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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章 赌场解围 ...

  •   三个年轻女孩,怀着微薄的勇气和沉甸甸的友情,踏入了南城最大的地下赌场——“荣发号”。

      喧嚣热浪混着烟味、汗味和钞票散发出的腐朽铜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乌泱泱的人群围着赌桌,嘶喊声、骰子声、筹码碰撞声汇成一片混沌的洪流。她们像三只误入兽群的小鹿,紧张地攥着彼此的手,在人群缝隙中艰难寻找。

      很快,她们看到了文东。他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在角落拳打脚踢,惨叫连连,鼻血长流,原本清秀的脸肿得不成样子。一只银镯子掉落在不远处的污渍里。

      “文东!”叶兰惊叫一声,就要扑过去,被庄菲菲死死拉住。

      “阿兰?!”文东听到声音,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叶兰,眼中迸发出求救的光,含糊地喊:“救……救我……”

      叶兰心如刀绞,强忍着恐惧,上前问那个为首的打手:“他……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钱?”打手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嗤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这小子前前后后,利滚利,欠了我们三万块!今天不还钱,他就别想竖着出去!”

      “三万块?!”巫芊芊和庄菲菲倒吸一口凉气。三个女孩子把身上所有口袋翻遍,零钱、首饰凑在一起,也不过几百块,杯水车薪。

      赌场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外廊,沈弘斜倚着雕花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楼下人声鼎沸,乌烟瘴气,金钱与欲望的气息蒸腾而上,他早以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倦。直到那抹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狭长的眼眸——

      白色针织衫,粉色过膝裙,长发如墨瀑垂在肩后。在浑浊不堪、面目模糊的人潮里,她干净得像一道误入的月光,或者说,像一滴清水落进了油锅,瞬间吸引了所有污浊的注意,包括他的。

      是她。凉茶铺外惊鸿一瞥,别墅里镇定自若的那个女孩。

      沈弘的眼睛微微眯起,周遭的喧嚣仿佛陡然被隔开。他见过太多女人,美艳的、娇媚的、带刺的、故作清高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清丽得不沾半点风尘,眼神里带着一种与污糟地界格格不入的清澈疏离,以及此刻显而易见的惶然无措。像一只懵懂闯进狼窝的羊,自己却浑然不觉危险已至。

      他看着她为了那只不起眼的银镯子,苍白着脸,却还强撑着护在朋友身前,试图与凶神恶煞的打手讲道理。愚蠢,天真,却又……干净得刺眼,让他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沈弘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志在必得的弧度。这么干净的女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既然来了,或许就是天意。这张白纸,正该由他来落下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第三次“遇见”。他早已让狼鬼摸清了她的底细:巫记凉茶铺老板巫素云的妹妹,叫巫芊芊,父母早逝,与姐姐相依为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背景干净得毫无枝蔓。

      而越是干净,越勾起他涂抹的欲望。

      “狼鬼。”他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如影随形的心腹立刻上前半步。

      “弘哥。”

      沈弘用雪茄虚虚一点楼下那抹白色的身影,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冰冷而专注。“去,请那边穿白衣服、粉裙子的小姐上来喝杯茶。”他顿了顿 ,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客气点。就说,我沈弘,想交个朋友。”

      “明白。”狼鬼领命,一转身下楼。

      沈弘的目光重新落回巫芊芊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面对狼鬼“邀请”时明显的抗拒和恐惧,看着周围赌徒不怀好意的打量与窃笑,看着那几个年轻女孩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缓缓将雪茄叼在嘴里,依旧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收藏品,正在完成最后的“挣扎”步骤。

       狼鬼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三个女孩子面前。他目光扫视,精准地落在巫芊芊身上——白色针织衫、粉色裙子,及腰长发,惊慌却强作镇定的眼神。没错,就是她。

      “怎么回事?”狼鬼扬声问,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为之一静。

      打手头目赶紧凑近,换了副恭敬语气:“鬼哥,是这小子欠钱不还,她们说帮还,又拿不出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狼鬼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头却转向了巫芊芊,眼神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打量,“不过,我们弘哥说了,想交个朋友。你,”他下巴微抬,指向二楼方向,“上去陪他喝杯茶,聊几句。钱的事……或许弘哥心情好,能宽限几天也说不定。

