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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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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山,回春堂药圃。
黑暗的石室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苏砚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外界的喧嚣、犬吠、呵斥、翻找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模糊地传来。每一次脚步的临近,每一次粗暴的喝问,都让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格外敏锐。她闻到石室里陈年草药和尘土的味道,听到自己压抑的、急促的心跳,感觉到指尖下岩石粗糙冰冷的触感,还有……怀中那本手稿持续散发出的微弱暖意。
这暖意成了唯一的锚,让她在恐惧的漩涡中勉强保持一丝清明。
“头儿,这破药圃翻遍了,除了一个断了腿的傻小子,一个糟老头,一个女大夫,还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学徒,没别人了!”
“地窖呢?搜过了?”
“搜过了,空的!耗子都没几只!”
“后山呢?找到踪迹没?”
“没有!脚印到了林子边就乱了,那林子深得很,咱们这几个人……”
“妈的!”那个粗嘎的、被称作“头儿”的声音恨恨地啐了一口,“让那几个读书的用罗盘再探探!不是说其中一个贼人可能身怀文气吗?这荒山野岭的,有点文气波动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似的,还能飞了不成?”
苏砚清的心猛地一沉。文气罗盘!果然,他们带来了这种东西。她下意识地收敛心神,努力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谢临渊、战诗、母亲遗书、账册——全都压下,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情绪的石头。但她能感觉到,怀中手稿的暖意似乎与她的心神有着某种奇特的共鸣,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这会不会被察觉到?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骚动。
“什么人?!”
“站住!”
几声短促的厉喝,紧接着是金属交击的脆响,和几声压抑的闷哼!似乎有什么人闯入了前院,和留守的官差动上了手!
打斗声很短暂,不过几个呼吸,便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苏砚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发生了什么?是谢临渊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哐当!”
什么东西被重重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脚步声,正朝着她藏身的这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走来。
脚步声停在掩蔽洞口的竹篓和藤蔓前。
苏砚清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紧紧捂住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苏……砚?”
一个嘶哑、疲惫,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穿过层层迷雾,低低地传了进来。
是谢临渊!
苏砚清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应声,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然后,挡在洞口的竹篓被轻轻移开,藤蔓被拨到一边。微光泄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高大却明显透着疲惫和踉跄的身影。
谢临渊。
他站在洞口,身上的玄色劲装几乎被暗红的血迹浸透,多处破损,左肩处简单包扎的布条下,隐约可见弩箭折断后残留的箭杆。脸上有几道新增的擦伤,嘴唇干裂,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了石室中蜷缩的她。
四目相对。
苏砚清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也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如释重负。
他真的回来了。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虽然狼狈虚弱,但似乎没有新增的重伤,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迅速侧身,让开洞口,低声道:“出来,快走。解决的人不多,但动静可能引来后山的。”
苏砚清这才如梦初醒,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蜷缩太久,加上身体虚弱,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带着血腥和硝烟气味的、沉稳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稳。
是谢临渊的右手。他的手很冷,掌心有厚茧,抓握的力道不容置疑,却也小心地避开了她手臂的箭伤。
苏砚清借力站起,踉跄着走出石室。外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前院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衙役,都被打晕了过去,武器散落一旁。林素问和赵伯、还有那个小学徒,正焦急地站在屋门口。陆骁也被赵伯搀扶出来,靠在门框上,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谢公子!”林素问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谢临渊身上可怕的伤口,尤其是左肩那截断箭,倒吸一口凉气,“你的伤……”
“无妨。”谢临渊打断她,声音依旧沙哑平静,仿佛那些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不能留在这里。后山搜捕的人很快会返回。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去哪儿?”苏砚清问,声音还有些发颤。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明,但很快移开,看向林素问:“林姑娘,这附近可还有更隐蔽、能暂时容身治伤的地方?必须立刻处理箭伤,陆骁也需要继续治疗。我们至少需要一晚的时间。”
林素问略一思索,点头:“有。翻过后山,有个猎户废弃的冬窝子,很隐蔽,知道的人极少。但路不好走,而且你的伤……”
“带路。”谢临渊言简意赅。他松开抓着苏砚清的手,走到前院,从地上一个昏迷的衙役身上解下水囊和干粮袋,又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腰刀,递给陆骁:“还能走吗?”
陆骁咬牙点头,接过刀,当作拐杖撑住身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