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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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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顾长歌向赵伯辞行,又留下一些银钱,托他好生照看陆骁。赵伯连连答应。
“苏兄,林姑娘,陆兄,保重。”顾长歌站在院门口,对着三人郑重一礼,“京城再会。”
“顾公子,一路小心。”苏砚清和林素问还礼。陆骁靠在门框上,用力挥了挥手。
顾长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短暂庇护的山间小屋,转身,背着那个不起眼的药材包裹,大步流星地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间。
送走顾长歌,林素问开始准备她和苏砚清北上的行装。赵伯找来两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虽不合身,但比他们身上破烂染血的衣服好得多。林素问又收拾了一些必备的药材、银针、干粮和水囊。苏砚清则坐在院中,看着赵伯在药田里忙碌的身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从她决定北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京城,那个汇聚了天下权贵、也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冤屈的地方,等待她的,将是比江南更加凶险的漩涡。但她必须去。为了父母,为了谢临渊,也为了她自己心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对真相和公道的执着。
午时过后,苏砚清感觉精神好了些,便起身在院中慢慢走动,活动僵硬的筋骨。山风清冽,带着药香,吹在脸上,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苏公子,”赵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这是素问丫头让我给你的,说是安神补气的丸药,路上记得按时吃。”
苏砚清接过,道了谢。看着赵伯慈祥朴实的面容,她忽然心中一动,低声问:“赵伯,您……认识慕容嫣吗?”
赵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摇头:“慕容?不认得。老汉我在这山里住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不多。苏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苏砚清掩饰道,心中却有些失望。看来母亲信中的“慕容氏后人”,并不容易寻找。京城那么大,人海茫茫,她该如何去找?或许,只有到了京城,再慢慢打听。
她正思忖间,忽听院外小径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赵伯那个进城送药的小学徒气喘吁吁的呼喊:
“赵伯!赵伯!不好了!城里……城里出大事了!”
院内几人同时一惊。林素问从屋里快步走出,苏砚清也转身望去。
只见那小学徒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赵伯和林素问,更是语无伦次:“林、林大夫!赵伯!城里……衙门,贴、贴告示了!说昨夜有江洋大盗劫了县衙大牢,杀了官差,还、还放火烧了西街!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正在挨家挨户搜捕呢!画像……画像都贴出来了,好几个人!赏银……赏银一千两!”
他喘了口气,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院中的苏砚清,又飞快移开,声音发抖:“其、其中一张画像……画得……有点像……有点像这位……”
话音未落,院外更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犬吠!似乎有不止一人,正朝着药圃的方向而来!
“是官差!”小学徒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们……他们好像往这边来了!”
瞬间,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素问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苏砚清。苏砚清的心脏骤然收紧,手指冰凉。陆骁在屋里也听到了动静,挣扎着想下床。
赵伯毕竟是老人,经历得多,虽也惊慌,但还算镇定。他一把拉住小学徒,急声道:“你看清楚了?官差有多少人?到哪儿了?”
“好、好多人,有二三十个!有拿刀的,还有拿奇怪罗盘的先生!已经过了前面山口了!”小学徒哭丧着脸。
二三十人!还有文士!带着能探测文气的罗盘!
他们这小小的药圃,根本无处可藏!而且苏砚清和陆骁身上都有伤,特征明显,一旦被搜到,绝无幸理!
怎么办?
苏砚清脑中飞速旋转。硬拼是死路一条。逃?往哪里逃?后山?山路不熟,她身体虚弱,陆骁重伤,根本跑不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素问忽然上前一步,抓住苏砚清的手腕,声音急促却清晰:“苏公子,跟我来!赵伯,你带陆公子去地窖!快!”
她不由分说,拉着苏砚清朝药圃深处跑去。赵伯也反应过来,冲进屋去扶陆骁。
林素问对药圃显然极为熟悉,她拉着苏砚清穿过几垄药田,来到一处背靠山壁的、堆放着许多杂物和晒药架子的角落。她飞快地挪开几个空竹篓,露出后面一个被藤蔓半掩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这是我以前采药时偶然发现的山缝,里面很深,有个小石室,很隐蔽,平时放些不常用的药材。”林素问语速极快,“你先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去应付官差!”
“林姑娘,你……”
“别说了,快!”林素问用力将苏砚清推进洞口,又迅速将竹篓挪回原位,掩好藤蔓,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前院方向,快步走去。她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仿佛只是寻常出诊归来。
苏砚清被推入洞中,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洞口的光被遮挡,只有缝隙漏进几缕微光。她摸索着,发现这山缝内部果然别有洞天,走了几步,空间稍微开阔,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丈许见方的石室,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犬吠声、呵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前院。
“官爷,官爷!这是怎么了?老汉这药圃,可都是老实本分的药农啊……”是赵伯刻意提高的、带着惶恐的声音。
“少废话!奉县尊之命,搜捕要犯!所有人,都出来!挨个检查!”一个粗嘎凶狠的声音吼道。
“官爷,这里就老汉和一个受伤借住的远房侄子,还有个帮忙的学徒,再就是小女子在这里看顾药圃……”林素问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受伤的?什么伤?带出来看看!”
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粗鲁的喝问声。夹杂着赵伯小心翼翼的应答,小学徒带着哭腔的回话,还有陆骁压抑的痛哼。
苏砚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出声响。她能感觉到,有文气的波动隐约扫过这片区域,如同冰冷的触手,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但也许是因为这山石有隔绝效果,也许是因为她此刻极力收敛心神,那波动并未在她这里过多停留。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极其缓慢。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似乎官差并未发现什么,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
“头儿,这山里就这一处人家,再往前就是深山老林了,那帮贼人能跑哪儿去?”
“哼,说不定就藏在林子里!留下几个人,守住下山的路口,其他人,跟我进山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大部分似乎朝着后山方向去了,但仍有几人留在了前院附近。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未过去。他们被堵在了这里。
苏砚清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她不知道林素问和赵伯、陆骁他们是否安然无恙。也不知道外面的官差什么时候会走。更不知道,谢临渊此刻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黑暗的石室中,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怀中那本手稿传来的、微弱的、恒定的暖意。
这暖意,成了这无边黑暗和恐惧中,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活下去。去京城,找到慕容氏后人,查清父母冤屈,也替谢临渊……讨回公道。
外面,山风呜咽,仿佛在预示着,更加猛烈的风暴,即将到来。