      巫芊芊脸色更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绷直:“我不认识你说的弘哥。也不会跟你上去。”

      “怎么不认识?”狼鬼扯了扯嘴角,提醒道,“那天在郊外别墅,你可是来过。我们弘哥,就是沈弘。”

      沈弘!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砸在巫芊芊耳边。她想起姐姐的警告,想起那日别墅里压抑的气氛和那个坐在阴影里、气势沉凝的男人,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庄菲菲死死攥住巫芊芊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芊芊,不能去……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狼鬼不再多话,只盯着她,眼神渐冷:“想清楚。别让弘哥等太久。他的耐心,有限。”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嗤笑。

      叶兰吓得浑身发抖,连哭泣都忘了。

      空气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沉冷如铁、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劈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嘈杂:

      “喜欢喝茶?不如跟我回东西区总署喝,那里茶水管够,还能顺便聊聊聚赌伤人、以及恐吓市民的案子。”

      巫芊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王宗扬迈步走了进来,一身便服也掩不住那股锐利的警界精英气场。他眉峰蹙紧,眸光如寒星,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所过之处,喧嚣骤降。最后,那目光不偏不倚,重重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四目相接的刹那,巫芊芊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倏然掠过的,是震惊,是后怕,更是被点燃的、熔岩般滚烫的怒意与关切。所有连日来的烦闷、刻意维持的冷漠,仿佛都在看到她身陷险境的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化为更汹涌凌厉的实质力量,凝聚在他骤然绷紧的下颌和握紧的拳头上。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油锅。许多赌客认出了这位近来屡破大案、背景强硬的王警官,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悄悄往后挪。打手们的气焰也为之一滞。

      狼鬼看到王宗扬,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下来。

      王宗扬根本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拖着文东的两个打手。那两个打手在他迫人的目光下,竟不由自主松了手。文东像摊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不住呻吟。

      “王……王警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赌场的管事,一个穿着绸衫、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连忙挤出笑容迎上来,额头已经见汗。

      王宗扬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几步外那只沾了污渍的银镯子上。他两步上前,弯腰,用指尖拎起镯子,动作带着一种清晰的嫌恶,仿佛那不是银器,而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王警官,这小子欠债不还,还拿个破银镯子糊弄我们,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管事搓着手,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虚。

      “规矩?”王宗扬终于抬眸,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的规矩,大得过法律?大得过警察办案?”他目光如电,在狼鬼、管事和地上奄奄一息的文东身上扫过,心下已然明了。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冰冷,未达眼底,“人,我现在要带走。至于钱……”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管事,语速放缓,确保每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对方耳朵里:“明天,带上借据,到东西区总署,找我王宗扬拿。”

      “东西区总署”五个字,被他念得格外重。那不是商量,是通知,更是一种赤裸的、基于身份与权势的警告和划界——这是我的地盘,我的规则。

      全场静得能听到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东西区总署”,那是统辖整个南城东西两区警务的最高权利机构!王宗扬的叔叔王天生,正是那里的总警司,即将退休,而王宗扬,是公认的接班人!他这话分明是在说——人我保了,有胆,就来警界最高衙门找我讨债!

      这是毫不掩饰地以势压人,霸道至极。

      管事的脸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笑:“王、王警官严重了!一点……一点小事,怎么敢劳烦您亲自过问,还跑去总署……人,您带走,您尽管带走!钱……这钱就算了,算了!就当交个朋友……”

      王宗扬却上前一步,逼近管事,目光锐利如刀:“我是讲道理的人。我不破坏你们追债的‘规矩’,”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你们也别破坏法律的‘规矩’。他欠你们钱,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让他想办法慢慢还。打死他,”他瞥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的文东,“你们除了惹上官司,还能得到什么?”

