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11、第十章 世间给予最后的丰盛一餐

　　知命居。

　　趁着难得的休闲空隙，陈大文来看望爷爷。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陈知行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慈祥地落在孙子身上，“芊芊在警署最近怎么样？你……没欺负她吧？”

　　“我怎么会欺负她。”陈大文苦笑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她好像……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陈知行闻言，微微一沉，细细思量片刻，缓缓点头，“也许，这就是天意。”他轻叹一声，“我原想着让你多照顾她，如今看来，是有人替我照顾了。”提及旧事，他眼神悠远，“那时见她，小小年纪，便对天地玄理有那般通透的领悟，我便知……这孩子命中，注定有一场大劫。”

　　“一场大劫？！”陈大文心头一震，不由紧张起来。

　　“嗯。”陈知行叹息颔首，“凡悟性超常，灵觉敏锐之人，命途往往比常人更坎坷，必经大磨大难。”

　　陈大文下意识向前倾身：“为什么？”

　　陈知行缓声道：“因为上天不仅要让她‘看见’，更要让她亲身‘体会’。唯有身心彻骨体会过，方能真正大彻大悟，更接近‘道’的本源。”

　　“更接近‘道’的本源？”陈大文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陈知行摇头叹息：“你们这一代人，总追逐西方那套速成之法，最容易丢了人立足的根本。”

　　“爷爷，您说话总是这样玄奥，让人摸不着头脑。”陈大文愈发困惑。

　　陈知行声音低沉了些，又一声长叹：“说来，我本想借那一纸婚约，将她拉入寻常人生的轨道，或许能帮她避开那场劫数……如今看来，终究抵不过天意安排。”

　　“爷爷，您说的劫数、天意，到底指什么？”陈大文彻底糊涂了。

　　“今天天气真好，很久没见到这么明媚的阳光了！”巫芊芊开心地拉着王宗扬走在熙攘的街上。

　　“是啊，真好。”王宗扬仰头望向天际那轮耀眼的“光明之源”。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映得他那张久带病气的脸愈发苍白透明，宛如一个长居幽暗之人初次触碰温暖，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巫芊芊心思单纯，将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以后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说不定你的身体就会慢慢好好起来。”

　　王宗扬没有打破她这份美好的期许，只是回以温柔一笑。

　　鲜少踏出不问斋的他，为她破了例。他总觉得，如阳光般明媚鲜活的她，不该和他这个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明天”的人，一直困守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他学着寻常恋人的模样，为她买下一束娇艳如她的红玫瑰，陪她看一场剧情老套却足够温馨的爱情电影。

　　走进喧闹的游乐场，尝试那些他从未体验过、本该属于童年的简单快乐。

　　旋转木马悠扬的音乐声中，他听见她靠在自己肩头轻声说：“虽然你不是童话里的王子，我也不是公主……但我们照样可以幸福地永远在一起。”

　　这是他听过最动听、也最锥心的“童话”。

　　红——记忆中常与血腥气相伴的颜色，在今日的阳光下，化作了漫天铺陈的浪漫与幸福。或许，这就是世间给予“死刑犯”最后的丰盛一餐吧。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巫芊芊，心中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走下旋转木马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撞进了一双冰冷如霜的眼睛，失神了一瞬。

　　“讨厌！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不许看别人！”巫芊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到一个银灰短发、容貌冷艳、身材高挑的女子，顿时醋意满满，抬手便捂住了他的眼睛，语气娇嗔却认真。

　　王宗扬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声解释自己并未看旁人。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他忽然摸了摸口袋，脸色倏地一白，神情焦急：“我的钱包好像掉在旋转木马那边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那你快点！”巫芊芊不疑有他，乖乖留在路边等待。

