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执笔从戎》贵州打工人

41、沉默的重量 下

　　苏砚清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那声响的移动轨迹——从靠近正屋的方位，缓缓地，极其谨慎地，移向了……西厢的屋顶？然后，停住了。

　　有夜行人！是冲他们来的？还是偶然路过的梁上君子？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悄悄摸向枕边——那里有林素问给她防身用的、一根磨尖了的粗长缝衣针。但她也知道，若真是敌人，一根针毫无用处。

　　她强迫自己冷静，侧耳细听。夜风依旧，远处巷口的嘈杂依旧，那屋顶上的声响，却再未响起，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就在苏砚清几乎要以为真的是自己听错了，紧绷的神经稍松的刹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却快如闪电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目标直指西厢的窗户！

　　不是箭矢，听声音，更像是一种小巧的暗器！

　　苏砚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谢临渊！

　　几乎是破空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西厢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的脆响！“叮！”

　　暗器被格开了。

　　紧接着，是木板床被猛地掀翻的巨响，和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西厢窗口电射而出的身影！是谢临渊！他甚至没有走门，直接破窗而出，扑向屋顶声响最后消失的方向！

　　“什么人！”谢临渊的冷喝在夜空中炸响，带着凛冽的杀气。

　　屋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杂乱的、仓皇远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谢临渊的身影在屋顶上一闪，追了出去，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小院被惊动了。正屋外间亮起灯，林素问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苏公子？你没事吧？”

　　东厢也传来响动，顾长歌和陆骁显然也被惊醒了。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抓过床边搭着的谢临渊那件玄色外袍匆匆披上，下床打开了里间的门。“我没事，林姑娘。”

　　林素问举着油灯，脸色有些发白。陆骁已提着刀冲到了院里，顾长歌也跟了出来，手里竟握着一把小巧的、样式奇特的弩。

　　“怎么回事？有贼？”陆骁瞪着眼，警惕地扫视着黑漆漆的屋顶和院墙。

　　“有人用暗器袭击西厢，谢公子追出去了。”苏砚清言简意赅，目光却紧紧盯着谢临渊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过于宽大的外袍衣襟。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的气息。

　　“暗器？”顾长歌脸色一沉，快步走到西厢窗下，借着陆骁拿来的灯笼光，仔细查看。窗棂上，钉着一枚乌黑发亮、形如柳叶、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细小飞刀。飞刀入木三分，尾端系着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

　　“淬毒的。”顾长歌眼神冰冷，小心地用布裹着手，将飞刀拔出，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是要下死手。”

　　陆骁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谁这么狠？是江南那帮杂碎的余孽？还是京城的？”

　　“未必是冲我们所有人。”顾长歌收起飞刀，目光扫过苏砚清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玄色外袍，又看向谢临渊离去的方向，眼中若有所思，“更像是……针对谢兄的。而且，对方很谨慎，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显然是老手。”

　　正说着，院墙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谢临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落在院中。他气息平稳，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冷，仿佛凝着冰碴。

　　“追丢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对方至少两人，身手不弱，对巷子地形极熟，有接应。”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顾长歌问。

　　谢临渊摇头：“黑衣蒙面，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夜行手段，看不出路数。但这毒……”他看了一眼顾长歌手中的布包，“像是西边‘五毒门’的‘鬼见愁’，但剂量和手法，又有些不同。”

　　“‘五毒门’？他们不是十几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吗？”陆骁愕然。

　　“明面上是剿灭了。”顾长歌冷笑，“但有些东西，就像地下的蚯蚓，斩不尽杀不绝。谢兄，你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查到了什么？”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砚清苍白的脸，然后移开，看向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或许，是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场几人都明白指的是什么。赤焰军旧案。

　　气氛一时凝重。刚到京城不过三日，暗杀就已上门。这京城的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急。

　　“此地不宜久留。”顾长歌果断道，“对方既然能摸到这里，一次不成，必有下次。我们得换个地方。”

　　“换哪里？这墨水巷已经够乱了。”陆骁烦躁道。

　　“越是混乱，才越好藏身。”顾长歌道，“我在巷子另一头还有一处更偏僻的院子，明日一早就搬过去。今晚……”他看向谢临渊和苏砚清，“大家警醒些，轮流值守。谢兄，你受伤未愈，又追敌奔波，先去休息，前半夜我来。”

　　谢临渊没有坚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撞破的窗户，转身走向东厢——今晚西厢是没法住了。

　　众人各自回屋，但经过这一番惊吓，谁还能安然入睡？

　　苏砚清回到里间，重新躺下。怀中的手稿依旧温润，却无法驱散她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那枚淬毒的飞刀，是冲着谢临渊去的。是因为赤焰军的案子吗？还是因为……别的？如果他出了事……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骤然紧缩，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猛地坐起身，看向东厢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他没事。他刚才还好好的。

　　她缓缓躺回去，手紧紧抓着身上那件玄色外袍的衣襟，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力量，或者……确认他的存在。

　　屋外，传来顾长歌刻意放轻的、在院中巡逻的脚步声。更远处，墨水巷的夜，依旧在它固有的、嘈杂而危险的节奏中，缓缓流淌。

　　这一夜，无人能眠。

　　而谢临渊沉默的守护，与这京城第一次展露的獠牙，如同两把沉重的枷锁，一左一右，扣在了苏砚清的心上，也扣在了这个刚刚在帝都落脚、便已风雨飘摇的小小团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