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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四章 花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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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跟你讲,昨天,有个我的歌迷,送了我一个钞票做的花牌,足足有一千块!”庄菲菲拉着叶兰和巫芊芊,到酒楼,一坐下,她就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迫不及待与好姐妹分享意外收获的喜悦,并十分豪气地说,“今天我请客,好好吃一顿,想吃什么,尽管点!”
叶兰笑道:“难得有歌迷欣赏你,是该庆祝一下。”
“假以时日,你一定会红的。”巫芊芊虽心事重重,但还是为好姐妹获得认可感到高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然而,当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循声转头望去,在进来的一群人中看到王宗扬,笑容消失在了嘴角。
王宗扬上身穿着熨帖的白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低调的碎花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细细的金链,下身黑色西裤笔挺,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他走在前面,阿宽和阿胜紧跟身后,而身侧,伴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姿窈窕的女人,正是茉莉花都的歌女莉莉。莉莉几乎要贴到他臂膀上,笑靥如花。
“宗哥!”叶兰和庄菲菲忙起身打招呼。
王宗扬略一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这桌,在巫芊芊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径直走向隔壁那桌。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咦?”庄菲菲坐下来,很是疑惑,看向巫芊芊,低声问,“你和宗哥……不是挺熟的吗?”她记得上次宵夜,宗哥的目光可是黏在芊芊身上挪不开的。
巫芊芊未说话,只是拿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有些凉。她看着澄黄的茶汤,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叶兰看气氛尴尬,提出:“不说这些了,我们点东西吃吧!”
庄菲菲刚要说好呀——
隔壁桌传来莉莉故意拔高的、带着炫耀的娇笑声:“宗哥,多谢你送我的花牌,足足五千块呢!我还是第一次收到钞票做的花牌,还是这么大的,今晚我可要多吃一点!”她说着,挑衅似的朝庄菲菲她们这桌瞥了一眼,下巴微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呸!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庄菲菲顿时觉得想点的美食都失了味道,一股火窜上来,“我们换个地方,去黎记喝鲍鱼粥!这儿的空气都被某些人弄脏了!”她不由分说,拉起巫芊芊和叶兰就走。
巫芊芊的身影从面前掠过,带起一阵极淡的、熟悉的馨香。王宗扬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逼着自己不要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越是刻意地冷漠,心底那处被反复撕扯的伤口越是痛得清晰,像有钝刀在慢慢割。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满桌佳肴,于他形同虚设。
阿胜见他半天没动静,面色沉郁。忍不住低声提醒:“宗哥,我托你的事……”
王宗扬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腾的烦闷与苦涩狠狠压下去。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静。他目光转向正对他含情脉脉、搔首弄姿的莉莉,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今晚约你,是有话对你说。”
莉莉眼睛一亮,心花怒放,立刻凑近了些,含羞带怯:“什么话呀,宗哥?我听着呢。”
“阿胜虽然是我下属,但跟了我很多年,同阿宽一样,是过命的兄弟。”王宗扬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他很欣赏你,想和你认识,交个朋友。那花牌,也是他凑钱送给你的,”他顿了顿,自顾自又倒满一杯酒,举了举,“我的话说完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再次仰头饮尽,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从头到尾没再看莉莉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哎?!宗哥?!”莉莉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看着对面只剩下对着自己嘿嘿傻笑的阿胜,一脸懵然。
“你们聊,好好聊!”阿宽忍着笑,拍拍阿胜的肩,赶紧追着王宗扬出去了。
另一家较为清净的食肆。
“菲菲,算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姐妹,在一个场子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叶兰性子软,总是息事宁人。
“去她的,大吉大利!谁跟她是姐妹!”庄菲菲犹自愤愤,调羹戳着碗里的粥,“ 我就是看不惯她眼睛长在头顶上!整天趾高气昂,好似她多高贵似的,欺负这个、为难那个,还到处跟人嚼舌根,说你跟文东的事!”
提到文东,叶兰眼神一黯,勺子轻轻搅动着粥:“是……是他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说。”
“那种烂赌鬼,你还给他机会?”庄菲菲又心疼又生气,握住叶兰冰凉的手,“你辛辛苦苦熬夜唱歌赚的钱,全都填了他的赌债!填了多少次了?这种人没得救的,叶兰姐,你别再傻下去了!”
“那我能怎么办?”叶兰的泪水啪嗒掉进粥碗里,声音里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我跟他……这么多年了……”
巫芊芊看着叶兰憔悴的侧脸,心中戚然。她轻声问:“文东……就是叶兰姐的男朋友?”
庄菲菲重重叹了口气,将文东的劣迹一一道来。被教育女人要从一而终的年代,叶兰给了无数次机会,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欺骗。最后一次,文东甚至跑到后台,不顾旁人眼光,拉着叶兰急切地问:“身上有没有钱?快给我!”
叶兰不想难堪,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我哪还有钱!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别说那么多了!”文东双眼布满血丝,只想着翻本,双手死死抓住叶兰的胳膊,“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发誓,等我赢了钱,我们就回老家结婚!我发誓再也不赌了!阿兰,你就再信我一次,再帮我一次!”他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悔过。
叶兰望着他急切而扭曲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还是心软了。她颤抖着手,掏出贴身口袋里仅有的五十块钱——那是她交完房租后最后的积蓄。“就……就这些了……”
“才五十块钱?”文东一把抓过钱,捏在手里,脸上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浮起一层嫌恶,嘟囔道,“够干什么的……”转身,头也不回地又冲回了赌场的方向。
“文东!”叶兰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眼泪无声地奔流。那背影,终于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庄菲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到凉茶铺找巫芊芊倾诉,末了,红着眼总结:“那个文东,把叶兰姐害惨了!到处借钱、烂赌,好几次被人打得半死,都是叶兰姐跪着求情、帮他还钱才捡回一条命!所以说,女人这辈子,找个好男人有多重要!”
女人找个好男人有重要。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巫芊芊心里。她默念着,是啊,多重要?尤其是当她亲眼看见,叶兰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只不算值钱却意义非凡的银镯子,被文东偷偷拿去赌场抵押。叶兰在家里哭成了泪人,无助得像暴风雨中的一片叶子。
她安慰叶兰,陪着她,听叶兰抽噎着说想去赌场把镯子赎回来。
“那种地方……”巫芊芊本能地感到恐惧,但她看着叶兰绝望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她转向庄菲菲,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菲菲,我们……陪她一起去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还能怎么办?”庄菲菲一咬牙,豁出去了,“好姐妹,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死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