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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章 误会的泪 ...

  •   翌日,陈知行与陈大文爷孙住处。陈大文开工出去送货,陈知行一个人在家。

      “陈师父,有件案子,需要您帮忙。”王宗扬神色凝重地找到陈知行,“之前命案现场附近,又发现一具女尸。还是茉莉花都的歌女。死状……和之前一模一样。”他顿了顿,“能否请您移步警署看看?”

      “又出事了?!”陈知行眉头紧锁,立刻起身,“走!”

      街角。

      陈大文如常蹬着三轮车送货,心情却像灌了铅。经过一个路口时,恍惚失神,差点撞上一个人。他猛醒刹住车,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下车查看。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他小心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虚弱地睁开眼睛:“没……没事……只是……太久没吃东西了……”

      “这怎么行!”陈大文心一软,见不远处有个面档,便扶她过去坐下,“老板,两碗云吞面!”看着女孩狼吞虎咽,他轻声提醒,“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女孩埋头吃着。吃饱后,她才道出原委:她叫龙春梅,来南城投奔亲戚,不料行李钱包被偷,亲戚也搬走了,已饿了三天。

      陈大文看她清秀脸庞满是窘迫,心生怜悯:“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住我那儿,我和我爷爷两个人。”

      “那真的太感谢了!”龙春梅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陈大文便带她回家,在门口遇上邻居江若水。

      “这位是?”江若水问。

      “哦,路上遇到的,落难没地方去。”陈大文介绍,“她叫龙春梅。”

      “看不出,你心地蛮好的嘛!”江若水也是爽快人,把手里一包白糖糕塞给龙春梅,“我做的,不值钱,女孩子不方便和男人说的事,可以过来找我,我就住对门。”

      这时,陈知行回来了。他神情凝重,对送他回来的王宗扬说:“又是僵尸所为。看来那人又出来作乱了。”

      “死的都是茉莉花都的歌女,目标明确。”王宗扬接话,“调查下来,有恩怨的只有隔壁街月华夜总会的老板孔美贞,为客源利益,曾叫沈弘去闹事。很可能,那术士也是受她指使。”

      陈知行沉吟着点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王宗扬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爷爷!”陈大文连忙上前,“我带回来一位姑娘……”

      “那便住下吧,睡你房间,你跟我睡。”陈知行摆摆手,心思显然还在那棘手的案子上。

      龙春梅住下后异常勤快,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还做了一手好菜。陈大文收工回来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感觉这份温暖如此实在,不像对巫芊芊的仰望那样遥不可及。尤其那天她到街上送饭,见他满头大汗,自然地掏出手帕替他擦拭。那温柔的触碰让他心中一颤,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龙春梅脸一红,羞涩地低下头。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甜。

      王宗扬回到东西区总署重案,刚进门,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宗哥!”分区探长杜青山的女儿杜婉棠笑盈盈地递上保温壶,“我让芳姨炖了燕窝,快趁热喝。”

      “谢谢,我没什么胃口,想出去喝碗凉茶。”王宗扬一如往常地婉拒,目光却忽然定在门口,瞬间亮了起来,“芊芊?!”

      巫芊芊走进来,拿出一道折成三角形的黄符,递给他:“陈师父画的护身符。那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你来见我,我就很开心了。”王宗扬珍重地接过,妥善收进内袋,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刚好午休,我送你回去。”他眼中只有巫芊芊,全然忘了旁边的杜婉棠。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杜婉棠气得脸色发白,见周围人偷偷打量,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没事做吗?!”

      “唉……”阿宽和阿胜摇摇头,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阿胜算是明白老大为什么对这位大小姐敬而远之了。

      王宗扬与巫芊芊并肩走在街上,正为这难得的独处暗自欢喜——

      突然,五六个手持砍刀的壮汉从巷口冲出,直扑而来:“王宗扬!”

      刀光霍霍!王宗扬反应极快,赤手空拳格挡反击!他身手矫健,夺刀、侧踹、挥拳,动作一气呵成,转眼便将几人打倒在地。

      “走!”几人相互搀扶,狼狈逃窜。

      王宗扬没有追,只冷冷瞥了一眼。

      “你的手!”巫芊芊见他手背被刀锋划伤,正渗出血,未及多想,掏出手帕便为他按住。

      “没事,皮外伤。”王宗扬看着她为自己紧张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甜意,连疼痛都忘了。他将她送回凉茶铺,借着还手帕的由头,柔声道:“手帕我洗干净还你。明晚……茉莉花都,我叫阿胜来接你,好吗?”眼中满是期待。

      这手帕是陈大文送的。出于对赠礼者的尊重,不能随意转赠他人,巫芊芊点了点头。

      王宗扬喜不自胜。

      茉莉花都(夜)。

      灯光迷离,紫裙歌女在台上边唱边跳。台下,王宗扬的目光几乎黏在巫芊芊身上。

      “你的手……没事了吧?”巫芊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

      “伤口不深,上了药。”王宗扬回过神,难得露出一丝赧然。于他而言,此刻什么都不及眼前的她重要。

      巫芊芊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要回手帕。

      而他正想着怎样能多留她一会儿。

      这时,唱完歌走下台的歌女目光一扫,看见王宗扬,立刻笑着走过来。“宗哥!”瞥见他手上的纱布,她关切道,“呀!手怎么了?”