      “是……是!您说得是!句句在理!”管事点头如捣蒜,哪敢有半个不字。

      “那就让他立字据,按了手印,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王宗扬一锤定音。

      叶兰颤抖着接过王宗扬递来的、已被擦拭干净的银镯子,紧紧攥在胸口,泣不成声。文东被人扶着,哆哆嗦嗦地在准备好的借据上按下猩红的手印。

      事情了结,王宗扬这才转向巫芊芊她们,声音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没事了。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我送你们出去。”

      巫芊芊扶着几乎虚脱的叶兰,庄菲菲也帮忙架着腿软走不动路的文东,一行人跟着王宗扬,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出了令人窒息的“荣发号”。赌场浑浊的空气被抛在身后,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巫芊芊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腿却一阵阵发软。

      “谢谢宗哥!谢谢宗哥救命之恩!”一到外面,文东扑通一声就想跪下,被王宗扬一个眼神制止。

      王宗扬冷冷看着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我没想管你的事。好自为之。”他救的是那只镯子代表的情义,是巫芊芊的安危,与这个烂泥般的男人无关。

      叶兰流着泪,依旧对王宗扬千恩万谢。

      王宗扬看着叶兰悲戚却依旧扶着文东的手,心中只有不解与一股莫名的烦躁。一个烂赌、懦弱、不惜夺走爱人唯一念想去赌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值得?

      “先送他回去再说吧。”庄菲菲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她后怕地方。

      二楼栏杆边,沈弘慢慢直起身。他看着王宗扬带着人从容离开,看着狼鬼上来复命时阴沉的脸色。

      “弘哥,那个王宗扬,太嚣张了!仗着他叔叔是总警司,到处扫我们的场子,抓我们的人!”狼鬼咬牙切齿。

      “王、宗、扬……”沈弘慢慢念着这个名字,将嘴里未点燃的雪茄取下,在指间慢慢捻动。到嘴边的猎物被人生生截走,手底下的生意频频受挫,新仇旧怨,一同涌上心头。他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而兴奋的光芒,如同盯上值得一搏的对手。“很好。我记住他了。”

      回去的路上,巫芊芊沉默得异常。夜风很凉,她却觉得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思绪纷乱,无法平静。叶兰的遭遇活生生摆在眼前,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遇人不淑”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女人要擦亮眼睛,找个能依靠、有担当的好男人——这个认知从未如此鲜血淋漓地清晰过。

      可是……“好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陈大文那样简单、老实、温和的吗?她想起陈大文递来的手帕,想起他默默的关心。可若今夜在场的是陈大文,他能像王宗扬那样,单凭一句话、一个名字,就震慑住整个龙潭虎穴,将他们从沈弘那样的恶狼口中平安带出吗?他能拥有那种撕裂污浊规则、强行开辟生路的绝对力量吗?

      那句——“明天,到东西区总署,找我王宗扬拿!”——反复在脑中轰鸣,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甚至有些以权压人的霸道。可正是这份不讲道理的霸道,瞬间击溃了赌场森严的“规矩”,将她们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后怕如同潮水般褪去后,留下的竟是一丝无法否认的、可耻的安心。这安心源于他展现出的、压倒性的力量。而这力量本身,又像深渊一样让她感到恐惧和排斥。她仿佛站在一道裂谷边缘,谷底是能吞噬她的、属于王宗扬那个世界的复杂、黑暗与危险,而谷顶能向她伸出手的,似乎也只有他。

      这种矛盾将她撕裂。她厌恶以势压人,却又不得不承认,在绝对的恶面前,有时候只有更强大的“势”才能抗衡。她渴望纯粹简单的感情,可王宗扬带给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甜,而是混杂着霸气、保护、危险和看不透的迷雾。

      心,更乱了。

      到了凉茶铺昏黄的灯光下,王宗扬如往常般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在她惊魂未定、神色复杂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有关切,有未消的余怒,或许还有一丝疲惫,以及被她屡次推开后深藏的伤。最终,所有话语只凝结成一句沉沉的、带着砂砾感的叮嘱:

      “以后,别再踏进那种地方半步。就算为朋友两肋插刀,也先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夜色里,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被刺入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每次都能碰巧遇到。”

      说罢,不再给她任何回应或直视的机会,决然转身。挺拔的背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透着一种孤直的倔强和疏离的疲惫,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消失不见。

      巫芊芊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街角,一动不动。那句“我不是每次都能碰巧遇到。”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比任何炽热的情话都让她心酸揪痛,也更像一盆冰水,让她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拒绝和疏离,将他推到了一个怎样遥远而受伤的位置。而他,即便在这样的位置上,依然在她涉险时,出现了。

      夜风吹过,她抱着手臂,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却不知这凉意是来自风,还是来自心底那片突然暴露出来的、空旷而彷徨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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