　　“嗯。”王宗扬点点头，转头快步离去。

　　他走后，巫芊芊心里莫名空落起来。这时，一支声势浩大的“游神”队伍敲锣打鼓，大刀阔斧地朝她这个方向行进而来。

　　队伍中人多是青面獠牙的狰狞扮相，手持斧钺钩叉等兵器，为首一人更是口含烈酒，喷出火焰开路。

　　围观游客只当是游乐场特设的互动表演，纷纷驻足叫好，锣鼓声越来越响，几乎震耳欲聋。

　　唯有巫芊芊骤然绷紧了心神——这锣鼓的节奏，这队伍散发的气息，不对劲！

　　就在此时，队伍中那黑面“神将”猛地一抖手中长枪，毫无预兆地朝她心口疾刺而去！

　　巫芊芊反应极快，侧身堪堪避过，再定睛看去，心中警铃大作。

　　那“游神”队伍中的其余人竟一拥而上，招式狠辣，直取她要害！其中两人疾退一步，奋力摇动手鼓。

　　那鼓声仿佛能钻入脑髓，搅得人头痛欲裂，心神涣散！巫芊芊几度恍惚，险些被利刃所伤。这些人绝非普通扮相者，分明懂得邪门术法，以音律蛊惑心神，以旗幡迷眩人眼。她猛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目光疾扫，心中已然明了破局之法。她一把扯下腰间印有凤凰浴火图腾的真丝丝巾，扬手抛向半空，同时向后急退一步，双手迅捷交叠，指法变幻，结成一个繁复手印。

　　只见那丝巾在空中迎风展开，金光骤闪，一股无形气浪轰然荡开，将围攻数人震得踉跄后退！

　　丝巾飘飘落回巫芊芊手中，那几人见状，竟弃了兵器，赤手空拳再次扑上，意图近身缠斗。

　　混乱中，一人悄然绕至巫芊芊身后，眼中凶光一闪，拔刀狠狠朝她后心砍去！

　　“小心——！”

　　王宗扬的声音撕心裂肺般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返回，眼见这惊险一幕，想也未想便飞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在了巫芊芊背后。

　　利刃砍入皮肉的闷响令人齿寒。王宗扬闷哼一声，转身，染血的手臂依然牢牢护住身后的人。他抬眼看向持刀者，目光中的冰冷怒意竟让那人浑身一颤，握刀的手瞬间脱力，“哐当”一声刀落在地，随即连滚带爬地逃离。

　　其余同伙见势不妙，也当即作鸟兽散。

　　“宗扬！”巫芊芊回身，看见王宗扬手臂上迅速洇开的刺目鲜血，心头骤然揪紧，慌乱地冲到他面前，“流了这么多血！你……你怎么不躲开啊！”

　　“不要紧。”王宗扬脸色因失血更显苍白，却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另一只未受伤的手里，竟稳稳拿着一盒香草冰淇淋。只是已被血渍沾染。他有些惋惜地低声道：“特地买给你的……可惜，脏了，不能吃了。”

　　“什么时候了还管冰淇淋！”巫芊芊又急又气，眼泪都要快掉下来，“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她手忙脚乱地搀扶着他赶往医院。而在她转身焦急寻车的那一刻，王宗扬脸上那瞬间迸发、足以震慑鬼神的滔天怒意，已迅速敛去，恢复成往常那般带着病气的温和平静。

　　医院里，护士正为他清洗包扎伤口。王宗扬一边忍着疼，一边轻声安抚坐立不安的巫芊芊：“别担心，我没事的。”

　　接到报案的陈大文和江若水很快赶到。了解情况后，江若水急问：“看清袭击者的样子了吗？”

　　“没有，他们都画着浓重的脸谱。”巫芊芊摇头，神色凝重，“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懂邪术的人，很可能……和幕后操控行尸的元凶有关！”她回头望向王宗扬，心有余悸，“要不是宗扬替我挡了那一刀，我就……”

　　陈大文和江若水的目光随之落在王宗扬身上。

　　王宗扬扶着包扎好的手臂起身，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颔首：“两位好。我是芊芊的男朋友，初次见面。”

　　将王宗扬送回不问斋，巫芊芊看着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臂，心疼不已：“流了那么多血，得多久才能养回来……你一定要小心，别再碰着了。”

　　王宗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轻声唤道：“芊芊。”

　　“嗯？”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渴求，语气却格外认真：“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走？”巫芊芊愣住，“去哪里？”

　　王家声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灼，仿佛想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底：“去一个只有你和我，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巫芊芊满眼不解地望着他。

　　王宗扬静静凝视她片刻，眼底那抹微光渐渐暗淡下去，他缓缓松开了手，牵起嘴角，露出一抹勉强而疲惫的笑容，低声道：“没什么，我就……随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