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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有什么区别? ...

  •   “停车!警察!”眼看劫匪车辆即将突围,江若水未及细想,猛地冲至街心,转身举枪对准迎面冲来的车头,试图逼停。然而车上的皆是亡命之徒,哪管她是不是警察!引擎咆哮着,毫不减速地朝她撞来。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陈大文飞身扑上,一把抱住江若水向侧旁翻滚。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传来一阵闷痛,他咬牙忍住,第一时间确认江若水无恙,随即强忍疼痛举枪瞄准——

      “砰!”

      子弹精准命中前轮。车胎应声爆裂!

      “督察!”田心怡与文邦等人赶到,迅速扶起江若水。

      “我没事!”江若水从惊悸中回神,又是陈大文救了她。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车胎爆裂,失控的车辆狠狠撞向路边灯柱,发出一声巨响!

      “跟他们拼了!”眼见警方合围,灭广禄、灭广浩兄弟夺过手下枪械,跳下车,转身便朝着靠近的警察疯狂扫射!

      “不是硬碰的时候!走!”王宗扬厉声喝道,招呼二人撤离。

      过足了枪瘾,在手下的火力掩护下,两人跟着王宗扬且战且退。

      然而逃脱谈何容易。空中警用直升飞机盘旋,地面各要道早已设卡。灭氏兄弟腕上的手铐尚未打开,行动受限。王宗扬与几名手下护着他们在巷道间穿梭。就在此时,一辆车从岔路急驶而出,驾驶座上正是阿棠!

      王宗扬眼中寒光一闪。

      阿棠猛打方向盘,将车横在路上,探出头急喊:“宗哥!快上车!”

      王宗扬拉开车门,本想让灭广禄和灭广浩先上车。

      逃犯负隅顽抗,重案组火力全开,紧追不舍。

      江若水率先锁定目标,扣动扳机。

      “砰!”子弹贯穿灭广禄头颅,他直挺挺向后倒下。

      紧接着第二枪,因对方火力压制被迫闪避,子弹偏离,击中了灭广浩的小腿!灭广浩惨叫着扑倒在地。

      警方迫近,已无暇救人。王宗扬回头瞥了一眼,眼神冰冷,决然关上车门。

      “坐稳!”阿棠挂挡猛踩油门,车辆在巷道中与追捕的警车惊险周旋。就在即将摆脱追兵之际,王宗扬却突然推开车门,纵身跃下!在阿棠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决绝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没入另一条岔路。

      大部分警力投入追捕,街道暂时空旷。巫芊芊独自立于狼藉之中,取下腰间那串王宗扬千辛万苦为她寻来的大五帝铜钱,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币身。想来是这铜钱庇佑,她方才险中破法……一丝暖意刚漫上心头,却被身后抵上来的冰冷枪口骤然驱散。

      阿棠按预先规划的路线,顺利用烟雾弹掩护,成功摆脱追捕,隐匿城郊密林深处一栋废弃的旧别墅中。

      受伤的灭广浩已被警方捕获。

      别墅内,阿棠焦躁地踱步。听到门外响动,她目露欣喜,以为是王宗扬归来,却率先看到一个身着警用防弹背心的女人被推了进来——正是巫芊芊。随后,王宗扬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宗哥!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阿棠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宗扬。

      王宗扬神色漠然,未置一词。

      一旁手下连忙拉住阿棠:“棠姐,宗哥这么做必有深意。”几人连劝带拉,将满脸不解的阿棠带出房间,在外警戒。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巫芊芊听着那逐渐清晰的步伐,终于见到了劫持者的真容。当对方褪下兜帽,摘下口罩,露出那双熟悉到刻骨的眼睛时,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是王宗扬。昨夜还与她耳鬓厮磨、温柔缠绵的王宗扬。

      王宗扬将枪随手放在一旁,一步步走近,往日温润的嗓音此刻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想……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了。”

      巫芊芊瞳孔震颤,无法置信。

      “你一定想问,我为何隐瞒身份接近你。”他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思绪,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声音平直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因为我想知道,‘光明’究竟是什么滋味。至少,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我要尝一口。”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巫芊芊的声音颤抖,泪水蓄满眼睛,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王宗扬上前,手指近乎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眼神却深冷如渊。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最大的‘宿敌’。”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吐出的话语却锥心刺骨,“你我同出玄门,却因选择不同,背道而驰。偏偏又在南城相遇。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机会。”

      巫芊芊含泪望着他,等待下文。

      他俯身凑近她的唇角——那是他曾经无数次轻柔吻过的地方,如今却像审视一件物品。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不管我做过什么,我依然是你爱过的那个王宗扬。”

      巫芊芊踉跄后退,拼命摇头:“我爱的……是站在光明里的那个王宗扬。”

      王宗扬骤然逼近,厉声质问:“身处黑暗里的那个,就不是我了吗?”

      巫芊芊浑身一震,这一问仿佛重锤,狠狠敲在她的灵魂之上。是啊,黑暗里的他,难道就不是他了吗?

