何方?》

      《廉政风暴剑指功臣?王宗扬妻被传唤引争议》

      《寒了勇者的心!谁在保护我们?》

      无需阿宽、阿胜刻意组织,无数曾受过王宗扬帮助、或仅仅感念其作为的普通市民,以及愤懑不平的警务人员家属,自发聚集到廉政公署办公地点外,举牌抗议,声浪不绝。

      警署内部,不满情绪如野火蔓延。

      阿胜将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桌上,声响引得行人侧目:“兄弟们拼死拼活捉贼破案,保护街坊!今天他们这样搞宗哥、搞几位大哥,明天是不是随便就能把我们也‘请’去喝咖啡?这差事还怎么干?!”

      阿宽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传遍办公室:“既然ICAC的调查员们这么有闲情逸致,查案问话细致入微,那我们依法办事,也得更‘周全’些才是。他们钟意请我们的人‘协助调查’,我们请他们的亲友来警署‘了解情况’,协助维护治安,也是分内之事吧?”

      “宽哥说得对!

      消极怠工的情绪迅速扩散,办案效率肉眼可见地迟滞。更甚者,部分警员开始以“配合调查”为由,“依法”对调查组人员的亲属进行问询或“邀请协助”。

      街头巷尾,嗅到警方“松动”气息的宵小之徒开始蠢蠢欲动,犯罪率一夜之间抬头,社会治安出现波动。

      与此同时,ICAC调查员的办公室电话频频响起。

      “阿仁吗?我是你妈!有警察来家里,说你弟弟跟人打架,还被指控袭警,给抓走了!你快想想办法!”

      “老公,追债的人又上门了,说你再不还钱就……他们怎么知道你爸爸借高利贷的事?”

      “细佬,我那份兼职好像出了问题,有警察来说我可能牵涉走私……”

      王宗扬气定神闲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新任布政司褚为良与警务处长的质询电话,要求把握尺度,勿失民心,已让调查组承受着巨大压力。外有民意沸腾、舆论抨击,内有警务系统反弹、罪案暗涌,调查已然举步维艰。

      负责人额头沁汗,试图缓和:“王警司,我们已按规定让你太太回去了,你看……

      王宗扬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不仅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不急。四十八小时调查时限,不是还没到么?我反正闲人一个,这里的咖啡……”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廉价咖啡,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点评道,“风味还挺独特。”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难看的脸色,平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强硬与锋芒,这场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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