      难得的独处被打扰,王宗扬眉心微蹙。却见那歌女看向巫芊芊,突然满脸惊喜:“芊芊?!你怎么来了?上次放鸽子,害我和叶兰姐等了好久!”

      巫芊芊连忙解释。

      “好啦,知道你姐姐管得严!”庄菲菲笑道,她是叶兰的好姐妹,性格爽朗,“难得出来,等下一起宵夜?”

      王宗扬抓住机会,立刻接口:“既然认识,今晚宵夜,我请。”

      “真的?!太好了!”庄菲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拎起裙摆跑向后台,欢天喜地喊着:“今晚有大餐吃咯!”

      巫芊芊刚想婉拒,王宗扬已温声打断:“放心,我会叫人告诉你姐姐,一定安全送你回去。”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酒楼,雅厅。

      “原来你们是朋友。”王宗扬看巫芊芊与她们相谈甚欢,神情也柔和许多。

      “我和姐姐刚搬来时,最先认识的就是菲菲和叶兰姐。”巫芊芊说起旧事,“凉茶铺开张,她们是第一个客人。后来听说她们到茉莉花都唱歌……一来二往,就成了朋友。”

      王宗扬点点头,招手叫来部长,转头吩咐:“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上一份。”而后,他目光转回巫芊芊,声音温柔:“很快就有的吃了。”情难自禁,他伸出手,想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巫芊芊指尖一缩,避开了。

      王宗扬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默默收回,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菜很快上齐。燕窝、鱼翅、海参、白斩鸡、极品鲍鱼、龙虾、清蒸老鼠斑……摆满一准。

      两人各怀心事。一旁的庄菲菲倒是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得欢畅。叶兰小声提醒:“宗哥还没动筷子呢,你吃慢些。”

      王宗扬哪有心思吃,目光全然落在巫芊芊身上。

      宵夜结束,王宗扬送巫芊芊回去。在巷口,他停下脚步。

      “我常去茉莉花都,”他声音低沉,带着难得的认真,“是因为那里的老板宝玉珠,是我干姐姐。当年家里变故,我和叔叔失散,流浪病倒街头,是她收留、救了我。我去,一是捧场,二是看看有没有人闹事。”他望进她眼底,“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是那种流连花丛、用情不专的人。自始至终,我钟情的,只有你一个。”

      他将洗净叠好的手帕,轻轻放进她掌心。

      巫芊芊握着手帕,心绪翻涌。她想着,既知陈大文的心意,便不该这样模糊不清。

      于是,她去找陈大文,想将手帕还他,把话说开。却在他家巷口,看见他正握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手,姿态亲昵。

      “芊……芊芊?!”陈大文触电般松开,脸色霎时白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把这个还给你。”巫芊芊平静地递出手帕。

      陈大文如遭雷击:“为……为什么?是不是因为王宗扬?”见巫芊芊沉默,他更激动,“我知道,他有钱有势,比我高大英俊,可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那你呢?”巫芊芊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龙春梅身上。

      “春……春梅她……”陈大文急着解释,“她无家可归,我只是可怜她!我心里钟意的……”

      “你的事,不必向我解释。”巫芊芊打断他,语气清晰而疏离,“我只当你是朋友。”

      她转身离开,泪水终于滑落。心口的剧痛如此清晰——原来即使知道王宗扬身边或许有旁人,她心里装着、痛着的,依然是他。这份清醒的认知,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愚蠢。更为他那句“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感到心痛,若那是谎言,该有多残忍。

      “芊芊,你听我解释!”陈大文追到凉茶铺,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放开!我说了不必解释!”巫芊芊用力想挣脱。

      “放开她!”刚到凉茶铺的王宗扬看见巫芊芊被人纠缠,眸光一沉,上前便是凌厉的一脚,接着一拳挥出,揪起那人衣领时,眼睛已有杀意!

