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20、王宗扬

　　《不问·光明宣言》

　　——王宗扬自述

　　我不是恶人。

　　至少，不是你们定义的那种。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穿了这世界的谎言。

　　他们说，光明在前，道义在上，牺牲是崇高的归宿。

　　可我亲眼见过崇高的尸体——我的师父，他七窍流着血，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那时我就知道，所谓正道，不过是一台精美的绞肉机，专门吞噬最纯粹的灵魂。

　　所以我转身走向黑暗。

　　不是因为向往它，而是想看看，如果连黑暗也是假的，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灭氏兄弟给了我答案：没有。

　　黑暗不过是另一套剥削的话术，另一场权利的游戏。

　　但我留下了。

　　因为至少这里不虚伪——掠夺就是掠夺，残忍就是残忍，从不披着慈悲的外衣。

　　直到我遇见她。

　　巫芊芊。

　　她像一束光，莽撞地照进我发霉的角落。

　　多可笑啊，一个满手血腥的人，竟开始贪恋温度。

　　我爱她，从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劫。

　　她是玄门正统，我是邪术余孽。

　　她是未来的殉道者，我是早已预定的祭品。

　　可我还是给了她大五帝钱，教她做桃木枪，为她换下高跟鞋。

　　每一个动作都在背叛我的身份，每一次靠近都在加速我的毁灭。

　　他们说我残忍，说我折磨她。

　　他们不懂。

　　我是在给她上课——用我的血，我的罪，我的肮脏，给她上这世间最昂贵的一课。

　　我要她看清黑暗究竟长什么样，我要她触摸罪恶的体温。

　　我要她活着，哪怕从此看我的眼神充满恐惧与恨。

　　好过她某天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墓碑上刻着“英烈”，骨灰里却只有虚无。

　　师父为道而死，死得像个符号。

　　我不要她成为符号。

　　我要她疼，要她哭，要她破碎，要她带着所有这些伤痕——好好地、长久地活下去。

　　所以最后那场戏，我为自己写了结局。

　　空枪，围捕，码头的阳光。

　　陈大文射出的那颗子弹，是我亲手递给他的。

　　我要他当英雄，我要她得清白，我要这世界继续相信它那套黑白分明的童话。

　　而我，就站在童话的背面，完成最后一次掠夺——

　　掠夺我自己的生命，换她余生的光阴。

　　有人说这是牺牲，是救赎。

　　不，这只是我最后的自私。

　　我这样的人，不配活在光里。

　　但我可以死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用尸体铺一条路，送我心爱的姑娘，去往没有我的明天。

　　是的，我偷过光。

　　在古董店的午后，在她笑着吃下饺子的瞬间，在那些假装能白头到老的梦里。

　　现在，我还回去了。

　　连本带利。

　　如果天道有眼，它会记得：

　　曾有一个罪人，用最错的方式，爱对了人。

　　而这就够了。

　　我的罪，我的爱，我的死——

　　最终都成了她的生。

　　我名王宗扬。

　　宗，是宿命的源头。

　　扬，是灰烬里一场无声的飘散。

　　不问来路，不索归途。

　　只此一程，黑暗借火，焚身照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