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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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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臂的伤还……”不等她说完,王宗扬便用吻封住了她的唇。这一晚的缠绵,巫芊芊隐约察觉出他的异样——比往日更沉默,拥抱的力道也失了分寸,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情到浓时,王宗扬情不自禁咬住了她因亲吻而嫣红微肿的唇,更在别处留下了显眼的吻痕。仿佛想借助疼痛与烙印,来确认这份炽热却无望的爱的存在。
巫芊芊只当他是爱意压抑太久后的宣泄,并未深想,甚至抱紧他、纵容他……
第二天清晨,不得不去上班。忍受着离别的不舍,她临走前深深望向仍在熟睡的王宗扬,目光流连过他高挺的鼻梁,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过,随即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他的脸颊。昨夜的一切,都成了心底滚烫的回味。
然而,就在门扉轻轻合上的刹那,床上“熟睡”的王宗扬立刻睁开了眼睛。
“咦?巫警官,你的嘴唇怎么了?还有脖子……”巫芊芊穿着件白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一走进重案组,拿着文件要去复印的田心怡便眼尖地注意到了。
“嘴唇?脖子?”巫芊芊一愣,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唇角,随即转身快步走进洗手间。对镜一照,她自己也怔住了——下唇偏左的位置破了一小块皮,透着些许红肿;更显眼的是锁骨附近,几处颜色鲜艳的青紫痕迹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在白衬衫敞开的领口间若隐若现。
她脸颊倏地一热,对着镜子,有些手忙脚乱地将衬衫领子拢紧了些,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平复了下表情,她才转身走出洗手间。刚回到自己工位,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江若水便拿着一份上级指令,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朗声传达:“上级命令,今日配合狱警,将关押的重犯头目押送至法庭受审!”
她接着详细说明:“一年前,根据潜入走私犯罪集团的卧底传回的情报,我们成功抓捕了头目灭广禄、灭广浩兄弟二人。因其罪行重大、牵连甚广,案件审理复杂,二人一直暂押在第五监狱,今日正式开庭。”
“但是,”江若水神色骤然凝重,“那位立下大功的卧底,在一天前突然失踪了,怀疑已遭绑架。有极大嫌疑,是漏网的同伙意图借此机会,在押送途中策划劫囚!所有人,一级战备,准备行动!”
“是!”全组人员应声而动,气氛瞬间紧绷。
江若水转向巫芊芊:“鉴于你不久前曾遭邪术袭击,且几起事件关联紧密,上级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意图扰乱警方。这次行动,依然需要你的协助。”
“明白。”巫芊芊郑重点头。
“把这个换上,安全些。”陈大文拿着一套标准的警队制服——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外加一件黑色战术防弹背心,递到她面前。他顿了顿,又低声嘱咐:“你没用过真枪,万一发生交火,记住,优先选择保护自己。”
“我知道。”巫芊芊神色肃然,接过衣物。
当巫芊芊在更衣室挽起长发,换上笔挺的警服,套上防弹背心,将那把桃木手枪稳妥地插入腰间枪套,并检查好随身携带的各色符箓,将黄绳编成一串的大五帝铜钱拴在腰带上时——
“不问斋”内,王宗扬戴上了黑色口罩,拉起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容。仅露出的那双眼睛,褪尽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冰封般的寒意。一身黑衣,衬得他宛如从最深的阴影里走出。
他拉开抽屉,取出藏在古籍夹层中的手枪。临出门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墙上——那里,在晨光中格外明亮的,是他们一张张灿烂的合照。
他知道,天亮了,梦该醒了。藏在黑暗里的,终究藏不住了。
巫芊芊。这个名字早已刻进他心里,过了今天,他将以一种她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她重新认识——王宗扬,究竟是谁。
深知此次任务凶险,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王宗扬。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终于还是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在警署这些日子,在陈大文有意无意的言传身教下,她逐渐明白了何为职责,也熟悉了规矩方圆。回想当初警方找到隐居围村的她,她选择答应,穿上这身警服,便意味着承诺与担当。电话通了,她却喉头哽咽,一时无声。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听筒里传来王宗扬如常的温和声音。
“……没,没什么,”巫芊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道,“就……就是想你了。”她没再说别的,匆匆挂断了电话。
王宗扬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缓缓抬起眼,眸中仅存的温度散去,重新凝结为冰凌般的决绝。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他也知道,这场计划注定失败。但为了那份相依为命、犹如血亲的兄弟情义,他依然选择了踏上这条路。明知道结局,一如他清楚地知道,从爱上巫芊芊那一刻起,自己便已走上了一条死路。
生,于他而言,早已没有太大意义。
他杀过人,作过恶。从选择踏入黑暗的那天起,就明白自己的下场。但这个“结局”,必须由他自己亲手书写。他迅速与手下会合。
“宗哥!”几名黑衣手下立刻迎上。
他目光一扫,问:“阿棠呢?”
“棠姐在街尾负责接应。她说警方这次布防严密,万一失手……也好留条后路。”一名手下回答。
“嗯。”他没有多言,将枪别在腰后,拉开车门,利落地跨了上去。
“我们已经到达控制点。”文邦和田心怡的声音先后从对讲机中传来。
“收到。发现异常,第一时间汇报!”江若水收起对讲机,看向巫芊芊,“你要的无人机已经就位,按照计划进行。”她随即望向陈大文。
陈大文目光坚定:“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确保押送任务万无一失。”
警方与玄门之术,在此刻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路段暂无异常,押送车辆可以通行。”指令传来,押送灭氏兄弟的囚车在前后警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预定路线。
行经一处十字路口,异变陡生!一辆厢型车毫无预兆地横向冲出,狠狠撞向车队头车,迫使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目标出现!全体戒备!”所有警员瞬间子弹上膛,枪口指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街道各处竟同时涌现出数个行动迅猛、面目狰狞的行尸,见人便扑,街头顿时陷入一片惊恐与混乱!