      “宗哥,不要!”巫芊芊慌忙拦住他。

      他这才看清是陈大文。见她这般维护,满腔灼热瞬间冰凉,只剩下被刺穿的痛楚与冰封的失望。他松了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痛得让她心颤。最终,他狠下心,转身大步离去。

      巫芊芊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空了一块,同样的痛楚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茉莉花都,又是一个夜晚。

      名叫莉莉的歌女在台上,手扶话筒,歌声娇俏:“你、你、你心里把我当成什么,三天不见,两天不理,想要怎样也不说……”一曲唱罢,他目光锚定台下独自喝闷酒的王宗扬,袅袅走下,贴了上去:“宗哥。”涂着丹蔻的手搭上他肩头。

      几个歌女也围了上来。浓重的脂粉香几乎令人窒息。

      王宗扬已然麻木。他不明白,巫芊芊究竟把他当成什么?刚才那首歌像在嘲笑他——“三天不见,两天不理,想要怎样也不说”。她维护陈大文时,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他仰头灌下一杯烈酒,被吵得烦了,掏出皮夹,将一沓钞票随手扔了出去。

      “钱啊!”歌女们惊呼着,一哄而散,争抢起来。

      钞票如枯叶纷飞。他坐在喧闹中央,只觉得无比空洞。他知道这些女子多是生活所迫,想在乱世寻个倚靠。可她们找错了人。

      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那个一次次推开他、让他魂牵梦绕、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的巫芊芊。

      他不知道还能怎样证明真心。破过那么多大案要案,唯独“巫芊芊”这道题,他解不开,勘不破。

      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权,不要他的势,连他这个人,也一并拒之门外。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将他淹没。他只觉得可悲又可笑——可笑自己被一个小女子拿捏至此,可悲若没有她,拥有的一切都像失了魂的躯壳。

      她甚至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痛苦地摔了酒杯,失魂落魄地走出茉莉花都。怎么回的家已不记得,倒在沙发上便醉得不省人事……

      “宗……宗哥?宗哥!”阿宽焦急地拍门,“总警司叫你立刻去见他!”

      “……知道了。”王宗扬一身酒气醒来,眼眶赤红。他胡乱抓起外套,脚步虚浮地走出门。

      东西区总署,两区总警司办公室。

      威严的总警司王天生——也是王宗扬的叔叔,看着眼前醉眼朦胧、胡茬凌乱、浑身颓然的侄子,失望地叹了口气。

      “追女孩子,我不拦你。”他声音沉肃,“但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醉醺醺,魂不守舍!我怎么放心把位子交给你?怎么向上级举荐你?”

      王宗扬低着头,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一言不发。

      “宗扬,你的能力,上头有目共睹。”毕竟是唯一亲侄,王天生终究不忍,语气缓了缓,语重心长,“你看不惯这污糟的世道,我懂。但光凭一腔热血蛮干,行不通。你抓了那么多人,那几个分区探长,尤其是杜青山,外面帮派堂口,早视你为眼中钉。正义需要盾牌,也需要脑子。你的盾牌是我,脑子得你自己长。只有坐稳高位,保全自身,你才资本实现你的抱负。你现在这样,拿什么跟他们斗?”

      “对不起,叔叔。”王宗扬哑声开口,“我不会再这样了。”

      可走出办公室,那厚重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回到重案组,他瘫在椅上,烟递到嘴边都叼不住,掉在地上也懒得捡。满脑子只剩巫芊芊含泪的眼,维护陈大文那句疏离的“宗哥,不要!”。

      凉茶铺里,巫素云从阿胜那儿听说了王宗扬的颓唐,心急如焚。

      “做人要讲良心的,芊芊!”她拉住妹妹的手,语气直白得近乎锋利,“宗哥对你怎么样,瞎子都看得出!你怎么忍心把他逼成这样?他连前程都要顾不上了!”

      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语气软了些,却更显现实残酷:“你想想,换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看上你,会像他这样尊重你、由着你任性吗?只怕早用尽手段逼你就范了!哪管你愿不愿意!宗哥是真心实意想娶你,不是玩玩而已……你、你怎么就不明白?!”

      巫芊芊紧咬下唇,别过脸,泪水无声滑落。心很痛,像被撕扯。

      姐姐的话,字字砸在心上。她非草木,岂会毫无触动?可那道坎,她迈不过去。赌场后巷他冰冷狠厉的眼神、那女子挽上他手臂的亲昵、还有街头巷尾关于他“风流”的传闻……更别提那些被玩弄后抛弃的女子,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这一切,像一根根淬毒的刺,扎在她对感情那份近乎执拗的“纯粹”坚持上。

      她要的,从来清清楚楚:要么干干净净,要么宁可不要。

      而王宗扬给她的,是一场裹着蜜糖的迷雾。她分不清甜味之下,究竟是真心,还是陷阱。

      所以,她不能心软。

      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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