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21、巫芊芊

　　《观天·承光宣言》

　　——巫芊芊自述。

　　我小时候，总爱看天。

　　天从不因人的祈愿改变阴晴，也不因善恶增减分量。

　　那时我以为，这便是“道”了——无情，公允，静默如谜。

　　直到遇到你，王宗扬。

　　我才知道，天道之下，人心自有雷霆。

　　他们说你是我的劫。

　　是的，你是我命中那场最暴烈的雨。

　　你带着血腥味的风，吹塌了我所有关于善恶的矮墙。

　　你给的铜钱是真的，温柔是真的，饺子的暖意是真的。

　　可断手是真的，谎言是真的，抵在我太阳穴上冰冷的枪管——也是真的。

　　我恨过你。

　　恨你撕碎我，又在我破碎的镜子里，一遍遍映出你同样碎裂的脸。

　　恨你问我：“警察杀人，和我杀人，有什么区别？”

　　恨你逼我看见——

　　原来光与黑暗共享同一副骨骼，原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相信的方式，掠夺或守护。

　　但我更恨的是，我竟然懂你。

　　懂你推开我时，手指在颤抖。

　　懂你说“我生性本恶”时，眼底有孩童般的委屈。

　　懂你把空枪举向自己的太阳穴，却把真正的子弹留给了我——

　　一个没有硝烟、却要我背负一生的未来。

　　你说你在给我上课。

　　是的，我毕业了。

　　你教会我的最后一课是：爱不是救赎，而是全部真相的勇气。

　　爱你温柔擦拭古董的指节，也爱你扣动扳机时的决绝。

　　爱你为我煮的茴香饺子，也爱你喉间腥甜的血气。

　　爱完整的你，连同你声称的“罪”，你奉献的“死”，你归还的“光”。

　　师父殉道，化为碑文。

　　你赴死，却化为我脚下的路。

　　你总怕我变成他，可你看——

　　我还活着。

　　带着你给我的伤，你给我的光，你给我的、关于黑暗的全部知识。

　　我活着，且比从前更清晰地看见：

　　正道不是赴死的悬崖，而是负重行路的旷野。

　　你便是我的“重”。最沉、最痛、也最亮的那一部分。

　　所以我不超度你，王宗扬。

　　我超度的，是世人眼里那个该死的罪犯。

　　而我心中的你——

　　是雨天撑伞追出来的人，是阳光下粘合照的人，是最后用身体替我挡住所以子弹的人。

　　我将他安放在心里最深处，从此，我的道有了你的温度。

　　你说你不配活在光里。

　　可你错了。

　　你活成了我唯一的光源——不是天上那轮遥不可及的太阳，而是深夜燃烧自己、为我照出一小段路的，绝望的火把。

　　而今火把熄灭了，灰烬落进我的血脉。

　　我便成了自己的光，也成了你的余光。

　　下辈子，你要主动来找我。

　　这是命令，是契约，是我对命运的反向追讨。

　　而在此之前——

　　我会好好活着。

　　吃街边的炸大肠，摆幼稚的手办，破最难的案子，走很长的路。

　　我会爱这个你曾失望、却终究用命护它给我的人间。

　　天道依旧不言。

　　但它见证过：

　　一个偷光的人，最终把自己还给了光。

　　一个观天的人，最终接住了那捧滚烫的灰。

　　从此天仍是天，地仍是地。

　　而我，巫芊芊，站在光与暗吻过的土地上——

　　不求解脱，不惧残缺，不问归期。

　　只因爱过你，我便拥有了通往来世所有的勇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