“报告!西南街口出现大量行尸!”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急促。
巫芊芊一把抓过对讲机,清喝一声:“起法!”
霎时间,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架无人机腾空而起,分别拖拽着对应八卦方位的八面布质符箓,在空中猎猎展开,按方位布成阵势!
与此同时,凶悍的行尸已扑倒了几名外围警员,疯狂撕咬……混乱中,王宗扬看准时机,如鬼魅般贴近囚车,迅猛破开车门!车内押送警员尚未反应过来,他已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枪声乍响,血花迸溅。
“阿宗!”车内被铐住的灭广禄与灭广浩兄弟见到他,狂喜惊呼,“好兄弟!就知道你会来!”
“少废话!快走!”王宗扬无暇多言,转身便抽出一道血色符咒,指诀疾变,眉心骤然一拧——
街道上,几具离警方防线最近、最为狂暴的行尸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骤然鼓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嘭!嘭!嘭!”
接连炸开!
不是火光,而是漫天血雾碎肉,劈头盖脸地溅射开来!比任何烟雾弹都更刺鼻腥臭,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心胆俱寒。粘稠的血浆、碎裂的骨渣、扭曲的残肢在空中飞舞,瞬间遮蔽了大片视线,更在所有人——无论是警察、路人还是远处观望的记者——心里投下了最原始、最恐怖的阴影。惨叫、惊呼、呕吐声瞬间压倒了一切秩序。
这血肉横飞的恐怖幕布,正是王宗扬需要的掩护。
他趁此机会,拽着灭氏兄弟就要冲回接应车辆。然而他抬眼望向空中阵势,瞳孔骤然收缩——
八面巨符遥相呼应,清光流转,已然结成阵网,并未被血雾完全遮蔽。那阵法运行的轨迹,那清正却不容侵犯的气韵,如此熟悉,又如此……刺眼。
他与巫芊芊,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就在这一刹那,他脑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幅陈旧却鲜血淋漓的画面——许多年前,那个被他称为师父的老人,也是这样站在阵眼之中,须发皆张,口诵真言,为了他口中的“正道”与“苍生”,与更阴邪的力量对抗。最后,老人赢了,却也输了,七窍流血,身躯缓缓倒下,那双曾严厉也曾温和的眼睛里,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灰。所谓的“正道”,所谓的“胜利”,代价就是那副枯槁的、被榨干一切的躯壳。
他不要。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猛然炸响:他不要她也变成那样!
不要她站在所谓的光明里,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也落得个灵力枯竭、神魂受损、甚至……七窍流血而亡的下场。他憎恶那条路,憎恶那种结局,更无法想象那结局落在她身上。
阵光虽被污血稍稍暗淡,却依然稳定。血雾中残余的行尸动作变得迟缓混乱,发出茫然的嘶嚎。
王宗扬眼神一厉,那厉色之下,却是某种冰封的决堤。知道寻常邪法已难奏效,而他,也在一瞬间失去了“赢”的欲望。
就这样吧。
败在她手上,或许……也不错。
至少,是由她来终结。至少,她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安然地站在光明里。这比他曾预想过的任何一种结局,似乎都更能让他……接受。
他当机立断,不再纠结于操控行尸或是强行破阵,而是趁血雾未散、人群惊恐未定之际,目光从那清光流转变换的阵网上决然收回,转向几名心腹手下,干脆利落地发出了急速撤退的手势。
巫芊芊在弥漫的血腥气中屏息凝神,她能看到血雾后方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动。她后退半步,右手抬起,掌心缓缓下压,一个由清冽气流凝成的后天八卦图在她脚下旋转浮现,稳固阵脚。紧接着,她双手于胸前迅捷交叠,结成法印,另一个更为恢宏的先天八卦图在她头顶上方凝聚显现!
金光流转,两个八卦图随着她意念催动与她腰间大五帝铜钱散发的破邪清光共鸣共振,迅速扩大,气机相连,如一轮清辉朗照,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血雾,锁定雾中邪祟。
“天地正气,气聚玄心——破!”
随着她一声清叱,浩瀚的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配合着空中符箓的清光,轰然荡开,如狂风扫过,将浓郁的血雾强行冲散、净化!
视野瞬间清晰了许多。那些在血雾中茫然徘徊的行尸,如同被抽走了支撑,在短促的哀嚎声中纷纷倒地,彻底失去了活性。
控尸邪法,终被破除!血雾掩护,也大幅驱散!
气浪冲击之下,王宗扬被震得身形微晃,但他借着方才血雾的拖延,已几乎将灭氏兄弟推入车内。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阵光中那抹挺拔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决绝、冰冷,深处却似有一丝极快闪过的波澜。耳畔警笛呼啸,追兵已至,他不再犹豫,闪身钻入车厢,厉喝:“走!”
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子猛地蹿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响,险险擦过一辆堪堪合围的警车,冲开尚未完全恢复秩序的人潮,亡命般汇入混乱的街道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