      王宗扬开始叙述,语气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平静:“很小的时候,我被师父强行带走。他说,跟着他学术法,能给我一个光明的未来。可我在那条路上,只看到无边的黑暗。看着他为所谓的‘正道’与人斗法,七窍流血而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我要走的路,所以我离开了。”

      “后来,我遇到了禄哥和浩哥。他们也说,跟着他们,能给我光明的未来。我加入了,想看看他们能给怎样的‘光明’……我看到的,依旧是黑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或许,我本该活在黑暗里。”语气陡然转厉,“所以我选择在黑暗里错下去,用我所学的术法,帮他们杀人。现在,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我不是你心中那个永远温柔的王宗扬了。你应该鄙视我,像那些人一样,把我钉在‘邪道’的耻辱柱上。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想用爱来‘感化’我?”他的眼神骤然凶狠,“少看那些脑残的言情剧!我生性本恶,没人能左右我,你也不行!”

      “我不想走到终点时,连话都来不及说。”他换上一副审视的目光,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巫警官,你们警察击毙罪犯,阻止恶行——用的,也是杀人的手段,对吧?”

      巫芊芊抬眼,沉默地与他对视。

      “那么,”王宗扬见她沉默,又是一声冷笑,“这和我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倾身向前,气息迫人,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无非是,你们杀的人,叫‘坏人’,而‘坏人’这个标签,是你们定的。”

      “用杀人的手段制止杀人,用暴力终结暴力。”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毫无温度,“巫警官,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更高级的虚伪?”

      巫芊芊呼吸微窒。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刺入她信念的核心。

      她想用训练过的标准答案反驳——“我们是依法履职,是最后手段,是为保护更多人”——但这些话语在王宗扬那双洞悉一切黑暗的眼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忽然想起幼时,蹲在屋檐下看天的自己。

      天不会因谁期盼就降雨,也不会因谁是警察就偏袒,更不会因谁是罪犯就多降一道雷。

      杀,即是杀。夺走生命,就是夺走生命。

      在“天”的注视下,动机或许有别,但行为的本质,真有天壤之别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

      王宗扬看出她的动摇。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回答我。”他低声命令,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在‘杀人’这件事上,你们和我,本质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沉默在昏暗中蔓延。

      良久,巫芊芊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说:

      “没有区别。”

      王宗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在‘天’的眼里,没有区别。”巫芊芊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他,看向虚空中的某种法则,“夺走生命就是夺走生命。不会因为你是警察就少记一笔。也不会因为你是黑·道就多算一桩。”

      她将视线收回,落在他脸上,眼底有疲惫,也有破开迷雾后的清澈:

      “所以,区别不在‘天’,而在‘人’。”

      “在于动手之后,你敢不敢站在日光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审判。”

      “在于夜深人静时,你会不会被自己扣动扳机的声音惊醒。”

      “在于你的枪口,是指向无辜,还是指向正在伤害无辜的人。”

      “更在于……”她停顿片刻,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王宗扬心上,“你相不相信,这世上除了‘杀’,还有别的路可走。”

      王宗扬松开了手,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了然。

      “所以,”他说,“我们都选了‘杀’这条路。只是你选的那条,规矩多一些,做梦的余地……也大一些。”

      巫芊芊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说:“至少,我选的那条路,允许我做梦。也允许我……在梦醒之后,继续走下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声音飘来,带着奇异的平静:“那就好好做你的梦吧,巫警官。”

      “只是别忘了,在那些被警察击毙之人的亲人眼里,警察和今天的我——毫无分别。”他忽然提高声调,朝外喊道,“把人带进来!”

      一个被堵住嘴、捆住手脚的男人被拖了进来。他面色死灰,眼球因极度恐惧而暴突,死死盯着王宗扬手中那件东西——不是刀,而是一柄闪着寒光的重型液压断线钳。厚重的钳口,足以轻易剪断钢筋。

      王宗扬没有看脚下瑟缩的叛徒。他的目光穿越昏暗的光线与浮尘,牢牢锁住巫芊芊的眼睛。那里没有温度,也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平静。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狰狞都更令人心悸。

      “他选择做警察、做卧底,走上了他选的路。”王宗扬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宣读某种既定流程,“那么,就该承担走上这条路的后果。”

      话音落下,他动了。

      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他俯身,一手按住叛徒失控挣扎的手臂,另一手将断线钳的刃口,精准卡在对方左腕关节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与肌腱的闷响,骤然撕裂别墅的死寂。并不巨响,却异常扎实,带着某种实质被强行分离的决绝。

      没有鲜血喷溅。昏暗光线下,只见王宗扬直起身,随手将钳子及钳口间那截已然分离的物体,丢进旁边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厚质密封袋中。袋口被迅速扎紧,隔绝了一切。整个过程,他甚至没让衬衫起多少皱褶。

      地上的男人因剧痛和恐惧剧烈抽搐,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闷嚎,断腕处被迅速绑上止血带——并非出于仁慈,只是不想让现场更难清理。

      王宗扬不再看那人一眼。他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然后走向巫芊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也挡住了仅有的光源。他伸手,并非触碰,只是虚抚过她的脸颊,随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看清楚了?背叛者,都是一个下场。”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还有,这才是真实的我,和我活着的世界。温柔待你的王宗扬,是我;心狠手辣、在你面前剪断活人手腕的王宗扬,也是我。”

      他亲手用冰冷的手铐将她锁在锈蚀的水管上,关进黑暗潮湿的水房。蹲下身,最后一次抚摸她令他痴狂的脸庞,说出最后一句锥心的话:

      “那晚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愿不愿意跟我走……我给过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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